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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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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3.3万字

第122章 余波

书名: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4.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6:57

下午四点,郑耀先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李士群打来的,声音很急,让他立刻到办公室去。郑耀先放下手里的押运方案,整了整衣领,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一切照旧,刘翻译正抱着一摞文件从行政科出来,童虎在楼梯口和一个外勤队员说话。没有人知道虹口仓库刚刚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郑耀先此刻的内心正在以双倍于平时的速度运转。

李士群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站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拿着电话听筒。看到郑耀先进来,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他来了,我先问他”,然后挂断。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虹口宪兵队仓库出事了。”李士群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着,“山本刚刚打电话给我。今天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横浜桥东边那个军用仓库被人摸进去了。地下室里一个值班宪兵被打死,一个关押的抗日分子被劫走。山本说这是宪兵队管辖的案子,本来不关76号的事,但他要我派人过去协助调查。他要知道这个劫狱行动是不是有76号内部的人在配合。”

郑耀先在李士群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山本课长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点左右。换班的守卫发现地下室值班的人没有上来交接,下去一看,人已经死了。铁栅栏被人用液压剪剪断了四根钢条,关押室的门被撬开,人不见了。”李士群站起来,从桌上拿起帽子,“你跟我一起去虹口。山本的人已经在那边了,他点名要你也到场。”

郑耀先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下楼。院子里,李士群的黑色别克轿车已经发动了,司机站在车门旁等着。两人上了后座,车子驶出76号大门,往虹口方向开去。

路上李士群没有说话。他靠在座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翻滚。经过苏州河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山本最近压力很大。梧桐里扑了空,现在仓库又被人劫了。松本那边对他已经很不满。他现在需要一个替罪羊——或者说,他需要一个能帮他分担责任的人。”

郑耀先没有接话。他知道李士群在试探他,就像李士群一直在试探所有人一样。李士群带着他去见山本,既是为了向山本表明76号在配合调查,也是为了观察郑耀先在山本面前的反应。如果郑耀先表现出任何异常,李士群会第一个察觉到。

宪兵队仓库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辆特高课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顶上的红色警灯还在转。大门口多了两倍岗哨,铁丝网外面站着一排持枪的宪兵。李士群和郑耀先下车之后,一个穿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军官迎上来,用生硬的中文请他们进去。

仓库院子里,山本一郎正站在主楼后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把被剪断的铁锁和一个砸坏的锁头。旁边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块用白粉笔画出的轮廓——那是倒地的宪兵被发现时的位置。一个穿白色罩衫的法医正在蹲在地上记录什么。山本看到李士群和郑耀先走过来,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李主任,郑副主任。你们看到了。”山本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地下室的铁栅栏被液压剪剪断了。液压剪——这不是普通抗日分子能弄到的工具。这种工具要么是从工厂里偷出来的,要么是通过走私渠道进来的。不管是从哪里来的,能把它带进虹口,说明有人提前做足了准备。”

他转过身,看着郑耀先。“郑副主任,你是76号的行动负责人。你先下去看看现场,然后告诉我你的看法。”

郑耀先点了下头,跟着一个日本宪兵走下地下室的楼梯。楼梯很窄,灯光昏暗,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那是消音手枪射击后留下的特有的味道。走廊尽头,铁栅栏的豁口还保持原样,四根钢条被剪断,断口处露出银灰色的金属本色。豁口边缘有一处被撬棍扳过的痕迹,角度很专业,说明操作的人知道怎么用杠杆原理扩大开口。

栅栏后面的木门上,观察窗的铁条间隙处有一道弹孔。子弹从铁条间隙射入,精准地击中了开门者的胸口。开枪的人要么枪法很好,要么运气很好——但这种事不能靠运气。地下室的走廊很窄,有效射击距离不到三米,消音手枪在这个距离上的精度足够,但前提是开枪的人心理素质必须过硬,手不能抖。

