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曼春从李士群办公室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特高课。
她要见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正在开会,她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她一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说。李士群让她收手,但她不甘心。她需要山本一郎的支持。
山本一郎开完会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汪处长,什么事?”
汪曼春说:“山本课长,我想和您谈谈。”
山本一郎点点头,带她进了办公室。
“坐。”
汪曼春坐下。
山本一郎看着她,眼神温和。
“汪处长,什么事这么急?”
汪曼春说:“山本课长,我发现郑耀先有问题。”
山本一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什么问题?”
汪曼春把最近查到的那些案子的细节说了一遍。那个被放走的学生,那个保外就医的工人,那个不知所踪的商人。
山本一郎听完,沉默了很久。
“汪处长,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汪曼春说:“那些人的下落,可以查。”
山本一郎说:“查到了吗?”
汪曼春说:“还没有。他们跑了。”
山本一郎说:“跑了?那你怎么证明他们是被郑耀先放走的?”
汪曼春说:“因为只有郑耀先能放他们。”
山本一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汪处长,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汪曼春说:“不知道。”
山本一郎说:“你做事认真,有韧劲。但韧劲过了头,就是固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查郑耀先,查了多久了?”
汪曼春说:“半年了。”
山本一郎说:“半年了,查到了什么?”
汪曼春说:“查到了这些。”
山本一郎转过身。
“这些能定他的罪吗?”
汪曼春沉默。
山本一郎说:“不能。因为你没有直接证据。那几个人的失踪,可以是巧合,可以是别人放的,可以是他们自己跑的。你证明不了是郑耀先干的。”
汪曼春说:“可是……”
山本一郎打断她。
“汪处长,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没有证据,就不能抓人。这是规矩。”
汪曼春沉默。
山本一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你回去吧。别再查了。”
汪曼春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特高课,她站在院子里,手在发抖。
山本一郎也不相信她。
但她知道,她没错。
她一定会找到证据。
郑耀先知道汪曼春去特高课的事。
是明楼告诉他的。
那天晚上,明楼约他在老地方见面。
“汪曼春今天去了特高课。”明楼说。
郑耀先心里一紧。
“见山本一郎?”
明楼说:“对。待了半个小时。”
郑耀先说:“说了什么?”
明楼说:“不知道。山本一郎的办公室,听不到。”
郑耀先沉默。
明楼看着他,眼神复杂。
“耀先,你那些案子,真的没问题吗?”
郑耀先说:“有问题。”
明楼说:“什么问题?”
郑耀先说:“我放了几个人。”
明楼说:“为什么放?”
郑耀先说:“因为他们不该抓。”
明楼沉默了几秒钟。
“耀先,你知道吗?你做这些事,很危险。”
郑耀先说:“我知道。”
明楼说:“知道还做?”
郑耀先说:“因为不做,那些人就会死。”
明楼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耀先说:“明楼,你能帮我吗?”
明楼说:“你想让我怎么帮?”
郑耀先说:“帮我盯着山本一郎。如果他有什么动作,告诉我。”
明楼想了想,说:“好。”
从明楼那里出来,郑耀先走在街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他知道,这一关,很难过。但他必须过。
接下来几天,一切平静。
汪曼春没有再来找他,山本一郎也没有召见他。76号的工作照常进行,梁仲春的走私生意照常做,陆汉卿的诊所照常开。
太平静了。平静得让郑耀先不安。
他知道,汪曼春不会放弃。她一定在暗中准备什么。
他去找陆汉卿。
“老陆,你得小心。汪曼春不会善罢甘休。”
陆汉卿说:“我知道。”
郑耀先说:“她可能会从你这里下手。”
陆汉卿说:“让她下。我这儿什么都没有。”
郑耀先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担忧。
“老陆,你……”
陆汉卿打断他。
“耀先,你放心。我做这一行几十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汪曼春算什么?”
