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77章 特高课里的对峙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3.3万字

第77章 特高课里的对峙

书名: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7.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6:57

梁仲春被带下去之后,审讯室里只剩下山本一郎和汪曼春。山本一郎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很慢。汪曼春站在旁边,等着他开口。过了大概有两分钟,山本一郎停下手指,抬起头看着她。

“汪处长,你觉得梁仲春说的是真话吗?”

汪曼春说:“他没有理由说谎。童虎已经招了,阿贵也在我手里。他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山本一郎说:“我不是问他有没有动手脚。我是问他说的那个人——郑耀先。”

汪曼春愣了一下。“山本课长怀疑他在诬陷郑耀先?”

山本一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梁仲春这个人,我在来上海之前就听说过。他贪财,但不蠢。他能在76号混到行动处处长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这样的人,在被抓之后立刻供出郑耀先,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您的意思是,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山本一郎转过身,看着她。“我只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走回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梁仲春为什么要动那批军火?他说是郑耀先让他做的。好,那我问你,郑耀先为什么要动那批军火?”

汪曼春说:“因为他是共党。他不能让日本人拿到那批军火。”

山本一郎说:“那批军火是卖给我们的,没错。但郑耀先是76号的副主任,他如果不想让我们拿到军火,有很多办法。比如在交接的时候制造意外,比如提前通知游击队来劫货。为什么偏偏选了一个最容易追查到的办法?在军火出厂之前动手脚,这是最笨的办法。一旦追查,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经手的人。郑耀先能坐到副主任的位置,他会这么蠢吗?”

汪曼春没有接话。她不得不承认,山本一郎的分析有道理。但她不愿意放弃。她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查到郑耀先的尾巴,不能就这么断了。

“山本课长,您的分析很对。但您忽略了一点。”

山本一郎看着她。“什么?”

汪曼春说:“郑耀先之所以用这个办法,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那批军火是特高课直接采购的,从采购到运输到交接,全程都是特高课的人在盯着。76号只负责协助。郑耀先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交接环节,更没有机会通知游击队。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梁仲春。因为梁仲春负责协助运输。所以他只能让梁仲春动手。”

山本一郎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也有道理。”

汪曼春继续说:“还有一点。梁仲春刚才说,郑耀先告诉他,有办法不让人发现。这说明郑耀先是经过周密计划的。只是他没有算到,方文清会死得那么快,也没有算到,我们会从方文清的遗物里查到阿贵,再从阿贵查到童虎,最后查到梁仲春。这条线,如果不是我一层一层挖出来,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山本一郎坐回椅子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敲了十几下,他停住了。

“好。就算郑耀先真的参与了这件事,你要怎么证明?梁仲春的供词,只能作为旁证。郑耀先完全可以说梁仲春在诬陷他。你没有直接证据。”

汪曼春说:“所以我需要审阿贵。阿贵是直接动手的人。梁仲春让他动手,他一定知道更多细节。如果他也能供出郑耀先,那就是两个证人。”

山本一郎想了想。“阿贵现在在哪?”

汪曼春说:“在楼下的审讯室。”

山本一郎站起来。“走。一起去。”

两个人下楼,走进审讯室。阿贵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淤青,嘴角有血。显然已经挨过打了。看到汪曼春进来,阿贵的身子缩了缩。他在码头上混了十几年,挨过码头霸王的打,挨过巡捕房的打,但特高课的刑讯室,比那些地方恐怖十倍。

汪曼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阿贵,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就不让人打你了。”

阿贵点头。“我说。我什么都说。”

汪曼春说:“那批军火,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阿贵犹豫了一下。旁边的日本兵往前走了一步,阿贵立刻说:“是。是我动的手脚。”

汪曼春说:“谁让你动的?”

阿贵说:“童虎。童虎让我动的。”

汪曼春说:“童虎是谁的人?”

阿贵说:“梁仲春的人。童虎是梁仲春的小舅子。”

汪曼春说:“所以是梁仲春让你动的?”

阿贵点头。“是。梁仲春让童虎来找我,童虎给了我五十块大洋,让我在军火里做手脚。他说事成之后还有五十块。”

汪曼春说:“梁仲春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动那批军火?”

阿贵摇头。“没有。他只让我动手,没说为什么。我也不敢问。”

汪曼春盯着他的眼睛。“你再想想。他有没有提过别的人?比如,76号的其他人?”

阿贵想了想。“他……他没说。但有一次,童虎来找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汪曼春说:“什么话?”

阿贵说:“童虎说,这件事办好了,郑副主任那边会有赏。”

汪曼春的心跳猛地加快。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用平稳的声音问:“郑副主任?哪个郑副主任?”

