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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三方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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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3.3万字

第364章 三方对案

书名: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3.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6:59

明楼放下茶杯。瓷底落在木桌上,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都静了。梁仲春把头又往下压了半寸。钱阿发坐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像被人抽了脊梁,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那双刷得发白的布鞋。

“昨晚的事,分两段看。”明楼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第一段在光复路。特高课搜到绷带,七十六号昨晚也追到过那里。两边都在,没搜到人。说明那个送药人已经不在明面上,或者有人在特高课封路之前,把他接走了。第二段在恒丰桥。特高课守了,但有人先一步动了手。那就说明,对方知道特高课的部署。知道部署的,只有昨晚在苏州河附近活动的几个单位。可能是七十六号,可能是情报处,也可能,是临时从经济司或巡捕房那边听到风声的人。”

他说到“经济司”时,没有看郑耀先,也没有看山本,只把手指在茶杯外沿上慢慢抹了一下,像要擦掉一滴不存在的茶渍。

山本目光不动:“明顾问的意思是,有内鬼?”

“内鬼这个词太大。我只说有人动作很快。快到特高课的守点还没合口,对方已经提前把口子撕了。”明楼说,“昨晚恒丰桥被打伤的人,伤在后颈和膝弯,多半是从背后下的手。对方不是要杀人,是清路。清完就走。这种打法,不像普通抗日分子。更像是常干夜路的人。”

山本没点头,也没反驳。他转向郑耀先:“郑副主任常走夜路。你怎么判断?”

“和我判断的一样。”郑耀先语气平静,“如果是我带人清路,不会留活口。留了,就是要让人回去报信。报信的目的,就是让特高课把注意力放在恒丰桥,忘了光复路。”

山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像在辨认这话里有没有另一层。郑耀先没有闪避。

山本忽然把桌上那张地图翻过来。地图背面用红蓝铅笔划着几道线,像苏州河一带的河汊和街巷。他用铅笔点着恒丰桥以西的一片空白:“这里是贫民窟。昨晚我们的人只守了桥和船屋。贫民窟后面有一个旧水闸,人如果从水闸钻过去,可以绕过我们整个封锁线,直接上沪西。可惜发现得晚了。”

“不算晚。水闸后面通小沙渡路。那一片有个菜市,西药和枪械都可以藏在菜车下面运出去。如果山本课长现在就封沪西几个口子,今晚还能截。”明楼说。

山本抬头看他:“封哪个口?”

“小沙渡路北口,药水弄西边,再加一个槟榔路。”明楼说着从明诚手里接过一份折好的纸,展开推到山本面前,“我昨晚让秘书处的人查了经济司三个月内的物资通行记录。这三处都有夜间菜车经过,但没有一辆在特高课的备案里。如果有东西从水闸出来,只能从这三条路走。”

山本把纸拿过去,低头看。郑耀先没看那张纸。他注意到明楼说的是“我昨晚让秘书处的人查了”。这说明明楼昨夜也没闲着。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山本递路。这条路和郑耀先知道的“沪西小沙渡路”几乎重叠。郑耀先心里紧了一下,但脸上不动。他想起陆汉卿给的地址:小沙渡路后面一条弄堂,门牌十八号。如果明楼把这几个口子都封了,药要进沪西,就必须穿过封锁线。今晚之前如果不把药东移,就会被人堵在贫民窟和水闸之间。

“郑副主任觉得明顾问这办法怎么样?”山本忽然问。

“快。但太干净。”郑耀先抬了抬眼皮,“这三个口一封,连普通老百姓的菜车都会堵住。沪西那一带本来就乱,只要堵上一晚,明天就会有人闹。货没截到,先逼出几条人命。山本课长如果愿意背这个,我没意见。”

会议室里又静下来。明楼看着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对“太干净”三个字不置可否。明诚站在后面,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某一点,像在算路线。

山本把明楼的纸放下,对野口说:“沪西三个口子先封北口。派一个班,穿便衣。菜车全部放,但不准离开沿河范围。另外两处,下午再说。”

野口起身去安排。山本把目光重新投到梁仲春身上。梁仲春像被针刺了一下,肩膀不自觉地往前倾。

“梁处长,你今天带了个生面孔来。”山本朝钱阿发看了一眼,“说说。”

梁仲春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叫钱阿发。是我行动处三组的人。跟着童虎跑外勤的。今天带他来,是因为有些情况他自己清楚,我问过,他吞吞吐吐。不如让他自己跟山本课长说。”

山本看向钱阿发。钱阿发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嘴唇发白。

“你说。”山本的语调低了下去,像刀压着皮肉慢慢滑。

“我……我昨晚出去过。我媳妇在药水弄那边住,她病了。我去抓药。走到半路,在菜市后头看见有人抬箱子。我不敢多看。后来河边起风,我就回来了。别的什么都没干。”钱阿发越说越急,声音发飘,像被人掐着脖子。

“你什么时候看见抬箱子的?”山本问。

“亥时左右。天很黑,我离得远。”

“在什么地方?”

“菜市后头,靠河汊的窄巷。”

山本没再问,只转头看郑耀先:“郑副主任,他说的和你昨晚收到的信,像是一件事。你收到的信,是不是也提菜市后头?”

