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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审讯室外的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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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3.3万字

第352章 审讯室外的暗线

书名: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3.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6:59

郑耀先从梁仲春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上了三楼。他在楼梯口碰见了李士群的机要秘书阿文。阿文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看见郑耀先连忙侧身让路。郑耀先问:“李主任在不在?”阿文说:“在,刚打完一通电话,正等您呢。”郑耀先点了点头,从阿文身边走过去,推开李士群办公室的门。

李士群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不像是刚被一摊烂事搅了一夜的人。他听见开门声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窗外雨还在下,雨丝打在玻璃上,像无数条细长的银线。

“梁仲春的报告你放我桌上吧。我今天不看,明天再说。”李士群的声音从窗口那边飘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味道。

郑耀先还是把文件袋放在了大班台上。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李士群并不是真的不想看。李士群只是在想另一件事——童虎已经关进特高课一天一夜了,按山本的手法,这头一夜是最关键的一夜。山本从来不会浪费一夜的时间。他会在人最困、最慌、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把人撬开。现在的问题是,童虎在被撬开之后到底说了什么,而李士群能不能在山本把那些话变成刀之前,把刀夺过来。

“耀先,你猜猜,山本现在最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李士群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但精神还不错。

“他想要行动处的全部走私账目。还有梁仲春和太仓线之间的联系。”郑耀先答。

“对。但我不会给他。我给不了,也不能给。给了,行动处就散了。梁仲春再不是个东西,他底下那几十号人还得靠他压着。童虎那个蠢货被抓了活该,但他也就是个接货跑腿的。山本想用童虎钓梁仲春,再拿梁仲春来要我的价。他的胃口大得很。”李士群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可我也不是案板上的肉。今天晚上我已经约了影佐祯昭。梅机关那边对山本最近的动作也很不满意。山本查经济司,查七十六号,明面上是为了太仓线的案子,实际上是在扩大特高课对上海的控制面。影佐不会坐视不理。”

郑耀先听出了李士群的意思。李士群要借梅机关的势来压山本。影佐祯昭的“暖流”计划保护了明氏企业和经济司的一部分利益,如果山本查经济司查得太凶,就和梅机关撞车了。李士群今晚去见影佐,多半是去抱怨山本手伸得太长,顺便把七十六号也包装成受害者,让影佐出面给特高课降降温。可这套借力打力的手法需要时间,而童虎在山本手里每一天都可能被榨出新东西。梁仲春还能等,童虎等不了。

“主任,影佐那边能压住山本多久?”郑耀先问。

“压不了多久。影佐和松本虽然是两条线,但真正的兵权在松本手里。山本只要不犯大错,松本不会为了一个梁仲春去动他。最多是让山本在调查程序上放缓一点,不要把手伸进梅机关的保护范围。但七十六号不在保护范围之内。所以我得再想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梁仲春的弃子戏就得演。”李士群说这话时语气淡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郑耀先没有作声。他知道梁仲春在李士群眼里的分量没有梁仲春自己想象的那么重。李士群用梁仲春,是因为行动处需要一个能替他干脏活的人。一旦这个人变成麻烦,而且麻烦大于价值,李士群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剔出去。现在李士群说“弃子戏”这三个字,就是已经在盘算怎么把梁仲春抛出去而自己不受牵连。问题只在于怎么抛、什么时候抛。

“主任,梁仲春现在最怕的就是被当弃子。他今天早上已经乱了,我看他撑不了太久。如果他知道你有这个念头,不用山本动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所以我昨天连夜给他写了个定性报告,算是先给他吃颗定心丸。至少让他在山本面前还能咬住牙。至于后面怎么走,等影佐那边谈完再说。”郑耀先放缓语速,把话说到李士群最听得进去的那个分寸上。

李士群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郑耀先熟悉的赞许。李士群喜欢聪明人,更喜欢聪明人在关键时候懂得替他补位而不抢戏。

“你做得对。这两天你辛苦点,帮我把行动处看紧。尤其是童虎手下那几个经常跑苏州河码头的,叫他们全部撒出去,别待在上海。嘴碎的,该给钱给钱,该送走送走。还有汪曼春那边——你多留一份心。这女人最近的消息比我快,比你也快。我不喜欢这个节奏。”

“我知道。她昨晚找过我,给了一份码头报告。她说梁仲春的车在码头出现过,是被王老板的人开去的。她没给山本,先给了我。”郑耀先说。

李士群挑了挑眉。他显然对汪曼春这个举动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给你,是因为她知道你一定会告诉我。她这是在试探,看我会不会舍梁仲春。也是在给我递投名状,想让我把童虎的案子从行动处切割出去。你信她几分?”

