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368章 二度对案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3.3万字

第368章 二度对案

书名: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7.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6:59

晨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落进来,映出郑耀先清晰的倒影。

他静静立在窗前,低头看向镜面里的自己。颧骨处一道狭长的划伤顺着肌理往下延伸,伤口不算太深,藏在阴影里尚且不起眼,可一旦被光线直射,那道鲜红的划痕便无所遁形,格外刺眼。

他没多做停留,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漱间。

拧开冰冷的自来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涌出。他掬起一捧冷水,轻轻拍打在脸颊的伤口上。残留的血渍被清水缓缓冲散,伤口边缘的皮肤被冷水泡得发白,反倒比方才更加醒目,一眼就能看出是新伤。

他伸出指腹轻轻按了按伤口,没有刺痛感,只是微微发僵,便不再理会。

回到办公室,郑耀先拉开办公桌抽屉,翻找出一块老旧的药水胶布。

他侧身对着门后挂着的一面小镜子,小心翼翼将胶布贴在脸颊的伤口上。胶布颜色暗沉泛黄,贴上去恰好遮盖了鲜红的划痕,看着就像是一道陈旧的旧伤,丝毫看不出昨夜刚挂彩的痕迹。

他对着镜子微微打量片刻,确认状态自然,看不出破绽,这才将桌上剩余的纱布、碘酒一一收拾妥当,锁进铁皮保险柜,动作沉稳细致。

楼下院子里,梁仲春已经等候许久,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眼见郑耀先缓步下楼,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郑耀先走在前头,随口低声问道:“童虎上午按时吃药了吗?状态怎么样?”

“药已经吃过了,人是醒着的,就是脑子还有些糊涂,说话颠三倒四的。” 梁仲春快步跟上他的脚步,一路小跑跟着往楼门口走,“汪曼春今天一早没来过,全程没人靠近囚室。”

郑耀先微微颔首,又问:“钱阿发那边呢?”

“关在库房里软禁着。我专门安排了刘四守在门口,寸步不离,不让他随意走动,也不准任何人跟他接触。”

梁仲春压低嗓音,眼神不自觉落在郑耀先脸上的胶布上,满脸担忧:“郑副主任,您脸上这道伤太显眼了。等会儿见到野口和山本,他们肯定要追问缘由,咱们该怎么回话?”

“简单。” 郑耀先伸手拉开轿车后座车门,侧身坐了进去,语气平淡无波,“昨夜巡河,天黑路滑,撞到河滩的树枝刮伤的。”

梁仲春应声坐进前排副驾驶,司机立刻发动汽车。

车子驶出七十六号大门,拐上宽阔的极司菲尔路。一夜风雨过后,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凌乱,大半叶片被风雨打落,青黄相间的碎叶铺满整条路面,湿漉漉的贴在地面。

郑耀先微微靠着椅背,目光透过车前的后视镜,淡淡落在梁仲春的后脑勺上。

一夜未歇,梁仲春的头发塌塌地贴在头皮上,后颈的皮肤泛红发亮,一看就是反复搓洗、心神不宁折腾了一整晚的模样。

车内安静了片刻,梁仲春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忐忑,开口问道:“今天下午这场对案,明楼也会到场。山本特意把你们两个人一并叫过去问话,这里头到底是什么用意?”

“很简单。” 郑耀先指尖摩挲着烟身,缓缓开口,“山本根本不信,昨晚沪西药物转运,只是特高课和普通抗日分子的私下较量。他心里存着疑心,就是要我和明楼当场对质,互相试探,找出破绽。”

“可您昨天开会的时候,当众点明明楼封路太片面、太干净,间接挑了他的问题。” 梁仲春皱紧眉头,满心顾虑,“明楼那个人城府极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最是记仇。今天他会不会借机报复,故意针对您?”

