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仲春拿了汪曼春的钱,却没有立刻去办事。
他把钱锁进保险柜,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想着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汪曼春让他盯着郑耀先和明楼,给的钱不少,但这差事不好干。那两个人,一个是76号的副主任,一个是经济司的首席顾问,都不是好惹的主。盯得太紧,会被发现。盯得不紧,交不了差。
他想了半天,决定先按兵不动。
过了几天,汪曼春派人来催。梁仲春说正在查,快了。又过了几天,汪曼春亲自来找他。
“梁处长,怎么样了?”
梁仲春说:“正在查。那两个人太正常了,什么都查不到。”
汪曼春说:“正常?你信吗?”
梁仲春说:“不信。但查不到就是查不到。”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锐利。
“梁处长,你是不是根本没查?”
梁仲春笑了。
“汪处长,你这话说的。我拿了你的钱,能不办事吗?”
汪曼春说:“那你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
梁仲春说:“什么都没查到。”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
“梁处长,你是不是和郑耀先有合作?”
梁仲春说:“有。我们合伙做生意。怎么了?”
汪曼春说:“所以你帮他瞒着我?”
梁仲春说:“汪处长,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做生意,是赚钱。你查他,是办案。两码事。我不会因为做生意就不办案,也不会因为办案就不做生意。”
汪曼春说:“那你告诉我,他有没有问题?”
梁仲春说:“我不知道。就算有问题,他也不会告诉我。”
汪曼春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但梁仲春的眼神很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梁处长,你这个人,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梁仲春说:“汪处长,你不需要看懂我。你只需要知道,我拿了你的钱,就会办事。只是现在还没办成。”
汪曼春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梁仲春说:“等到他露出马脚的时候。”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我等着。”
她转身离开。
梁仲春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这个女人,太急了。
郑耀先知道汪曼春找梁仲春的事。
是梁仲春自己告诉他的。
那天下午,梁仲春来他办公室串门,坐下来喝茶,聊了几句闲话,然后说:“郑副主任,汪曼春今天来找我了。”
郑耀先说:“找你干什么?”
梁仲春说:“让我盯着你。”
郑耀先看着他。
梁仲春说:“她给了我钱。不少。”
郑耀先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梁仲春说:“我打算告诉你。”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
“为什么?”
梁仲春说:“因为咱们是合作伙伴。合作伙伴之间,要坦诚。”
郑耀先看着他,没有说话。
梁仲春说:“郑副主任,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我拿她的钱,是拿。但办事,是另一回事。”
郑耀先说:“那你怎么交差?”
梁仲春说:“拖着。拖到她不耐烦,就算了。”
郑耀先想了想,说:“这样不好。她会怀疑你。”
梁仲春说:“怀疑就怀疑。她怀疑的人多了。”
郑耀先说:“但她不是普通人。她是情报处处长。”
梁仲春说:“情报处处长怎么了?情报处处长也得讲证据。没证据,她能把我怎么样?”
郑耀先沉默。
梁仲春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郑副主任,你放心。有我在,她查不到你。”
他走了。
郑耀先坐在椅子上,想着梁仲春的话。
梁仲春这个人,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他到底是真心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完全相信梁仲春。
晚上,他去见了明楼。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明楼。
明楼听完,沉默了很久。
“梁仲春这个人,很危险。”他终于说。
郑耀先说:“我知道。”
明楼说:“他今天帮你,明天可能就会出卖你。全看利益。”
郑耀先说:“我知道。”
明楼说:“你得做好准备。”
郑耀先说:“什么准备?”
明楼说:“万一他出卖你,你怎么办?”
郑耀先沉默。
明楼说:“你得有后手。”
郑耀先说:“什么后手?”
明楼说:“他的把柄。”
郑耀先看着他。
明楼说:“梁仲春做走私生意,两边卖货。这些事,日本人不知道,76号也不知道。如果你有证据,他就不敢出卖你。”
郑耀先想了想,说:“有道理。但怎么拿到证据?”
明楼说:“我来想办法。”
从明楼那里出来,郑耀先走在街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他知道,明楼说得对。他必须有后手。
接下来几天,明楼开始查梁仲春。
他让明诚去查。明诚在秘书处工作,认识的人多,查起来方便。
查了几天,明诚有了发现。
“梁仲春的账本,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他对明楼说。
明楼说:“能拿到吗?”
明诚说:“难。保险柜的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明楼说:“那就想办法让他自己拿出来。”
明诚说:“怎么让他自己拿出来?”
明楼想了想,说:“给他一个理由。”
几天后,梁仲春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有人要买一批军火,价钱很高,问他有没有货。
梁仲春看了信,有些心动。但他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不敢轻易答应。
他把信给郑耀先看。
“郑副主任,你看看这个。”
郑耀先接过信,看了看。
“什么人写的?”
梁仲春说:“不知道。匿名。”
郑耀先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梁仲春说:“我想查查。如果是真的,这生意可以做。”
郑耀先说:“怎么查?”
梁仲春说:“让人去接头。”
郑耀先点点头。
“小心点。”
梁仲春说:“我知道。”
他派人去接头。接头的地址在租界里的一栋老房子。他的人去了,等了半天,没人来。他以为被骗了,正要走,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他的肩膀。
“你是梁处长的人?”
那人转过身,看到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
“是。你是谁?”
中年人说:“写信的人。”
那人说:“为什么匿名?”
中年人说:“因为不方便露面。”
那人说:“你想买什么?”
中年人说:“军火。步枪、子弹、手榴弹。有多少要多少。”
那人说:“价钱呢?”