阿贵说:“76号的郑副主任。郑耀先。童虎说郑副主任很赏识他姐夫,这件事是郑副主任交给他姐夫办的。”

汪曼春转头看了山本一郎一眼。山本一郎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汪曼春继续问:“童虎是什么时候跟你说这句话的?”

阿贵说:“就是第二次来找我的时候。他给了我一笔钱,说让我出去躲一阵子。我说我不走,我走了家里的老娘没人管。他说不走也行,但要管住嘴,要是说出去,郑副主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汪曼春说:“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阿贵说:“对。就是这么说的。我当时还问他,郑副主任是什么人。他说你别问了,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汪曼春直起身,看着山本一郎。“山本课长,您听到了。”

山本一郎点了点头。他走到阿贵面前,用生硬的中国话问:“你确定童虎说的是郑耀先?不是别人?”

阿贵说:“我确定。就是郑耀先。上海话念这三个字,我不会记错。”

山本一郎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出审讯室。汪曼春跟了出去。走廊里,山本一郎站住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汪处长,现在有两个证人。梁仲春说郑耀先让他做的,阿贵说童虎告诉他郑耀先参与了。但这还不够。”

汪曼春说:“我知道。还需要童虎的供词。童虎是中间人,他知道的应该比阿贵更多。”

山本一郎说:“童虎现在在哪?”

汪曼春说:“在隔壁。”

两个人走进隔壁的审讯室。童虎缩在角落里,看到门开了,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伤,但眼睛里的恐惧比阿贵更甚。越是没挨过打的人,越怕挨打。汪曼春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先打了阿贵,让童虎听着隔壁的惨叫声。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比直接打他更有效。

汪曼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看着童虎。“童组长,我再问你一遍。你姐夫为什么要动那批军火?”

童虎说:“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只让我去找阿贵,给了我一百块大洋,让我分两次给阿贵。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汪曼春说:“你没问他为什么?”

童虎说:“问了。他不说。他说不该问的别问。”

汪曼春说:“那你跟阿贵说了什么?”

童虎的脸色变了。“我……我没说什么。”

汪曼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童组长,阿贵就在隔壁。他已经把你说的话都告诉我了。你说,这件事办好了,郑副主任那边会有赏。你还说,要是说出去,郑副主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这些话,是你说的吧?”

童虎的嘴唇开始发抖。他想否认,但他知道否认没有用。阿贵已经招了,他再怎么否认都是徒劳。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是……是我说的。”

汪曼春说:“你为什么要提郑耀先?”

童虎说:“因为……因为我姐夫跟我说过,这件事是郑副主任让他办的。我姐夫让我去找阿贵的时候,特意叮嘱我,如果阿贵问起来,就说是郑副主任交代的事。他说郑副主任的名字好使,码头上的人都知道76号的郑副主任不好惹。”

汪曼春说:“你姐夫亲口跟你说,是郑耀先让他办的?”

童虎说:“对。亲口说的。就在他办公室。那天他把我叫过去,关上门,跟我说有件事要我去办。我问什么事。他说郑副主任交代了一批军火,不能让日本人好好用,要在里面做点手脚。我说这是掉脑袋的事。他说怕什么,有郑副主任兜着,出了事也轮不到我们头上。”

汪曼春直起身,看着山本一郎。山本一郎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三个人的口供,指向同一个人。梁仲春说是郑耀先让他做的,童虎说梁仲春告诉他是郑耀先交代的,阿贵说童虎告诉他郑耀先参与了。三条线,全部交汇在郑耀先身上。这不是巧合。

山本一郎走出审讯室,汪曼春跟在后面。两个人回到山本一郎的办公室,山本一郎关上门,在房间里走了两个来回,然后停下来。

“汪处长,证据够了。”

汪曼春说:“那我们现在就去76号,抓郑耀先。”

山本一郎抬起手,制止了她。“不急。”

汪曼春愣住了。“山本课长,证据已经够了,为什么不急?”

山本一郎说:“因为郑耀先是76号的副主任。他不是梁仲春,也不是童虎。抓他,需要李士群点头。如果李士群不点头,我们硬抓,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汪曼春说:“李士群凭什么不点头?证据摆在面前,他敢包庇郑耀先?”

山本一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汪处长,你在76号待了这么久,还不了解李士群吗?李士群这个人,最看重的不是对错,是面子。郑耀先是他的副主任,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如果郑耀先真的是共党,那李士群的脸往哪搁?所以,就算有证据,他也会想办法保郑耀先。除非——”

汪曼春说:“除非什么?”