“不会。”

郑耀先点燃香烟,轻轻吸了一口,淡淡的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模糊了后视镜里梁仲春的大半张脸。

“他真要记仇翻脸,昨天会上就动手了。昨天他还当众帮我补了一句圆话,今天绝不会无端撕破脸。”

他条理清晰地低声叮嘱:“明楼现在的心思,根本不是针对我,而是借着山本的排查,摸清特高课的底牌。等会儿进了会议室,你照旧按昨天的规矩来。少说话,多观望,绝不主动搭话挑事。但凡明楼或者山本问话,你答不上来的,全部往我身上推,不要自作主张回话。”

梁仲春连连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车子一路疾驰,抵达特高课驻地时,天色彻底阴沉下来。

厚重的乌云层层堆叠,低低压在楼顶之上,黑压压一片,仿佛随时都会倾覆而下,将整片灰墙楼宇尽数吞噬。

野口早已站在办公楼门口等候,今日身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没有戴军帽,黑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冷峻肃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郑耀先脸颊的胶布上,微微停顿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没有当众开口询问,只是侧身抬手引路。

“山本课长在小会议室等候,明楼顾问已经提前到了。”

郑耀先与梁仲春跟在野口身后,缓步上楼。

今日的走廊格外死寂,两侧办公室的房门全部紧闭,连一丝细微的动静都听不到,压抑的氛围让人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途经一间半开的办公室时,郑耀先余光快速扫过屋内。

办公桌上摆放着几只透明玻璃瓶,里面整齐插着医用棉花和消毒纱布,分明是刚从医院调取回来的医用物资。

他目不斜视,脚下步伐未停,不动声色地掠过,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最里侧的小会议室房门敞开着,里面气氛凝重肃穆。

山本端坐在长桌主位,手里捏着一支黑色铅笔,指尖一下一下轻轻叩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明楼坐在山本右手边的位置,身姿端正从容。明诚肃立在明楼身后,手里多了一只厚实的牛皮文件夹,神色沉稳。

看见郑耀先进门,明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神态疏离又得体。

郑耀先径直走到明楼对面的空位落座,梁仲春则贴着房门的位置坐下,身子微微蜷缩,神情紧绷,全程不敢抬头。

“人都到齐了。”

山本放下手中的铅笔,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先落在郑耀先脸上的胶布,又移到拘谨的梁仲春身上,最后定格在明楼身上。

“昨晚沪西水闸发生的事,诸位想必都清楚。”

山本的声音低沉冷硬,带着审问的意味:“特高课昨夜重兵布防,守住水闸北口、南口两处要道,层层巡查。可到头来,还是让对方得手了。”

“我们在水闸西侧的废弃酱园内,查到一处被人使用过的地窖,大批量药品从这里被转运带走,接应人员全部脱身逃窜。我们赶到时,地窖里只剩几口废弃空缸,还有被拆散丢弃的木箱木板。”

他眼神一沉,沉声发问:“谁能告诉我,这批违禁药品,到底是怎么逃过巡查,顺利渡过苏州河的?”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无人应声,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山本的指尖再次轻轻叩击桌面两下,目光如刀,死死锁定郑耀先。

“郑副主任,昨夜案发时段,你身在何处?”

“例行巡河。” 郑耀先语气平稳,不慌不忙,字字清晰,“从新闸桥一路巡查至恒丰桥,之后继续向西巡查了一段路程,抵达药水弄外围后,便原路折返归队。”

“又是巡河。”

山本嘴角微微下压,眼底满是怀疑,语气带着嘲讽,“你的巡河路线,倒是精准得很,次次都能巡到沪西事发地段。”

“昨夜特高课全员巡查沪西,你在巡河途中,可曾看到有人从水闸一带逃窜离开?”

“看到过。”

郑耀先坦然应声,没有半分躲闪。

山本眉梢猛地一动,神色瞬间锐利起来,等着他的下文。

“昨夜河心位置,有一艘无灯小船,朝着南岸方向行驶。”

郑耀先不疾不徐,缓缓叙述:“船上装载大量竹材,我判断是竹行夜间运货的船。那片水域本就是竹行的常规运货路线,夜里常有船只往来运竹,我当时并未多想,没有上前拦截盘查。”

“竹行的船?” 山本声音骤然一沉,气场压迫感十足,“既然发现可疑船只,为何不上前拦截搜查?”

