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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山本扩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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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3.3万字

第397章 山本扩名单

书名: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5.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6:59

九点还差五分,郑耀先准时踏进了特高课的大门。

今日的他收拾得格外利落,一身干净熨帖的深灰色长衫,外头罩着一件挺括的黑色呢料短褂。前几日脸上划伤结的血痂已经彻底脱落干净,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衬着他素来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憔悴的凌厉。

走廊里穿堂的冷风呼呼灌进来,刮在脸上微凉,将那道淡红印子衬得愈发清晰刺眼。

门厅处,野口早已等候多时。见郑耀先进门,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神色肃穆地朝二楼楼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郑耀先一言不发,抬脚顺着楼梯缓步上楼。

狭长的走廊静谧无声,唯有尽头的小会议室里,隐隐传来说话声。一道低沉威严的是山本的声音,还有一道沉稳温润、辨识度极高的嗓音,不用细辨,郑耀先便知是明楼。

他走到会议室门前,抬手轻轻推开了木门。

屋内的格局一目了然。山本端坐于长桌主位,桌面上平铺着一张纸质名单,笔尖猩红,已经圈定了七八个名字,格外醒目。

明楼坐在山本右手边,身姿端正,神色淡然。明诚则笔直立在明楼身后,垂着双手,神情恭敬沉稳,时刻保持着待命的姿态。

桌旁靠墙的位置,还坐着一个郑耀先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对方年纪尚轻,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内敛。他的膝上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低头静静坐着,俨然是负责记录的文职人员。

“郑副主任,坐。”

山本抬眼看向进门的郑耀先,语气平淡,抬手示意他落座,位置正好在明楼的正对面。

野口紧随其后走进屋内,默默贴墙站定,守住了一侧角落。

山本伸手,将桌上的名单轻轻一转,推至长桌正中位置,刚好能让郑耀先和明楼两人清晰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迹。

“沈鹤年遗留的旧人脉关系,我们重新彻查梳理了一遍。”

山本指尖轻点桌面的名单,语气带着日本人特有的刻板严谨。

“第一批锁定的七个人,已经传唤审问了三个,没有挖出任何有效线索。剩余四人暂时搁置,还未曾动过。如今我又增补了三个人名,总计十人。红笔圈出来的,是需要优先传唤核查的重点对象。”

郑耀先目光快速扫过整张名单,视线精准定格。

他发现方树森的名字赫然在册,只是并未被红笔圈选,不在优先核查的名单之列。而那三个被红笔重点标注的人,身份都极为普通:广慈医院的老旧门房、南市街边药铺的小伙计,还有一位曾在法租界贝当路五金行任职的前账房。

沉默片刻,明楼率先开口,语调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贝当路。何启明之前的据点,就在贝当路一带。这位五金行的前账房,是否和何启明有过往来交集?”

不等山本回话,一旁站立的野口立刻出声补充,条理清晰:“报告长官,此人姓吴,早年曾专门替何启明打理账务,之后主动离职,转而在南市一家小钱庄做账房。去年那家钱庄倒闭停业,吴账房便返回了宁波老家。我们特高课核查过行踪,他人目前滞留在宁波,短期内不会返回上海。”

明楼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如此说来,贝当路这条线索,眼下算是彻底断了。”

山本放下手中的铅笔,眼神沉了几分,转头直直看向郑耀先:“何启明潜逃,吴账房返乡,这条线确实查无可查。郑副主任,你那边一直在跟进阿四的案子,你查的线索,和贝当路这边,有没有交叉关联?”

郑耀先面色平静,应答得滴水不漏:“据阿四交代,他只知晓蒋洪根在十六铺码头看管船只,往来都是码头货物琐事。贝当路这条情报线,最早由情报处提出跟进,后续经济司提供铁厂名单,才顺势查到了何启明头上。我这边掌握的阿四相关线索,和贝当路这条线,没有任何交叉重合。”

山本没有继续追问,指尖一翻,将整张名单翻面。

名单背面,还用黑笔手写了几个未做任何标记的名字。郑耀先的目光快速掠过,落在第五个名字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面上却依旧毫无波澜,镇定自若。

那个名字,正是方树森。

山本的食指,精准点在方树森的名字上,缓缓开口:“此人是德济医院药库主任,情报处早前就提交过他的相关信息。我让经济司做过口头问询,对方回复所有备案记录齐全。”

“为求稳妥,我安排野口调取了德济医院近三个月的药库出入总账,专门和同仁会上海办事处的药品调拨单据逐一核对。这一查,查出了问题。”

屋内气氛骤然静默下来。

郑耀先始终垂着眼,没有去看对面的明楼。但他能清晰感知到,明楼端坐的身姿分毫未变,连呼吸的节奏都平稳如常,看不出半点异常。

“具体是哪项数据对不上?”郑耀先适时开口发问。

“磺胺类消炎药。”