山本一郎说:“除非证据铁到让他保不住。现在的证据虽然够,但还有漏洞。梁仲春、童虎、阿贵,这三个人都不是直接目击者。他们都是听说的。梁仲春说是郑耀先让他做的,但没有人看到郑耀先和梁仲春在一起说过这件事。郑耀先完全可以咬死说梁仲春在诬陷他。到时候梁仲春拿不出直接证据,案子就会僵住。”

汪曼春沉默了。她知道山本一郎说得对。她查了这么久,虽然把线查到了郑耀先身上,但始终缺少一样东西——直接证据。没有人亲眼看到郑耀先和梁仲春密谋,没有书面指令,没有任何能直接证明郑耀先参与此事的物证。只有口供。而口供是可以翻的。

山本一郎说:“所以,我们不能急着抓人。我们要先拿到直接证据。”

汪曼春说:“怎么拿?”

山本一郎说:“放长线。梁仲春在我们手里,童虎也在我们手里。郑耀先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抓了这两个人。我们保密,不要走漏风声。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让梁仲春去套郑耀先的话。”

汪曼春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让梁仲春带着录音设备去见郑耀先?”

山本一郎摇头。“郑耀先是什么人?他能在76号坐到副主任,反侦察能力不会差。梁仲春刚被我们抓过,转头就去找郑耀先聊军火的事,郑耀先不起疑才怪。这个办法不行。”

汪曼春说:“那怎么办?”

山本一郎说:“换个思路。我们不抓郑耀先,我们盯着他。他总会露出马脚。另外,我要见一见李士群。”

汪曼春说:“告诉他这件事?”

山本一郎说:“不。不告诉他全部。只告诉他,我们抓了梁仲春,因为军火的事。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为郑耀先说话,说明他心里有数。如果他什么都不说,说明他也在怀疑。”

汪曼春想了想。“好。我这就去安排。”

山本一郎说:“还有。童虎和阿贵继续关着。梁仲春也关着。对外就说,梁仲春去南京出差了。76号那边,暂时不要惊动。”

汪曼春点头。“明白。”

她从山本一郎的办公室出来,走下楼梯。特高课的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在反复推演这件事。山本一郎说得对,证据还不够铁。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但她也知道,郑耀先这个人太难对付了。他在76号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露出过破绽。这次如果不是梁仲春的账本,她根本查不到他身上。现在账本的事已经打草惊蛇了,郑耀先一定有了防备。再想拿到直接证据,难度比之前更大。

但她不会放弃。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里面是她的临时办公室。她走进去,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桌上的台灯亮着,光线照在一堆文件上。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开。那是郑耀先的档案。照片上的郑耀先,三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凶狠,也不是阴险,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这种平静,汪曼春见过很多次。每次在76号的会议上看到郑耀先,他都是这个样子。不管讨论什么,他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笑的时候嘴角动一动,不笑的时候就像一块石头。这种人对汪曼春来说,比那些喜怒形于色的人可怕得多。因为你看不透他。

她把档案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明楼。明楼也是这样的人。永远彬彬有礼,永远不卑不亢,永远让人看不透。她爱过明楼,也许现在还爱着。但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明楼。那个在巴黎街头给她买花的男人,和现在这个在上海滩翻云覆雨的经济司首席顾问,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睁开眼睛,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现在不是想明楼的时候。她的目标是郑耀先。她要把这个人揪出来,证明给所有人看,她汪曼春不是好糊弄的。

与此同时,在法租界一栋不起眼的公寓里,郑耀先正坐在桌前写信。信很短,只有半页纸。他写完之后,把信纸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往楼下看了一眼。街上很安静,路灯昏黄,有两个人在街角抽烟。其中一个是他认识的,是汪曼春手下的便衣。已经连续三天了,这个人每天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街角。

郑耀先放下窗帘,回到桌前。他把信封装进一个特制的空心纽扣里,然后把纽扣缝在外套的内衬上。做完这一切,他穿上外套,走出房间。下楼的时候,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均匀而沉稳。到了楼下,他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拐进楼后面的小巷。巷子里很黑,他贴着墙根走,走了一段,翻过一道矮墙,进入相邻的里弄。然后从里弄的另一头穿出去,到了另一条街上。

那个便衣还在街角等着,不知道郑耀先已经从后面走了。

郑耀先沿着马路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更小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家茶馆,门面很小,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他掀开门帘走进去,茶馆里坐了三四桌客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下棋。他没有停留,直接穿过前厅,走进后面的院子。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角落里有一扇小门。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陆汉卿正坐在里面。

陆汉卿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拆开内衬,取出那枚纽扣,递给陆汉卿。陆汉卿接过来,拧开纽扣,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他看完之后,把信纸凑到煤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梁仲春被抓了。”郑耀先说。

陆汉卿抬起头。“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郑耀先说,“汪曼春的人一直在盯童虎,今天童虎去见阿贵,汪曼春亲自带人抓的。童虎和阿贵都被带进了特高课。一个小时之后,特高课的人来76号,把梁仲春也叫走了。”

陆汉卿沉默了几秒。“是军火的事?”