“没有合理拦截的理由。”

郑耀先逻辑缜密,从容应对:“竹行属于合法商户,夜间运货是常态,向来合规通行。即便船上暗藏药品,也会被厚重竹材彻底遮挡掩盖。”

“我若是贸然登船搜查,一旦一无所获,便会彻底得罪整条竹行的商户。往后他们都会刻意避开七十六号的巡河路线,我们再想暗中排查水路违禁物资,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他微微停顿,姿态恭敬,进退有度:“若是山本课长认为此举不妥,日后但凡遇到此类船只,我一律强行拦截盘查。”

山本没有立刻答话,侧头看向身侧的野口。

野口贴墙而立,微微低头,悄然点头示意,默认了竹行夜间运货、常年往来此地的实情。

郑耀先心中了然,这一套说辞,是他昨夜观察地形后,精心斟酌的万全之策。

蒋老大本就常年替竹行运货,说辞真假掺杂,有据可查,绝不怕当场核验。

短暂沉默过后,山本忽然话锋一转,直指要害:“那郑副主任脸上的新伤,也是昨夜巡河所致?”

“是。” 郑耀先坦然颔首,随口解释,“药水弄西侧河滩杂木丛生,昨夜暴雨过后,树枝被风雨压得极低,夜色昏暗视线差,躲闪不及,被树枝刮伤了脸颊。”

山本盯着他脸上暗沉的胶布,凝神看了许久,终究没有继续追问,暂时放过了这个疑点。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铅笔,点了点桌面上的卷宗文件,沉声吩咐:“竹行这条线索,野口,你立刻带人彻查。”

“排查所有往来船只、竹行从业人员底细,今晚之前必须给我明确回话。记住,暗中核查,不要大肆张扬,也不许空手交差。”

“是!” 野口应声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山本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明楼,语气带着问责之意:“明顾问,昨日会议,是你提议封锁沪西三处出入口。如今陆路尽数封禁,药品依旧成功转运,你对此事,作何解释?”

明楼抬手将手边的茶杯轻轻推到一旁,修长的指尖在桌面虚虚划出一道线条,语气从容淡定,条理清晰。

“药品走的是水路。”

“我昨日封禁的全部是陆路卡口,陆路封死,水路依旧畅通,自然拦不住物资转运。”

他不卑不亢,继续说道:“想要彻底封死水路,唯有将苏州河恒丰桥至外白渡桥整片水域全线封锁,禁止一切船只、竹排通行。”

“可一旦如此操作,南市所有百姓的柴米油盐运输通道都会被切断,不出三日,南市民生必乱。这样的代价,松本司令绝不会应允。”

“所以水路根本无法强行封堵。堵不住运货的船,就只能堵接货的人。”

明楼目光沉稳,精准分析:“药品既已渡河,接应人员必然潜伏在法租界或是南市境内。顺着竹行运货这条线索深挖,找到暗中接货的人,才能彻底掐断这条运输线。”

郑耀先静静听着,心中瞬间通透。

明楼这番分析,和他清晨挂断电话、与陆汉卿对接的判断分毫不差。

药品已然安全渡河,眼下敌人的重点,只会是追查接货的地下人员。

明楼表面上是为山本指明排查方向,实则是刻意转移视线,将特高课的注意力,从沪西水闸这片核心事发地,彻底引向法租界与南市。

法租界是明楼的势力范围,南市是陆汉卿的接应据点,两处皆在我方掌控之中。

这一手看似配合排查,实则是借力打力,既应付了山本的问责,又为后续撤离、洗白战线埋下伏笔。

“法租界巡捕房,今日是否还在设卡排查?” 山本沉声问道。

“依旧设卡。” 明楼淡淡回话,“不过昨日我与巡捕房协商过,卡口只严查货运车辆,对竹排船只一律放行,不予盘查。”