山本的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字字清晰。

“德济医院药库的内部记录显示,三个月内,全院磺胺药品总用量为四百余支。但同仁会的官方调拨单据明确记录,调拨给德济医院的磺胺,足足有六百支。前后相差,整整一百多支。”

“口头问询时,方树森辩称多出的这批磺胺,全部用于住院病患救治,只是没有单独登记入账。可我们核对过住院部所有用药台账,从头到尾,完全找不到这批多出磺胺的使用记录。”

“一百多支磺胺,绝非零散小数目。他这套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山本说完,随手将名单重重往桌面上一放,眼底满是审视与怀疑。

郑耀先静静听着,心底飞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害。

一百多支紧缺的磺胺药品,经手人正是掌管整个药库的方树森。既然医院内部没有这批药的使用痕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药品被私自外流了。

以方树森的职位,绝不可能不知情。

他瞬间想通了关键,同时也摸清了局势:此前明楼让方树森向特高课回复记录齐全,如今账面漏洞曝光,方树森的说辞,在特高课面前已经彻底站不住脚。

山本沉声敲定后续安排:“我决定,明天让野口正式传唤方树森到庭问话。”

他将名单折叠收好,递给身旁的野口。

“郑副主任,方树森隶属德济医院,而德济医院所有物资,都在经济司备案管控范围内。明顾问,麻烦你整理好方树森在经济司的全部备案资料,明日一并交到特高课。”

紧接着,他看向郑耀先,继续吩咐:“方树森常驻虹口片区。你通知行动处,明日上午抽调两名精干人员,提前驻守在德济医院门口。野口带人进院传唤,你的人在外围布控警戒,严防有人暗中通风报信,走漏消息。”

“属下明白。”郑耀先沉声应下。

山本再次翻开名单正面,指尖落在南市药铺伙计的名字上。

“此人名叫孙福生,此前在董家渡桥下的药铺做伙计。沈鹤年潜逃之前,孙福生曾多次替他运送药品,牵扯颇深。”

“他人如今还留在上海南市,居住在方浜路西段。郑副主任,你安排人手暗中盯死他。不用抓捕,只需全程监视他的行踪,记录每日出入时间、接触人员、往来动向,连续盯守两天,把详细记录上报给我。”

“是。”郑耀先再度应声。

山本合上名单,站起身来,结束了这场临时会议。

“今日会议到此为止。明日上午同步行动,分头办事。郑副主任跟踪监视孙福生,野口带队传唤方树森,明顾问备好备案材料。散会。”

几人纷纷起身,各自应声领命。

走出特高课办公楼,郑耀先没有立刻动身离开。

他独自站在青石台阶上,任由微凉的北风拂过周身,静静等候。

片刻后,明楼与明诚一前一后走出门厅,缓步朝台阶走来。待两人走到台阶中段,郑耀先侧身停下脚步,拦住了去路。

明诚极为识趣,立刻后退半步,默默站在一旁放风,将空间留给两人。

“方树森的药品账目,出漏洞了。”郑耀先率先开口,语气低沉。

明楼神色淡然,毫无意外,轻声应道:“我知道。同仁会的调拨单据,我上周就已经拿到手了。”

“药库总账、住院部用药台账,我也提前让人核对过。缺口就是一百多支磺胺。方才山本说的情况,和我核查的分毫不差。方树森从一开始,就没说实话。”

“你当初让他向特高课口头报备记录齐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笔缺口的存在?”郑耀先抬眼看向他。

“确实知道。”

明楼坦然点头,语气沉稳依旧。

“只是彼时特高课还没有启动跨账核对,我让他回复记录齐全,是先给山本吃一颗定心丸,稳住特高课的核查节奏。”

“如今特高课亲自核对出漏洞,主动发难传唤方树森,后续他的每一句供词,都会被层层深究、逐字盘问。”

“可如果明天传唤之后,方树森依旧咬死说辞,谎称药品全部用于住院病人,特高课查不到对应记录,一定会直接将他扣押收审。”

“一旦方树森被关押审讯,他背后隐藏的整条药品输送线,立刻就会察觉风声不对,全面蛰伏撤离。我们苦心布下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郑耀先瞬间听懂了他的深意,目光微凝:“你的意思是,必须在明天正式传唤之前,提前教方树森应对的说辞?”