他笑了笑。
“你回去吧。别老来,容易让人起疑。”
郑耀先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诊所,他站在街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陆汉卿说得对。但他还是担心。
汪曼春确实没有放弃。
她换了一种方式。
不再大张旗鼓地查,而是暗中布置。她让人盯住郑耀先的每一个行踪,记录他见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她还让人盯住陆汉卿的诊所。不是明着盯,是暗着盯。换了人,换了方式,不让陆汉卿发现。
她相信,只要盯得够久,一定能发现什么。
一个月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现。
两个月过去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郑耀先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去见几个朋友,偶尔去陆汉卿那里看病。看的病都是小病,开的药都是普通的药。
陆汉卿的诊所也正常得像一张白纸。每天看病的人来来往往,都是普通的病人。偶尔有人多待一会儿,也是正常的熟人。
汪曼春看着那些报告,心里越来越烦躁。
难道她真的错了?
不。不会错。
她继续让人盯。
第三个月的一天,她的人终于发现了一点异常。
那天下午,郑耀先去了陆汉卿的诊所。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袱。
盯梢的人悄悄跟上去,发现郑耀先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郊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一栋破旧的房子,郑耀先进去,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的小包袱不见了。
盯梢的人等郑耀先走后,悄悄摸进那栋房子。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他在地上发现了一些痕迹,像是有人住过的痕迹。
他回去报告汪曼春。
汪曼春听完,眼睛亮了。
“那栋房子,是谁的?”
盯梢的人说:“查过了。是一个叫阿贵的人。但阿贵已经死了。”
汪曼春说:“阿贵?就是那个冒充王天风的?”
盯梢的人说:“对。”
汪曼春心跳加速。
郑耀先去阿贵住过的房子,干什么?送什么东西?
她让人继续盯。
几天后,郑耀先又去了那栋房子。这次待的时间更长,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的小包袱又不见了。
汪曼春确定,那栋房子里一定有什么。
她让人趁夜进去搜查。
搜了一夜,什么都没搜到。但那几个人在地上发现了一些新的痕迹,像是最近有人住过。
汪曼春看着报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栋房子,是阿贵住过的。阿贵已经死了,房子空了。但最近有人住过。谁住过?郑耀先送的东西,是给谁?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王天风。
阿贵是王天风的替身。阿贵死了,王天风呢?他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躲在那栋房子里?
她兴奋起来。
如果王天风还活着,那明楼抓的那个就是假的。明楼抓假王天风,是为了掩护真的王天风。那明楼是什么人?
她越想越兴奋。
她去找山本一郎。
“山本课长,我有重大发现。”
山本一郎说:“什么发现?”
汪曼春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山本一郎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王天风可能还活着?”
汪曼春说:“对。可能就躲在那栋房子里。”
山本一郎说:“有证据吗?”
汪曼春说:“有。郑耀先去那里送过东西。”
山本一郎想了想,说:“好。我去查。”
他让人去那栋房子周围埋伏。守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等到。那栋房子里没有人来,也没有人走。
山本一郎皱起眉头。
“汪处长,你的情报准吗?”
汪曼春说:“准。我的人亲眼看见的。”
山本一郎说:“那为什么现在没人?”
汪曼春说:“可能是走了。”
山本一郎说:“走了?那我们去抓谁?”
汪曼春沉默。
山本一郎看着她,眼神锐利。
“汪处长,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情报,我派了多少人?花了多少时间?”
汪曼春说:“知道。”
山本一郎说:“知道还这样?”
汪曼春说:“山本课长,我……”
山本一郎打断她。
“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查了。”
汪曼春沉默。
山本一郎挥挥手。
“出去吧。”
汪曼春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特高课,她站在院子里,手在发抖。
又输了。
但她知道,她没错。
那栋房子里一定有人。只是那个人跑了。
是谁通风报信?