他抬眼看向山本,语气平稳:“若是山本课长想要彻查竹排船只,我可以再度对接巡捕房。但需要特高课出具正式公函,否则法租界巡捕房不会配合协助核查。法国人向来不愿无偿为我方效力。”

山本略一沉吟,当即拍板:“公函下午即刻出具。明顾问,这件事全权交由你负责。三日之内,我要拿到法租界、南市所有竹行的详细进出货记录、人员往来台账。”

“没问题。” 明楼从容应允。

一旁沉默旁听的郑耀先,早已看穿其中玄机。

明楼接手此事,看似是接手排查权,实则是稳稳握住了主动权。

竹行台账一旦上交特高课,蒋老大的名字必然会暴露在明面之上。

蒋老大是陆汉卿的老牌交通员,是嘉定线的核心人员。顺着线索深挖,迟早会查到他的头上。

但郑耀先清楚,明楼绝不会真的深究到底。

他要的只是三天时间。

这三天的缓冲期,足够陆汉卿彻底清理痕迹、切断蒋老大所有关联线索,干干净净洗白整条交通线。

短暂沉寂后,山本再次将目光落回郑耀先身上,步步追问:“郑副主任,你昨夜整夜在外巡河,行动处内部,便没有任何内务需要处理?”

“早已安排妥当。” 郑耀先从容应答,“昨夜我提前下令,让梁处长全权留守行动处,连夜整顿内务,禁止所有人员外出执行外勤。”

“特高课重兵封锁沪西,我唯恐底下人员年轻莽撞,不懂规矩,贸然闯入巡查区域,引发不必要的冲突,所以提前封禁全员外勤权限。”

山本随即看向神色拘谨的梁仲春,淡淡发问:“梁处长,昨夜你全程留守处中?”

梁仲春喉头微微滚动,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是。昨夜我全程在岗,亲自全员点名核对,行动处人员尽数在岗。唯有钱阿发事前报备病假,缺席点名。完整点名记录都在我办公室存档,山本课长若是需要,我立刻让人送来查验。”

“不必了。”

山本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半句信任的意味都没有。

即便如此,梁仲春依旧暗暗松了一口大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就在这时,野口推门折返,快步走到山本身侧,俯身低声耳语了几句。

山本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微一变,转瞬又恢复了冷漠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缓缓站起身,收起桌上的卷宗,沉声宣布:“今日会议到此结束。”

“沪西药品案,特高课持续追查。明顾问对接公函,核查租界竹行台账。郑副主任,回去整理一份昨夜巡河的详细报告,明日一早交由野口核验。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

明楼缓缓起身,将座椅轻轻推回桌下,姿态优雅从容。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门口,明楼微微侧身,礼让郑耀先先行。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周遭无人注意,明楼压低嗓音,轻声提醒:“竹行的船,最好当真只是运竹的。”

话语暗藏深意,带着隐晦的试探与默契。

郑耀先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淡淡回了一句:“究竟是不是,明顾问一查便知。”

简单两句对话,暗藏机锋,心照不宣。

明楼不再多言,带着明诚转身朝着另一侧楼道离去。

郑耀先与梁仲春并肩下楼,走出特高课大门的一刻,梁仲春紧绷了一整场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掏出随身手帕,不停擦拭额头冷汗,双手依旧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郑副主任,真是险之又险!” 梁仲春心有余悸,“方才山本要查点名记录,幸好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当真核验。昨夜匆忙之下,钱阿发那栏我根本没填完整,是空着的,一查就露馅!”