郑耀先在铁栅栏前面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钢条的断口。断口很新,金属表面没有氧化,切割时间不会超过几个小时。地面上有几滴干涸的血迹,从木门后面一直延伸到铁栅栏前面的水泥地上。那是被捕的同志留下的——他光着脚踩到了自己伤口的血或者踩到了倒地宪兵的血,然后一路留到了栅栏前面。

他站起来,沿着走廊往回走,目光扫过地面上的每一个细节。水泥地面上有淤泥的痕迹,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铁栅栏前面。淤泥已经半干了,带着河底特有的腥味。淤泥的分布很有规律——不是随意踩出来的,而是一行人的脚印沿着走廊往深处去的。这意味着行动的人是循着同一路线进入和撤离的,撤退路线经过了明显的遮蔽处理。他们是从有水的地方来的。排水口。暗渠。

郑耀先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弯腰从地面上捡起一小片东西——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干泥巴,泥巴里夹着一根极细的黑色纤维。他把泥巴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走回院子里。

山本站在后门旁边,正等着他。李士群站在山本身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郑副主任,你的初步判断?”山本问。

“专业行动。液压剪是工业级别的,不是普通铁匠铺能打造的工具。行动人数至少四到五人,分工明确——有人负责切割,有人负责警戒,有人负责带人。行动时间选在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这个时间段是换班交接的空档,说明他们对仓库的换班规律有充分了解。撤离路线不经过正门,从后院翻墙出去的。围墙外面的后巷我看了,地面上的淤泥痕迹指向横浜桥下游方向。”郑耀先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行动小组非常了解这栋建筑的结构,对地下室铁栅栏的位置和钢条间距都提前有了充分的掌握,否则不会带液压剪进来。”

山本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郑耀先看了几秒,然后转向李士群。“李主任,你们76号内部有没有可能走漏了这个仓库的建筑图纸?”

李士群把烟点着,抽了一口。“山本课长,这座仓库是宪兵队的设施,图纸归宪兵队档案室保管。76号没有这套图纸的存档。但说实话——宪兵队的档案室管理得怎么样,我不清楚。”

山本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有继续追问图纸的事,但郑耀先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山本会回头去查宪兵队档案室的调阅记录,看看最近有谁调过这座仓库的图纸。而郑耀先很清楚,宪兵队的档案室里不会有76号的调阅记录,因为他调的是76号档案室里那份宪兵队改建方案的存档——而那份存档在调阅之后已经归还原位,调阅登记写的也是物资调配组的名义。山本查宪兵队档案室只能查到宪兵队自己的人,而这颗雷会炸在宪兵队内部。

“还有一个细节。”郑耀先指了指后院围墙外面,“后巷地面上有淤泥,淤泥是从横浜桥下游方向带上来的。行动的人可能是从排水口方向过来的。如果山本课长派人沿着横浜桥下游的排水口和防洪堤搜查,也许能找到他们集结的痕迹。”

山本立刻对身边的副官田中低声说了几句日语,田中跑步离开了。山本转过身来,看着郑耀先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既有审视,也有一种不得不承认的认可。

“郑副主任果然名不虚传,只看一眼现场就能判断出这么多东西。”山本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夸奖,更像是一种警告——我知道你很有能力,所以我会一直盯着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郑耀先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很平淡。

五点整,山本让李士群和郑耀先先回去,说特高课会继续勘察现场,有进展会通报76号。李士群和郑耀先上了车,车子驶离仓库区。回去的路上,李士群的心情似乎比来的时候好了一些——不是因为仓库的事解决了,而是因为山本把怒气从76号转移到了宪兵队身上。

“你刚才在院子里说图纸的事,这话说得很到位。”李士群靠在座椅上,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山本这次吃了瘪,梧桐里扑了空,仓库又被人劫了。松本那边肯定要问他追责。他需要一个交代——你刚才把图纸的事引到宪兵队自己身上,等于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会顺着这个台阶去查宪兵队,而不是回头盯着76号不放。”