中年人说:“市价的两倍。”
那人眼睛亮了。
“这么多?”
中年人说:“对。但有个条件。”
那人说:“什么条件?”
中年人说:“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买的。”
那人说:“这没问题。做这种生意,谁都不想让人知道。”
中年人点点头。
“好。三天后,还是这个地方。带样品来。”
那人回去报告梁仲春。
梁仲春听了,很高兴。
“两倍价钱?这生意可以做。”
郑耀先说:“你见过那个人吗?”
梁仲春说:“没有。是我的人去的。”
郑耀先说:“可靠吗?”
梁仲春说:“可靠。跟了我好几年了。”
郑耀先点点头。
“那就做。”
三天后,梁仲春的人带着样品去接头。那个中年人看了样品,很满意。
“好货。这批我要了。什么时候能交货?”
那人说:“十天。要多少?”
中年人说:“先来一百条步枪,一万发子弹。手榴弹,来一百箱。”
那人说:“这么多?”
中年人说:“对。钱不是问题。”
那人说:“好。十天后,还是这个地方。”
中年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那人回去报告梁仲春。梁仲春高兴得合不拢嘴。
“一百条步枪,一万发子弹,一百箱手榴弹。这生意做下来,够吃一年的。”
郑耀先说:“那个人是什么来路?”
梁仲春说:“不知道。但给钱就行。”
郑耀先说:“小心点。别是陷阱。”
梁仲春说:“陷阱?什么陷阱?”
郑耀先说:“万一他是日本人的人,试探你呢?”
梁仲春愣了一下。
“日本人?不会吧。”
郑耀先说:“小心点好。”
梁仲春想了想,说:“有道理。那我再查查。”
他又派人去查那个中年人。查了几天,什么都没查到。那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没有过去,没有背景。
梁仲春有些犹豫了。
“郑副主任,你说得对。这个人,可疑。”
郑耀先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梁仲春说:“不做了。这生意,不做也罢。”
郑耀先点点头。
“聪明。”
梁仲春放弃了那笔生意。但他不知道,那个中年人是明楼派去的。明楼本来想用这笔生意引梁仲春拿出账本,但没想到梁仲春这么谨慎。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郑耀先。
“梁仲春放弃了。”他说。
郑耀先说:“我知道。”
明楼说:“他很谨慎。”
郑耀先说:“对。他能在76号混这么多年,不是没道理的。”
明楼说:“那怎么办?”
郑耀先说:“再想办法。”
明楼看着他。
郑耀先说:“梁仲春的账本,一定要拿到。但不是现在。”
明楼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郑耀先说:“等到他放松警惕的时候。”
汪曼春等了半个月,梁仲春那边还是没消息。
她派人去问,梁仲春说正在查,快了。又过了半个月,还是没消息。
她知道,梁仲春在敷衍她。
她去找他。
“梁处长,你查了这么久,查到了什么?”
梁仲春说:“什么都没查到。”
汪曼春说:“什么都没查到?你是在查吗?”
梁仲春说:“汪处长,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是查了。但查不到就是查不到。”
汪曼春说:“那你把钱还我。”
梁仲春笑了。
“汪处长,钱我已经花了。怎么还?”
汪曼春说:“花了?花在什么地方?”
梁仲春说:“花在查案上。找人要钱,查资料要钱,盯梢也要钱。都花了。”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冰冷。
“梁处长,你这是在耍我。”
梁仲春说:“汪处长,我哪敢耍你。我是真的查了。但查不到,我也没办法。”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
“好。梁处长,这件事,我记住了。”
她转身离开。
梁仲春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这个女人,气得不轻。但又能怎么样?
他拿起茶杯,慢慢喝着。
郑耀先知道汪曼春和梁仲春翻脸的事。
是梁仲春告诉他的。
“郑副主任,汪曼春今天来找我要钱了。”
郑耀先说:“要钱?”
梁仲春说:“对。她说我拿了钱不办事,让我还钱。”
郑耀先说:“你还了吗?”
梁仲春说:“还什么还?钱都花了。”
郑耀先看着他。
梁仲春说:“郑副主任,你放心。汪曼春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她没证据,不能把我怎么样。”
郑耀先说:“但她会记恨你。”
梁仲春说:“记恨就记恨。她记恨的人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郑副主任,你也要小心。她不会放过你的。”
他走了。
郑耀先坐在椅子上,想着梁仲春的话。
汪曼春不会放过他。她还会继续查。他必须做好准备。
晚上,他去见了陆汉卿。
他把最近的事告诉了陆汉卿。
陆汉卿听完,点点头。
“梁仲春这个人,可以暂时利用。但不能信任。”
郑耀先说:“我知道。”
陆汉卿说:“汪曼春那边,你要小心。她查不到证据,但不代表她不会用别的办法。”
郑耀先说:“什么办法?”
陆汉卿说:“栽赃。”
郑耀先一愣。
陆汉卿说:“如果她查不到你,可能会栽赃你。这种事,她做得出来。”
郑耀先沉默。
陆汉卿说:“你得有准备。”
郑耀先说:“什么准备?”
陆汉卿说:“万一她栽赃你,你怎么办?”
郑耀先想了想,说:“反栽赃。”
陆汉卿看着他。
郑耀先说:“她栽赃我,我就栽赃她。让她自顾不暇。”
陆汉卿点点头。
“这个办法可行。但要小心。不能让她发现。”
郑耀先说:“我知道。”
从陆汉卿那里出来,他走在街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难。
但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