郑耀先点头。“应该是。童虎每个月都去见阿贵,这件事汪曼春盯了很久了。她一直没动手,是在等童虎和阿贵见面的时候一网打尽。”

陆汉卿说:“梁仲春知不知道是你让他动的手脚?”

郑耀先说:“知道。我让他动的手脚,他当然知道。”

陆汉卿的眉头皱起来。“那他在特高课会不会——”

“会。”郑耀先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他一定会把我供出来。梁仲春这个人,骨头不硬。特高课的刑讯室,他撑不了多久。”

陆汉卿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郑耀先说:“什么都不办。”

陆汉卿愣了一下。

郑耀先说:“梁仲春供出我,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我让他动军火的时候,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我还是要让他做。为什么?因为那批军火如果完好无损地到了日本人手里,他们会用那些枪杀我们的人。所以我必须毁掉它。至于梁仲春会不会供出我,那是第二步的事。”

陆汉卿说:“但你现在很危险。如果梁仲春供出了你,特高课一定会查你。”

郑耀先说:“他们已经在查了。汪曼春查了我很久,一直没有直接证据。这次梁仲春的口供,只能作为旁证,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因为没有人看到我和梁仲春在一起密谋这件事。梁仲春说我让他做的,我可以说是他诬陷我。他在特高课的刑讯逼供下乱咬人,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陆汉卿想了想。“但如果特高课不相信呢?”

郑耀先说:“山本一郎不是傻子。他不会仅凭梁仲春的一面之词就动我。我是76号的副主任,动我需要李士群点头。李士群不会轻易点头,因为我是他的人,动我就是打他的脸。所以,山本一郎一定会先找李士群。而李士群的态度,决定了这件事的走向。”

陆汉卿说:“你觉得李士群会保你?”

郑耀先说:“不一定。李士群这个人,我看不透。他表面上对我信任,实际上一直在观察我。他让梁仲春和我走得近,未必没有试探的意思。如果山本一郎拿出足够的证据,李士群不会为我得罪特高课。但如果证据不够,李士群为了自己的面子,会挡回去。”

陆汉卿沉默了很久。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你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陆汉卿说。

郑耀先说:“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做了准备。”

陆汉卿看着他。

郑耀先说:“如果事情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我会离开上海。但在那之前,我不会动。因为一旦我动了,就等于承认了。我不动,他们反而拿我没办法。”

陆汉卿点了点头。他了解郑耀先。这个人从来不会因为危险而慌乱。越是危险,他越是冷静。这种冷静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头里的。

“还有一件事。”郑耀先说,“汪曼春手下的老金,是个开保险柜的高手。梁仲春的账本就是他打开的。这个人,要留意。”

陆汉卿说:“你想动他?”

郑耀先摇头。“现在不能动。动了他,等于告诉汪曼春我有问题。但以后如果有机会,这个人不能留。”

陆汉卿记下了。郑耀先站起来,拿起外套。陆汉卿说:“小心点。汪曼春的人还在你家楼下。”

郑耀先说:“我知道。从后面走。”

他走出小房间,穿过院子,从茶馆的后门出去。后门外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他沿着巷子走到底,拐了两个弯,到了另一条街上。然后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回了76号。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的人在楼下打瞌睡。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打开灯。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下午送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看。他坐下来,翻开文件。是特高课发来的例行通报,内容是关于近期租界内的反日传单事件。他看完之后,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周。小周二十多岁,瘦瘦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他在76号干了两年,一直跟着郑耀先。

“郑副主任,刚才李主任那边来电话,说明天上午九点开会。特高课的山本课长也会来。”

郑耀先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什么内容?”

小周说:“李主任没说。只说让您准时到。”

郑耀先点头。“知道了。”

小周退出去,关上门。郑耀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山本一郎明天要来开会。梁仲春下午刚被抓,明天山本一郎就来76号开会。这个会不会是冲着梁仲春的事来的?如果是,李士群为什么没有提前跟他通气?李士群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告诉他?

他想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上海,灯火稀疏。远处外滩的方向,有几栋大楼还亮着灯。他看着那些灯光,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他都要以不变应万变。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成为破绽。

他拉上窗帘,回到桌前,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签字。手很稳,字迹没有任何变化。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38707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