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明诚。
明诚是明楼的人。他可能一直在盯着她的人。如果她的人去那栋房子周围埋伏,明诚一定会发现。发现后,就会通知明楼。明楼就会通知王天风,让他离开。
一定是这样。
她去找明诚。
明诚正在秘书处上班,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
“汪处长,什么事?”
汪曼春说:“明秘书,我想问你一件事。”
明诚说:“什么事?”
汪曼春说:“前几天,你是不是去过城郊?”
明诚说:“城郊?没有。我这几天一直在上海。”
汪曼春说:“真的没有?”
明诚说:“真的没有。”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锐利。
“明秘书,你知道欺骗我的后果吗?”
明诚说:“汪处长,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去过城郊。”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我相信你。”
她转身离开。
走出秘书处,她站在走廊里,心里冷笑。
明诚说谎。她确定他说谎。
但她没有证据。
她需要证据。
郑耀先知道汪曼春查那栋房子的事。
是明楼告诉他的。
那天晚上,明楼约他在老地方见面。
“汪曼春查到那栋房子了。”明楼说。
郑耀先心里一震。
“查到什么了?”
明楼说:“她发现你去了那里。她怀疑王天风躲在里面。”
郑耀先说:“然后呢?”
明楼说:“山本一郎派人去埋伏。守了三天,什么都没等到。”
郑耀先松了口气。
明楼看着他,眼神复杂。
“耀先,王天风还在那里吗?”
郑耀先说:“不在了。我让他走了。”
明楼说:“去哪里了?”
郑耀先说:“不知道。我没问。”
明楼沉默了几秒钟。
“耀先,你这样做,很危险。”
郑耀先说:“我知道。”
明楼说:“知道还做?”
郑耀先说:“因为不做,他就会死。”
明楼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耀先说:“明楼,谢谢你帮我。”
明楼说:“不用谢。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从明楼那里出来,郑耀先走在街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他知道,这一关,又过了。但汪曼春不会放弃。她会继续查。
他必须做好准备。
汪曼春确实没有放弃。
她回到办公室,把最近所有的报告都拿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发现一个规律。
每次她快要查到什么的时候,就会有人通风报信。那个人是谁?
她想起那几次失败的经历。
第一次,她查陆汉卿,结果陆汉卿用假目标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那是谁出的主意?郑耀先。
第二次,她查郑耀先办的案子,结果那三个人都跑了。那是谁通风报信?不知道。但肯定是郑耀先身边的人。
第三次,她查那栋房子,结果王天风跑了。那是谁通风报信?明诚。
明诚是明楼的人。明楼和郑耀先关系密切。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她去找梁仲春。
“梁处长,我想问你一件事。”
梁仲春说:“什么事?”
汪曼春说:“明楼和郑耀先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梁仲春说:“普通同事。怎么了?”
汪曼春说:“只是普通同事?”
梁仲春说:“对。普通同事。”
汪曼春说:“那他们为什么经常见面?”
梁仲春说:“经常见面?没有吧。我没见他们经常见面。”
汪曼春说:“你当然没见。你又不是他们的眼线。”
梁仲春笑了。
“汪处长,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你眼线似的。”
汪曼春说:“你不是吗?”
梁仲春说:“我是。但你给我的情报,都没用。”
汪曼春说:“那你想不想要有用的?”
梁仲春说:“什么有用的?”
汪曼春说:“郑耀先和明楼的把柄。”
梁仲春眼睛亮了。
“你有?”
汪曼春说:“现在还没有。但很快会有。”
梁仲春说:“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汪曼春说:“帮我盯着他们。有什么异常,告诉我。”
梁仲春想了想,说:“好。但这次,我要先拿钱。”
汪曼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递给他。
“这是定金。查到了,还有更多。”
梁仲春接过钱,点点头。
“成交。”
梁仲春走了。
汪曼春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她知道,梁仲春不可靠。他拿了钱,不一定办事。但他至少会帮她盯着。这就够了。
她会找到证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