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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借刀与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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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3.3万字

第374章 借刀与传话

书名: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4.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6:59

次日破晓,天色刚蒙蒙泛起一层灰亮。

郑耀先早早醒了,一夜浅眠,几乎没有踏实合眼,可头脑却异常清明,没有半分昏沉倦意。

他走到洗漱台前,掬起一盆刺骨的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脸上前些日子磕碰留下的血痂,经过一夜风干,彻底干透发硬,边缘微微翘起。

他抬手轻轻一揭,整块痂皮便完整脱落。镜中露出底下新生的浅红嫩肉,色泽极淡,不凑近细看,几乎看不出半点伤痕。

简单整理好衣装,郑耀先走下楼梯,径直往后楼走去。

此刻天色尚早,七十六号整栋楼都静悄悄的。

值守的刘四一早便轮换去了医院,空旷的后楼长廊冷冷清清,听不到半点人声。

昨日关押童虎的那间囚室,铜锁依旧牢牢挂在门环上,紧闭的门缝边缘,落了薄薄一层浮灰,无人踏足,更显死寂。

郑耀先在门口静静伫立片刻,没有推门进去,转身缓步离开。

没过多久,梁仲春提前到了办公楼,比往日早来了近半个时辰。

他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小包,是后厨特意单独烹制的清粥与蒸蛋,温热的气息透过纸层散开,还冒着丝丝热气,是一早备好给童虎送去的餐食。

郑耀先示意他将东西放在桌上,开口问道:“昨晚医院那边,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梁仲春放下油纸包,压低声音回话,神色格外谨慎。

“凌晨的时候,刘四悄悄打了一通内线电话过来报备。”

“前半夜,有个身穿深色长大衣的陌生男人,走进护士站打听,询问一名叫周德福的病人住在哪个病房。护士按着咱们提前交代的话,推说科室没有这个名字的病患,直接回绝了。”

“那人也没有纠缠追问,只是在楼层里慢悠悠转了一圈,便转身离开了。刘四看得仔细,那人走路有个特点,左肩微微下沉,比右肩低上一点,是常年养成的习惯性姿态,很是显眼。”

郑耀先闻言,神色不动,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左肩微沉,体态特殊,这是明诚平日里极细微的走路特征。寻常人很难察觉,只有日日相处、时时留意的人才能发现。

明诚特意深夜去往宏仁医院,打探童虎的假名病房,注定一无所获。

但他这一趟现身,足以说明问题。

明楼始终没有放下童虎这条线,和紧盯钱阿发一样,他在暗中一点点摸排行动处的底牌,试探七十六号如今还剩下多少可用的内线与漏洞。

“今日送餐,换个人去。” 郑耀先淡淡吩咐。

“不要再用昨日的人手,避免被人盯住踪迹。”

“明白,我安排孙强过去。” 梁仲春立刻应下。

迟疑两秒,他又凑近几分,压着嗓音试探:“郑副主任,昨晚汪处长临走前提的交易,您考虑得如何了?她今日大概率会过来要答复,我若是撞见,该怎么回话?”

“你不用搭话。” 郑耀先语气笃定。

“她的事,只会亲自来找我。”

梁仲春点点头,不再多问,拎着温热的餐食转身下去安排事宜。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郑耀先静坐片刻,抬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野口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许久,对面才迟迟接通。野口的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疲惫,一听便是彻夜值守、熬了整宿的模样。

郑耀先率先开口,语气平和,看似随意问询。

“野口大尉,钱阿发昨夜在特高课,一切还算安稳吧?”

“还算安稳。” 野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闷闷沉沉。

“连夜审讯已经结束,暂且让他拘押休息。今日上午,还会再审问一次,核对口供。”

“那他可有交代出什么新的线索?” 郑耀先顺势追问。

听筒那头沉默了短暂一瞬,才缓缓回话。

“他只说,早年在码头做工时,认识一个撑船的蒋姓船夫,后来那人转行进了竹行干活。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口供。”

郑耀先淡淡一笑,语气坦然。

“如此说来,和我昨日的判断分毫不差。他不过是跟着童虎跑外勤,听来一些道听途说的边角闲话,根本算不上什么有效线索。”

“或许吧。” 野口语气敷衍,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了新的任务。

“山本课长今日上午要去松本司令处汇报案情,竹行一案暂时按下,暂缓追查。”