郑耀先没有说话。李士群的分析是对的,但李士群不知道的是,郑耀先把图纸的事引向宪兵队,不是为了给山本台阶下,而是为了确保山本查不到76号头上。梁仲春调阅图纸的痕迹已经做了足够的掩护,但任何掩护都可能被刨根问底式的调查撕开。如果山本因为郑耀先的话而去查宪兵队,他查76号的优先级就会降低。

回到76号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郑耀先上楼,经过情报处门口的时候,汪曼春办公室的灯亮着。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是吴天良的声音,他在向汪曼春汇报什么事。郑耀先没有停步,继续往自己办公室走。

他刚坐下,梁仲春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那份仓库常规检查记录,脸色很复杂。他把门关上,走到桌前,压低声音说:“郑副主任,出事了你知道吗?山本打电话给李主任的时候我刚好在隔壁,我都听到了。虹口那边——”

“我刚从那边回来。”郑耀先打断了梁仲春的话,语气很平静,“山本让我去看了现场。那个被打死的宪兵是地下室值班的,铁栅栏被液压剪剪断了,关押的人被劫走了。特高课已经在查了。”

梁仲春的脸色从复杂变成了紧张。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敢说。郑耀先知道他在想什么——梁仲春今天早上刚送来了仓库换班时间的确认记录,下午仓库就出了事。以汪曼春的嗅觉,她一定会追查谁在最近频繁接近过仓库区。

“你不用担心。”郑耀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稳,“你今天早上给我的是常规检查记录,和你过去一周每天给我的记录一模一样。你没有单独去过仓库区,每次都有外勤记录和派工单。仓库出事的时候你在76号,有食堂的用餐记录可以作证。如果有人问起你在虹口的活动,你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例行物资核查,工作范围内的事。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梁仲春用力点了点头,但他的手还在抖。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想点一支烟,手抖得连火柴都擦不着。郑耀先拿起桌上的火柴替他点上了。这个动作让梁仲春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郑副主任,”梁仲春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那个人——被劫走的那个人——他会不会把事情说出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是谁安排的,不知道是谁提供的图纸,不知道是谁在帮他们。审讯他的人也只知道他运过药品,其他的一概不知。”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收工的童虎和队员们,“所以没有人能从他的嘴里问出任何关于76号的事。”

梁仲春抽完那支烟,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了。他走的时候脚步比进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晚上八点,郑耀先离开76号。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路去了南京路的一家旧书店。书店已经关门了,但后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一个穿长衫的老头坐在灯下修补一本线装书,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针线。

“陆先生让我告诉你,鸟已入林。”老裁缝——不是老王头,是另一个更老的交通员——从衣襟内侧掏出一张对折的纸片递过来。

郑耀先接过纸片,展开。上面是陆汉卿的笔迹:伤员已于傍晚转移至浦东安全屋,伤势稳定,正在接受治疗。特高课在全城设置了三处临时检查站,但伤员转移路线全部避开,接应顺利。战斗组全员安全撤离,液压剪和武器已封存。丁世源同时送往同一安全屋,二人情况均良好。本次行动代号“破笼”已完成。

郑耀先看完之后把纸片还给老交通员。老交通员把纸片凑到灯下烧掉,灰烬落进脚边的痰盂里。

“告诉陆先生,虹口现场我已经看过了。山本目前的调查方向指向宪兵队内部泄密,但过几天后会重新扩大调查范围,排查在岗换班记录和仓库周边在押人员。建议近期除浦东安全屋需要保持静默之外,所有与仓库有直接接触的人员近期不进行任何主动侦察。另外,茶馆老板那边先稳住,让他照常开门营业,不能显出任何异常。”

老交通员点了点头,继续修补他的线装书。郑耀先从后门出去,消失在夜色中。街对面一家茶馆的二楼上,明楼正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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