明楼看了他一眼,既没有点头确认,也没有摇头否认。

他慢悠悠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支香烟,捏在指间轻轻转动把玩,没有点燃,缓缓道出全盘计划。

“方树森生性胆小懦弱,胆子极小。这种人最怕审讯施压,一旦被特高课的氛围震慑,慌乱之下,真假话会一股脑全部吐露,极易彻底崩盘,暴露整条线路。”

“所以我要赶在他惊慌失措之前,给他递准话,稳住他的心神。”

“那一百多支磺胺缺口,根本不是药品外流,而是药库记账方式的问题。德济医院的药品账目,本就分两套登记。同仁会调拨的单据是总库台账,医院药库登记的是分库台账。”

“总库调拨、分库入库、科室领用,中间还有一道中转登记手续。方树森当初口头回话时心存侥幸,只说了一半实情,刻意隐瞒了分库的备用台账。”

“他笃定特高课只会核查药库主账本,不会跨部门核对同仁会的调拨底单,所以才敢敷衍搪塞。如今两边账目对不上,他原先的说辞自然不成立。”

郑耀先凝神倾听,追问一句:“那他明天改口,声称另有一套分库记录,特高课必会要求出示凭证。那套记录,真的存在?”

“自然是真的。”

明楼语气笃定,胸有成竹。

“整套备用台账,都存放在德济医院后院旧库房的铁制保险柜中。只是保险柜的钥匙,不在方树森手里,由医院一位姓钟的老库工专人保管。”

“上周我就安排明诚悄悄接触过这位钟库工,老人老实本分,对药品账目、地下线路的事一无所知,只是单纯保管钥匙。”

“我已经让人连夜补齐了旧保险柜里的所有台账记录,一百多支磺胺的缺口全部填平。就连住院部的用药登记,也同步补全了对应记录,环环相扣,毫无破绽。”

听完这番周密详尽的部署,郑耀先心底已然彻底清明。

明楼早已算准了每一步走向。

他明知账目有漏洞,却故意不提前遮掩,任由山本亲自核查出问题。这般操作,既避免了特高课怀疑经济司刻意包庇袒护方树森,又能借着特高课的核查契机,用完善的备用台账完美闭环所有漏洞。

最终的结果,只会是特高课自以为查出了管理纰漏,而方树森只会落下一个账目登记不规范、工作疏忽的轻微罪名,最多被罚钱、记过,便能轻松过关。

他本人可以安然留在德济医院,继续把持药库的关键位置,保住这条至关重要的药品运输线。

想通所有关节,郑耀先开口确认:“也就是说,明天传唤问话,方树森只需要咬死一套说辞即可:药库分两套台账,主间一套,旧库房铁柜一套,钥匙由钟库工保管。其余的,一概不知,一概不谈。”

“没错。”明楼微微颔首。

“只说这一句,多一字少说一字,都会出纰漏。”

“特高课要的是账目平衡、有据可查,不是非要抓人定罪。山本如今急需的是可以向上呈报的核查结果、结案交代,不是凭空制造悬案。只要证据完整、账目对平,他绝不会穷追不舍。”

话音落下,明楼朝身侧的明诚微微抬了抬下巴。

明诚立刻上前一步,双手递上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这上面,是方树森明日需要熟记的全部话术。”明楼看着郑耀先,沉声叮嘱,“你转交给他,让他连夜背熟,明日庭上严格照此应答,绝不许多说半句废话。”

郑耀先伸手接过信纸,没有当场展开查看,熟练折叠整齐,稳稳揣进长衫内侧贴身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明楼与明诚转身走下台阶,坐进等候在外的轿车。

汽车引擎启动,缓缓驶离了特高课驻地。

车影彻底消失在街口,郑耀先依旧伫立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一动不动。

凛冽的北风从北方呼啸吹来,掀起他长衫的下摆,猎猎作响,寒意浸透衣衫。

他抬手,隔着衣料轻轻按压了一下内袋里的信纸,指尖能清晰触碰到纸张的质感。

明楼的布局,堪称天衣无缝。

这一番周密操作,不仅稳稳保住了方树森,更保住了德济医院这条隐秘的药品输送线。可也正因太过完美,让郑耀先的心底生出了层层疑虑。

他至今无法确定,这条藏在德济医院的线路,究竟隶属于谁。

有可能是陆汉卿留下的潜伏线,也有可能是其他未知的地下战线,甚至,有可能是明楼自己暗中布局的私线。

若是陆汉卿的线路,那今日明楼的安排,便是护我己方同志,他无需插手干预。

可若这条线与我方无关,那明日方树森顺利脱罪,这条隐秘的药品通道便会继续运转,隐藏在上海的暗流之中。

一念至此,郑耀先眼底神色沉沉。

他必须在明日开庭传唤之前,查清这条线路的真实归属,厘清和陆汉卿的关联。

查清之后,他才能做出最终抉择:是顺水推舟,让方树森平安过关;还是放任漏洞留存,让特高课将此人扣押深究,斩断这条未知的暗线。

北风再烈,吹不散他眼底深沉的思索。

郑耀先最后按了按贴身的信纸,抬步走下台阶,朝着极司菲尔路的方向,缓缓迈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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