“郑副主任若是手头得空,行动处可以帮忙排查一下十六铺码头一个外号叫阿四的人。此人常年在码头一带跑腿打杂,人脉繁杂,大概率知晓蒋洪根的下落。”

“十六铺的阿四,我略有耳闻。” 郑耀先从容应下。

“我即刻安排人手,暗中摸排此人踪迹。”

挂断电话,郑耀先眼底的从容褪去几分,眸色深沉。

野口这一手,看似是放权配合,实则是甩过来一桩烫手的麻烦差事。

若是行动处顺利查到阿四的线索,所有成果尽数归特高课所有,野口坐享其成;若是排查无果,便是行动处办事不力、推诿懈怠,罪责全在他郑耀先身上。

可这看似被动的局面,恰好是他需要的机会。

借着排查阿四的由头,能顺理成章将特高课的全部注意力,死死牵制在苏州河码头的水路上,彻底避开岸上潜藏的真正暗线,完美掩人耳目。

上午九点出头,汪曼春准时登门。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纯色旗袍,外罩那件标志性的浅灰大衣,长发依旧随意散落肩头,少了往日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沉静莫测。

进屋之后,她没有如常落座,只是静静立在窗边,背对着郑耀先,望着窗外的景致。

昨夜落了一层细碎薄雪,此刻雪粒停了,地面白灰交错,被早起的行人踩得凌乱泥泞,一片狼藉。

沉默片刻,汪曼春率先开口,声音清淡无波。

“考虑清楚了?”

“你昨日提出的条件,我不能答应。” 郑耀先直言回绝,没有半分含糊。

汪曼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郑耀先抬眼迎上她的视线,缓缓拆解其中利害。

“竹行这条线,早就彻底断干净了。”

“蒋洪根失踪隐匿,所用船只尽数更换,竹行闭门查封,形同作废。你执意要竹行的线索,早已毫无用处。你真正想要的,是后续所有未知的地下交通线优先权。”

汪曼春微微偏头,神色淡然,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我可以给你另一个筹码。” 郑耀先话锋一转。

“方才特高课刚刚下令,让我彻查十六铺码头的跑腿阿四,此人与蒋洪根有旧交。接下来我摸排这条线索的全过程,你可以全程跟进旁观。”

“我不会主动给你任何消息,但我所有的行动,你都可以看在眼里,自行判断取舍。”

汪曼春闻言,没有立刻应答。

她缓步走到办公桌前,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划过桌面光滑的木纹,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让我旁观你的排查过程,终究不是直接交付线索。”

“万一查到中途线索断裂,一无所获,我最后依旧什么都得不到,这笔交易对我太过吃亏。”

“你可以自行安排人手暗中跟进。” 郑耀先坦然让步。

“我绝不干涉。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无论后续查到任何线索、任何秘密,绝不擅自上报。至少,要等我这边彻底收手结案之后,你再做打算。”

汪曼春静静凝视着他,片刻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次的笑容不再冰冷刻意,弧度柔和自然,眼底也多了几分真切的算计。

“可以。”

“我先旁观查证,结果如何,我们后续再论。”

说完,她转身径直离去。

房门闭合的瞬间,带进一缕窗外的冷风,吹散了屋内凝滞的空气。

郑耀先静坐桌前,细细复盘方才的交易。

看似是他退让半步,默许汪曼春介入案情,实则是顺势将她拉入这盘棋局之中。

汪曼春一旦派人跟进阿四的线索,码头周边特高课暗藏的眼线,必然会察觉异常。

届时特高课只会看到,情报处与行动处同时紧盯阿四一人,分不清是汪曼春在替行动处跑腿,还是二人暗中争抢功劳。

无论对方如何揣测,都无关紧要。

最重要的是,阿四这条线本就是野口刻意抛出的烟雾弹,全程节奏、深浅、结果,尽数掌控在他手中。

而汪曼春的介入,恰好成了他最完美的挡箭牌,替行动处分摊所有猜忌与压力。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

郑耀先独自离开七十六号,没有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沿着极司菲尔路向东缓步而行。

一路走到老城的旧货街巷,街道两侧摆满了旧钟表、老瓷器、绝版旧书与各类零碎五金杂货。

天气严寒,各个摊主都缩在摊位后方,双手拢在衣袖里御寒,无精打采地守着摊子,整条老街冷清萧瑟。

郑耀先径直走到一处专卖旧钢笔的摊位前,俯身拿起一支钢笔,佯装细细打量。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架着一副老旧铜边眼镜,正拿着一块麂皮,慢悠悠擦拭着手里的钢笔。

郑耀先指尖轻轻摩挲笔杆底端,触到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这道划痕的纹路、角度,和他昨日购烟的烟纸店烟盒底暗记完全一致。

暗号对上了。

他放下手中钢笔,淡淡开口:“这支笔尖太粗,用着不顺手,有没有细笔尖的款式?”

