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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灯下清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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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3.3万字

第363章 灯下清账

书名: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3.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6:59

郑耀先上了二楼,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先去了东头的小会议室。会议室门关着,窗上拉着深色窗帘。他推开门,里面没开灯,只有墙角那只旧座钟的铜摆在黑暗里极轻地晃着。他摸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外套上的泥水已经半干,领口贴着脖子又冷又硬。他没去管,只把后腰那把南部手枪抽出来放在桌上。枪身在暗处泛着极淡的蓝光。

坐了片刻,他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是梁仲春。梁仲春推门进来,手里没再提灯,摸黑走到桌边,压低声音说:“钱阿发在房里没出来。我让人把后院通厨房的小门锁了,钥匙在我这儿。门岗今晚是刘四,自己人,嘴严。后门加了双岗。”

“刘四今晚值到几点?”

“到明早六点。他值完早班再去睡。”梁仲春说。

“你安排跟钱阿发的人呢?他回没回?”郑耀先问。

“回了。在门房西边的小屋里,没让他走。我也没问他太多,就让他把今晚怎么跟、在哪儿停、钱阿发上船时是推的船还是坐的船,写了个条子。条子在我这儿,还没看。”梁仲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放在桌上。

郑耀先没碰那张纸。他问:“钱阿发进门时,是几门岗当值?”

“后门两个,西角门一个。西角门是那个新来的。后门是刘四带的班。”梁仲春说。

“后门的人看见他什么样子没有?除了你。”

“就刘四和一个外勤。刘四说钱阿发回来时低着头,鞋上带泥,走路有点急。外勤问他这么晚去哪儿,他说给媳妇抓药。手里还提着一包纸包,看着像药。”

“药包呢?”郑耀先问。

“提回房了。我没让搜。”梁仲春犹豫了一下,“郑副主任,您是不是怕他拿了什么回来?还是给外头递了什么?”

郑耀先没答。他伸手把桌上那张纸条拿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极小的缝。天还黑着,院角那盏门灯下没有人。他放下窗帘,借着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点走廊光,把纸条展开。梁仲春在黑暗中看着他,不敢再出声。

纸条上写得很简单,几行小字,墨迹有些洇。内容说:钱阿发亥时二刻从后门出,沿极司菲尔路往西,过了两个街口,在一个菜市后头的窄巷里停了半袋烟工夫。然后有小船从河汊里划出来,船上没人下来。钱阿发上船,船往西划到恒丰路桥北,靠了废船屋。他下船,和岸上两个穿雨披的人碰了头,说了几句话,然后回船。那船又原路划回来。他下船后从小沙渡路绕回后门。跟的人没敢上桥,在树后看。天太黑,岸上两个穿雨披的人脸看不清,身形像特高课行动队的。

郑耀先看完,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口袋。他转头对梁仲春说:“纸条我收了。跟的人你今晚赏他几个钱,让他把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明天上会前,别让钱阿发和任何人单独接触。”

梁仲春连忙应下。他走近一步,声音低得几乎只能让两个人听见:“郑副主任,钱阿发已经露了。明天带他上会,山本看到他,会怎么想?他到底是特高课的人,还是给特高课跑腿的?如果山本点破,我怎么办?”

“山本不会点破。”郑耀先重新坐下,把桌上的枪拿起来,用袖口擦了擦枪把,“他要真想让钱阿发明着咬你,今天就不会放你回来。钱阿发这步棋,山本本来是想放在暗处,看行动处怎么动。现在钱阿发自己露了,山本只会觉得这棋子废了一半。明天你带他去,就是告诉山本,你梁处长不傻,也知道钱阿发在替谁办事。但你仍然把他带在身边。这一下,山本反而要重新掂量你。他会想,梁仲春既然知道钱阿发有鬼,还敢带来,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真能洗。无论哪种,都不会当场动你。”

梁仲春听完,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吞下颗很凉的珠子。他吐出口气,说:“明天开会,您去不去?”

“去。野口今天专门来通知,不去反而不对。”郑耀先说。

“那童虎怎么办?还关在小库房?”梁仲春问。

“关着。明天会上如果有人问,你就说童虎伤势重,神志时好时坏,问也问不出东西。医生建议静养,不能移。”郑耀先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今晚特高课在恒丰桥下扑了空,明天这场会,会比今天更紧。你进去少看明楼。有明楼在,很多话要绕开。他问你什么,能答的答,不能答的往我身上推。”

梁仲春在黑暗里点头。他看得出郑耀先不想再多说,便悄悄退出去。门带上了,极轻。小会议室又只剩下座钟和郑耀先的呼吸声。

郑耀先没有马上回房。他坐到了天快亮。外面的夜色从浓黑变成灰蓝,窗缝里透进一层极淡的晨光,像被水洗过。他起身把枪重新别回后腰,走出小会议室,回了自己办公室。他关上门,拉开窗帘。楼下的院门刚刚打开,早班岗正在换。地上积水已经退了大半,青砖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天边有鸟从钟楼方向飞起来,飞得低,像贴着瓦面找食。