“三分。”郑耀先说,“她给的东西是真的,但意图不纯。她想要这个案子的主导权。如果李主任把行动处的事交给她办,她就能把自己的手伸进苏州河沿线。到时候梁仲春的人被她清掉一批,她的人补进去,行动处就成了她的。这个女人在下一盘大棋。”

李士群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朝郑耀先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今晚我去见影佐,明天再定方向。在这之前,梁仲春那边的口子你来把住。”

郑耀先点头退出。门在身后合上之后,他沿着走廊往楼下走。楼梯口的窗户半开着,冷风夹着雨丝吹进来,打在他半边肩膀上。他站在那里停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梁仲春办公室的方向。门还关着,像一扇封住所有惊慌和宿命的木板。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下楼去了后院。后院里停着几辆半新不旧的汽车,旁边是一排用油毡搭的雨棚。雨棚下堆着一些杂物和旧轮胎。再往里走,是一间只容一张行军床的小屋,平时没人住,是郑耀先用来放杂物的。他进了屋,反手把门关好,从墙角的木箱里取出一只装着零碎工具的小铁盒。铁盒里有几段细铜丝、两小瓶不同颜色的墨水、一包白蜡烛和几张极薄的糯米纸。他蹲在地上,把糯米纸铺平,用一支特制的细笔在纸上写了几行极小的字。写完等墨迹干了,他把糯米纸卷成一根火柴棍粗细的小卷,外面用一层普通的蜡烛蜡封住。做成了一根看似普通的蜡烛。

这是郑耀先和陆汉卿之间的另一种通信手段。这根蜡烛会通过杂货铺的伙计传到陆汉卿手里,拨开蜡层后就能看到里面的糯米纸。内容是冯旭东已经撤走、军统上海站核心档案索引已转移到安全位置、近期判官在军统上海站外围试探频繁,以及七十六号内部因童虎被抓出现权力空隙。

做完之后,他把蜡烛放进一个小布袋里,揣进大衣口袋。外面的雨还在下。他出了后院,从侧门绕到马路上。雨水打在他的伞面上,啪嗒啪嗒地响。他站在路边,有一辆黄包车从街角转过来,车轮在积水里碾出一条浅痕。郑耀先抬手招车,上了车往祥记杂货铺方向去。祥记铺子这个时间通常刚开门营业,掌柜老孙头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这种天气,买杂货的人少,正好用来传递。

车子在经过一条狭窄的石板路时,郑耀先又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回头看,只是把伞柄在手里转了一下。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从昨晚延续到了现在。很轻,像一根搭在脖颈后的发丝,不冷,但刺人。他知道有人跟上了他,或者至少是在某个固定的位置上等着他出现。但这个人不是山本的人。山本的人不会跟得这么远,也不会在雨天里保持这种近乎静态的监视。这个人习惯更阴、更慢、更长线地盯着。像判官。

郑耀先没有改变路线。他让车夫在祥记杂货铺附近的路口停下,付了钱,撑着伞慢慢走到铺子门口。他推门进去,老孙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话。郑耀先说要一包洋火和两节细铁丝。老孙头从货架上拿东西时,郑耀先已经把那个小布袋压在了柜台边上一摞草纸下面。动作轻快得像是抚了一下柜台上的灰。他接过洋火和铁丝,付了钱,又推门出来。

雨声把街上的其他声音都吞掉了。郑耀先走到路口,没有叫车,只是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北走。雨丝从伞骨上滑下来,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水帘。他走了一段路,在一家已经开门的五金店门口停下来,装作看橱窗里的铜锁。玻璃上映出他身后的街景,灰蒙蒙的,有个穿雨衣的人从街对面走过,没有停。郑耀先把伞稍微斜了斜,继续往前走。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对方只是盯着,不靠近,不惊动。这是要摸清他的行动规律和接触点。既然对方想看,那就让他看。但今晚之后,郑耀先不会再来祥记这条线。老孙头那边也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他会在今天晚上之前通过另一个死信箱告知陆汉卿,祥记暂停使用,下一条启用线是法租界教堂后街的那个旧书摊。这样的轮换他们早就有预案,每隔几个月就用一次。眼下判官压境,该断的线就得立即断。

郑耀先回到七十六号时,已经快中午了。雨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昏暗。门房递给他一封信,是经济司那边送来的公函。他拆开一看,里面是明楼亲笔签的一张会议通知,内容是明天上午十点经济司牵头召开苏北方向物资调配协调会,请七十六号派人列席。函件的措辞照旧客气而正式。郑耀先注意到函件末尾有一行小字,是明楼手写的:“如郑副主任方便,请提前十分钟到,有件小事想单独讨教。”

郑耀先把信折好放进口袋。明楼主动约他,而且是在山本刚刚闯过经济司之后。这绝不是“小事”。他走到办公室窗前,看着雨幕中的城市。上海的街巷在灰蒙蒙的雨里像一张被揉皱了又慢慢摊开的纸。每一道折痕里,都藏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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