老者闻言,默默从摊位底下取出一只小木盒,盒中整齐摆放着数支成色不一的旧钢笔。

郑耀从中随意挑选一支,付了钱,转身从容离开摊位。

走出老街僻静无人的拐角,他停下脚步,旋开钢笔笔杆。

笔杆夹层之中,卷着一小叠油纸。

他小心取出,摊开在掌心。

纸上是陆汉卿熟悉的简短笔迹,字字凝练,暗藏关键信息:蒋已过江,南栈空。新线待定,三日后听风声。阿四可用,但勿信。注意明楼。

寥寥数语,信息量极大。

蒋洪根已经顺利渡江撤离,南市的临时站点全部清空作废,新的交通线还在搭建之中,三日后会传来新的指令。

阿四可以适度接触利用,但此人底细不明,绝对不可轻信、不可交底。

最后单独列出的 “注意明楼” 五个字,格外醒目。

以往陆汉卿提醒提防明楼,皆是因为任务轨迹偶然重叠,暗藏风险。

而这一次单独标注,足以说明,组织层面已经对明楼的动向、立场,产生了更深的警惕与考量。

郑耀先看完内容,抬手将油纸揉成紧实的小团,塞进嘴里慢慢嚼碎,尽数咽下。

确认痕迹全无,他重新装好钢笔,插进上衣口袋,继续若无其事地沿街行走。

他特意绕路去往法租界街边。

往日营业的竹行大门依旧紧闭,门板上崭新贴着一张巡捕房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正是今日。

想来特高课上午已然派人前来核查,见人去铺空,便直接报备巡捕房查封归档。

一张封条落下,这间竹行便彻底归入官方档案,成了毫无疑点的废弃旧案。

蒋洪根这个名字、这条线索,自此彻底封存,慢慢泛黄作废,再难追查。

折返七十六号时,郑耀先刚走到大门口,便撞见了等候在此的明诚。

明诚立在门岗旁,没有携带平日里的公文包,手中只夹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显然是专程在此等候。

看见郑耀先归来,他立刻上前两步,语气恭敬得体。

“郑副主任。”

“明先生让我送来一份经济司简报,是呈报李主任的公务文件。李主任远赴南京未归,我已经放置在秘书处存档了。”

“顺带告知您一声,昨日上交的竹行台账,巡捕房后续补充了一页记录,是竹行下半年新增登记的船号信息。我已经手抄一份,夹在简报之中了。”

郑耀先伸手接过报纸,轻轻展开。

报纸夹层里,果然夹着一张薄薄的誊写纸,上面罗列着一串船号。

他目光快速扫过,通篇核对,其中,再也找不到蒋洪根所用的 “沪竹三七” 船号。

短短半日时间,巡捕房的官方档案被人悄然改动,彻底抹除了关键船号的所有痕迹。

无论是陆汉卿安排的人动的手脚,还是明楼暗中操作,结果都是一样。

蒋洪根留在官方记录里的最后一丝踪迹,也被彻底抹去。

“劳烦你专程跑一趟,替我多谢明先生。” 郑耀先将报纸递还回去。

明诚接过报纸,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离去。

他走路依旧是那副左肩微沉的姿态,身形沉稳,步履不惊,和昨夜医院打探消息的男人身形完全吻合。

郑耀先立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冷风卷着地面残存的雪沫,在空中旋起细小的白雾,转瞬又簌簌落下。

他收回目光,抬步走进大门,径直上楼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台历还停留在昨日的日期。

他伸手翻过一页,新台历页的大字标题之下,印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他随意扫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落座之后,郑耀先抽出一张空白白纸,提笔撰写今日行动日志。

写到排查码头阿四的条目时,他微微停顿,落笔缓缓写下:已布置,明日开始。

写完放下笔,他靠在椅背上,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

惨白的天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薄薄铺在桌面之上,没有暖意,却足够明亮。

一室寂静,暗流无声,所有的博弈与布局,都藏在这片平静的天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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