“是。”郑耀先点头。

“那就巧了。你昨晚收到线报,出门认路。钱阿发昨晚出门抓药,也看见了那批箱子。你们一个没动,一个没追。”山本把铅笔轻轻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上海这地方,真是有很多巧事。”

郑耀先没接这句。他知道山本在把他们往“故意放走”上引。但他更清楚,山本手里没有实据。钱阿发昨晚实际去的是恒丰桥废船屋,跟特高课的人碰过头。山本当然知道。可山本不会当场点破钱阿发和特高课的关系。一点破,特高课在七十六号里安插暗线的事就摆到了明面上。李士群不是吃素的,他会借机在南京那边反咬一口,说特高课不信任友方,自己人在自己人肚子里下蛆。山本还不想让局面走到那一步。

“山本课长,”梁仲春忽然开口,“钱阿发这个人我盯他几天了。他以前在码头混过,手脚不干净,嘴也杂。童虎被抓那晚,他跑在头里。我当时就怀疑,怎么那么巧,他一指路,童虎就栽了。这事我还没查实。今天带他来,就是想让特高课审一审。你们有法子,我没有。”

山本看了梁仲春一眼,没说话。梁仲春这段话是郑耀先教的。先把自己说成一个急于洗清嫌疑的人,再把钱阿发推出去,半真半假。山本如果真想审,等于接下这块炭。如果不审,就是当众表示不查内鬼。梁仲春这一步,进可攻,退可守。

明楼在边上轻轻转了一下茶杯。他忽然说:“钱阿发是梁处长的人。特高课审七十六号的人,于程序上说不过去。我看不如由李士群主任牵头,七十六号内部先查。特高课可以派人旁听。这样既给了山本课长交代,也不会让外界说我们之间生了嫌隙。”

这番话不轻不重,却把皮球踢到了李士群那里。郑耀先听得出明楼的意思。明楼也不希望特高课现在就把钱阿发抓去。因为钱阿发一旦在特高课手里乱说,很多暗线会往光复路和恒丰桥两个方向收。明楼要的是先拖住,把线按在七十六号内部。这与他昨晚在竹器店门口留的“北线”信号是一套动作。

“明顾问想得周到。”山本冷冷笑了一下,“不过钱阿发这个人,我不审。梁处长自己带回去。下次再带这种半生不熟的人来,不如不带。”

这话一出,梁仲春如蒙大赦,差点把“是”字说得太响。他赶紧点头。

会议又进行了半小时,讲的都是法租界防疫检查的事。明楼拿出一份经济司的意见稿,说巡捕房设卡不能超过三天,否则租界内粮价会涨。山本不置可否,只说会和宪兵队商量。郑耀先一直没再开口。他的注意力一部分在明楼身上,一部分在窗外的天色。天阴得厉害,风从北边一阵阵推来,窗棂嗡嗡响。他看了一眼明诚。明诚正把文件收进公文包,动作很快,像早就知道这会开到什么程度就会散。

散会时,山本先走。野口把人送下楼。梁仲春带着钱阿发出了门。郑耀先和明楼在楼梯口碰在一起。明楼朝他点了点头,说:“郑副主任今晚要是还去苏州河,最好早回。特高课的便衣中午就进沪西。晚了,路不好走。”

“我不走沪西。”郑耀先说。

“那最好。”明楼说完,带着明诚先下楼了。他的皮鞋声在楼道里响了两下就顺下去了,像把一截话尾咽进了台阶缝里。

郑耀先慢慢下楼。台阶很窄,他侧着身,肩膀擦过墙上的绿漆。那层漆面冰凉,像贴着一层没化的霜。野口站在门厅口,见他下来,递了根烟。郑耀先接了,没点。野口倒自己点了,吐出一口烟,说:“恒丰桥的事,山本课长不会就这么算了。你我都清楚,那两个人出手太干净,绝不可能是生手。全上海有这种身手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郑副主任算一个。”

“你算不算?”郑耀先问。

野口一愣,随后低声笑了:“算。所以课长才更头疼。因为昨晚你和我都不在光复路。可那两人里,有一个用的是刀,另一个用棍。这跟七十六号行动队的路数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就去查青帮和码头上的人。河滩上做事,刀棍是常物。别老盯着自己人。”郑耀先说完,把烟夹在耳朵后头,走了出去。

梁仲春的车已经在门口等。钱阿发被塞回了后车。郑耀先上车后,梁仲春回过头来说:“我差点在里头尿出来。山本看钱阿发那一眼,跟看死人一样。幸亏明楼把话接了,不然我真怕他当场就把人拖走。”

“明楼不是救你。”郑耀先望着车窗外,“他是不想让特高课把手伸得太长。”

“那咱现在怎么办?钱阿发带回去,山本让‘不如不带’,我心里反倒更虚了。这比骂一顿还狠。”梁仲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带回去就带回去。别升他,也别降他。今天下午开始,把他编到内勤。让他管库房,不跟行动。明松暗紧。他要是自己跑了,你就当没这号人。”郑耀先说。

“他要是往外送信呢?”梁仲春问。

“让他送。不送,特高课怎么知道我们这边没动作?他送出去的,都是我们想让他送的。”郑耀先说。

梁仲春想了想,慢慢点了一下头。车正经过法租界边上的一个路口,几个巡捕在搬铁马,把北侧的口子收得只剩一辆黄包车能过。郑耀先看见明楼的车在前面拐角处停了一下,又很快开走了。车尾在风里卷起几片湿透的梧桐叶,叶子贴在地上,像人用浆糊粘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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