七点刚过,郑耀先换了身干衣裳。他把昨晚那身沾了河泥的衣服叠好,用旧报纸包起来,放进铁柜最底层。铁柜门关上的那一刻,铜钥匙和粉笔已经不在身上。他走到窗边,看见梁仲春从楼里出来,正指挥两个内勤把童虎从小库房带出来。童虎被架着,一条腿拖在地上,脸色灰白。梁仲春没跟他说话,只挥手让人把他塞进一辆黑车里。车发动了,慢慢驶出大门。

七点五十分,郑耀先坐进梁仲春的车。车里有一股很重的烟味,梁仲春坐在前头,不停搓手。钱阿发被安排在后面一辆车里,由两个行动处的人看着。梁仲春回头看了一眼那车,小声对郑耀先说:“他今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洗鞋。洗了快一盆水,裤子也换了。我让搜了,鞋底缝里还有河泥。他洗不干净。”

“他急什么?”郑耀先问。

“不清楚。像是昨晚回来后就慌了。今早天不亮又去过一次后门,看见锁了就回房。我猜他怕了。”梁仲春说。

“怕了就好。怕了才会出错。”郑耀先靠在后座上,不再说话。

车从极司菲尔路拐出去,过了苏州河上一座早桥。桥面湿漉漉的,有板车压出的两道泥印。河上还浮着薄雾,几只运垃圾的船从雾里钻出来,船头有人用竹竿拍着水面赶野狗。郑耀先透过车窗往河对岸望了一眼。废船屋和恒丰桥已经在雾里化成了灰黑色的影子,像一张过曝的旧照片。

车到特高课时,已经过了八点半。楼前停着三四辆车,其中一辆黑色别克洗得发亮,车牌号郑耀先认得,是经济司的。明楼已经到了。野口站在门口台阶上,正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矮个子说话。郑耀先一下车,野口就看见了他。野口和那人点了个头,朝郑耀先走来。

“郑副主任,里面请。”野口伸手引路,眼睛在郑耀先脸上极快地扫了一下,“山本课长今天心情不太好。昨晚恒丰路桥的行动有人搅了。课长想先听听七十六号这边的说法。”

“桥上的事,我也是今天一早才知道。”郑耀先和野口并肩走上台阶,语气平常,“昨晚行动处的人是守在光复路一线。恒丰桥那一带,是特高课的队。谁搅的,特高课应该比我清楚。”

野口笑了一下,没说话。他们进了门厅。特高课内部不大,走廊窄而深,两边墙上刷着半人高的绿漆,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地面刚拖过,还留着水痕。郑耀先跟着野口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靠里的会议室。长桌铺着深褐色呢布,上面摆着几叠文件。山本一郎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一张地图。明楼坐在他右手边,身后站着明诚。梁仲春和钱阿发被安排在靠门一侧。郑耀先走过去,在长桌中间坐下。

山本抬起头。他的脸比昨天更显瘦长,嘴角极轻地向下压着。见人坐定,他把地图推开,说:“昨晚我们的行动有三处同时在动。光复路仓库,恒丰路桥,还有法租界边线。结果前两处都没抓到正主。光复路那边只找到几卷绷带。恒丰路桥北我们有两个队员被打伤,一个现在还在军医室。今早清点,还丢了一把南部手枪。我想问问诸位,昨晚十点前后,除了特高课,还有哪些单位的人在苏州河一带走动?有就直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梁仲春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郑耀先没动,余光扫过明楼。明楼端着茶杯,正不紧不慢地喝茶,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明诚站在他身后,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姿势规矩。

“郑副主任昨晚去过光复路,下午又去了一次。夜里就没再出去?”山本把目光转向郑耀先,声音不高,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夜里出去过。”郑耀先说。

这话让梁仲春差点抬头。明楼也停了停茶杯,只有山本脸上没什么反应。他等着郑耀先往下说。

“有人给行动处递了个信,说半夜苏州河边有人活动。我亲自去看了看,但没过去。只在西角门外转了几圈,没发现异常。”郑耀先说。

“有人递信?谁递的?”山本问。

“一个收破烂的,说在菜市后头看见有人抬东西。我让人去找,没找到。”郑耀先看着山本的眼睛,语速不快不慢,“这条线太虚,不值得动全队。所以只是去认了认地方。后来雨大,就回了。”

“为什么不上报特高课?”山本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因为虚。报了,如果是一场空,你连今晚这样的会都不会信了。”郑耀先说。

山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和他昨晚说“你最好真的不清楚”时一模一样。

“郑副主任很会说话。可是昨天夜里恒丰桥那两个人,手法利落,把我们的人打得一个不剩。这种身手,全上海没有几个。恰巧你昨晚也在苏州河方向。我是不是应该把你叫来问得更细?”

“应该。”郑耀先微微向前倾身,“山本课长如果怀疑我,可以把我昨晚走过的地方重新走一遍。西角门外三条街,每一处脚印都还在。我不怕查。”

山本没接话,反而看向明楼:“明顾问,你怎么看昨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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