“回去立刻补齐。” 郑耀先语气冷静,有条不紊吩咐,“备注钱阿发病假离岗,由刘四代签点名。找人调配旧墨,修改台账日期,往前推两天,做得天衣无缝,看不出半点补改痕迹。”

“明白!” 梁仲春连连点头,随即又探头追问,满心疑惑,“方才明楼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看出昨晚的破绽,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他看没看出来,无关紧要。”

郑耀先坐进车内,掐灭手中烟头,目光沉静锐利:“最重要的是,山本半点破绽没抓到,全程被我们牵着节奏走。”

轿车驶出特高课大院,驶入湿漉漉的街头。

郑耀先抬眼望向窗外,恰好看见明楼的黑色轿车从侧边小巷驶出,两车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驶离。

中间隔着一条水光粼粼的潮湿街道,两车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郑耀先收回目光,心中了然。

明楼今日接手核查竹行的差事,一手查,一手挡。

表面是遵从山本命令,彻查租界竹行,实则是硬生生挡住了特高课伸向法租界的魔爪。

这一手默契配合,和他昨夜暗中传讯、引导交通线撤离的布局一模一样。

两人全程没有半句明话,皆是无声配合,却又各自留着后手,步步谨慎,步步周全。

接下来的三天,租界竹行的台账,会成为蒙蔽特高课的一面镜子。

明楼用它制衡日方,保全自身。

而他,必须趁着这三天空档,彻底斩断蒋老大的所有关联线索,把整条交通线彻底洗白,不留半点隐患。

车子缓缓驶回七十六号大门口。

郑耀先抬眼望去,只见汪曼春正独自从大门内走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灰色长款大衣,发髻挽得比往日更高,衬得整个人清冷干练,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小巧皮包。

看见郑耀先的轿车驶来,汪曼春静静立在门前石阶上,没有挪动脚步,静静等候他下车。

郑耀先推门下车,立在车旁。

“郑副主任回来了?这场对案,结果如何?” 汪曼春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老样子,例行问话罢了。” 郑耀先淡淡回道。

“我听说,明楼今日也到场参会了。”

汪曼春浅浅笑了一下,唇上的口红色极淡,几乎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艳丽,“你们二位,如今倒是越来越熟络了。”

“同在一处受制办事,天天同桌开会,不熟也得客套几句。” 郑耀先语气平淡。

汪曼春缓步走下两级石阶,在距离郑耀先一步之遥的位置站定。

她的目光精准落在他脸颊的胶布上,细细打量片刻,再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语气笃定:“你昨夜又私自外出了。梁仲春替你圆了巡河的说辞。”

“但你这道伤,根本不是树枝刮的。”

她语气笃定,字字清晰:“更像是深夜翻越高处驳岸,被青苔碎石蹭出来的擦伤。沪西水闸西边那道旧石驳岸,石缝遍布青苔,粗糙锋利,但凡翻过的人,十有八九都会留下这种伤口。”

郑耀先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神色沉稳无波。

“你不用这么防备地看着我。”

汪曼春换了一只手拿包,微微压低声音,褪去了方才的笑意,语气郑重:“我不是来套你话、抓你把柄的。”

“我是来给你递消息。”

“今日清晨,有人悄悄往情报处门缝塞了一张匿名字条。字条上写明,昨夜有人亲眼看见,一辆七十六号行动处的黑色公车,从极司菲尔路驶出,往北过桥,驶入沪西禁地。”

郑耀先眼底微微一动,依旧沉默。

“字条我已经扣下了,没有上报,没有任何人知晓。” 汪曼春直视着他的眼睛,坦然说道,“我信不信这件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把柄,现在握在我手里。我可以压下,也可以随时上交。”

夜风从北边吹来,掀起她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郑耀先心中通透。

汪曼春从不是单纯示好,也不是刻意威胁。

她是在漫天要价,给自己定价。

手握把柄不揭发,是为了换取日后的对等回报。这个女人,永远擅长在一盘棋里,布下三条退路,步步为营,从不做无用之功。

“字条留好,妥善收好,别弄丢。”

郑耀先终于开口,迈步踏上石阶,准备进门。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低声提醒道:“法租界那边,你近期最好不要踏足。”

“明楼今日拿到特高课公函,全权核查租界竹行。你若是贸然过去,撞上他的清查队伍,双方都没有退路,谁都下不来台。”

话音落下,他抬步径直走进大院。

汪曼春立在原地,望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内。

晚风再次吹动大衣衣角,她紧紧攥紧手中的皮包,沉默片刻,才缓缓走下石阶,坐上路边等候的黄包车,默然离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34254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