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在给自己放完为期十个月的假后,回到了他忠诚的盖紧工业联合体。
他在前几年招的小秘书已经在巨大的压力下成为了人人害怕的女魔头。
卫宫回忆起了她刚进盖紧时畏缩的样子。
玛丽亚·伊万诺娃,东斯拉夫人,鲍曼国立技术大学高材生,是卫宫在几年前elb整个国家经济总崩溃时从一群人渣手底下的,他们打算强行与她补魔,但被卫宫阻止并反杀。
在得知玛丽亚没有找到工作时,卫宫提议去盖紧面试。
面试时发现玛丽亚在技术方面很有能力,管理方面的天赋也很高,于是提拔她成为自己的秘书,负责在自己不在时处理一些事情。
虚数裂缝在盖紧基地的主控室里张开时,卫宫踏出来的第一感觉是——
安静。
太安静了。
主控室里灯火通明,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数据流依旧在跳动,所有设备都在正常运转。但那些平时应该在这里忙碌的技术员们,一个都不在。
只有一个人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
玛丽亚·伊万诺娃。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敞开的领口露出了万年不变的海魂衫,橘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那张精致的东斯拉夫面孔。头上戴着坦克成员组的耳机,金色的眼眸正盯着面前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了卫宫一眼。
然后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
“卫宫同志,欢迎回来。”
语气平静,公式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卫宫看着她,看了两秒。
“玛丽亚。”
“在。”
“那些人呢?”
“技术员?”玛丽亚摘下了耳机。
“在二号车间调试新生产线。今天有批T-90的零件需要验收,伊万老师让他们全部过去了。”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
“我有远程权限。”她指了指桌上的屏幕,“所有数据都能调过来。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您不在的这十个月,我学会了怎么让那些人听话。”
卫宫看着她,忽然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从那些人渣手里被救出来,浑身是伤,眼神里满是惊恐。在来盖紧面试的路上,她一直低着头,话都不敢多说一句,问什么都只会小声说“好”“可以”“谢谢”。
而现在——
她站在他面前,站得笔直,目光平静而自信,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说了算”的气场。
“听话?”卫宫问。
玛丽亚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按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二号车间,三号线进度报告,三分钟之内发到我邮箱。逾期的话,明天开始三号线所有人去五号仓库整理零件,整理完为止。”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慌乱的喊声。
玛丽亚放下对讲机,看向卫宫。
“就是这样。”
卫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挺好。”
……
玛丽亚带卫宫参观基地。
走在走廊里,卫宫发现这里和他十个月前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
墙上多了很多标识牌,写着“三号车间”“五号仓库”“技术员专用通道”之类的字样。每个转角处都有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看见玛丽亚,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喊一声“玛丽亚主管”,然后等他们走过去才敢继续走。
卫宫注意到,那些人看玛丽亚的眼神,不是单纯的敬畏——
是害怕。
那种发自内心的、生怕做错什么被抓住的害怕。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问。
玛丽亚想了想,认真地说:“没做什么。就是制定了规矩,然后严格执行。”
“什么规矩?”
“迟到扣绩效,早退扣绩效,工作时间摸鱼扣绩效,报告出错扣绩效,顶嘴扣绩效,不听话——”她顿了顿,“扣绩效。我们定的标准实际上在员工入职培训时就教了,所有大部分人不会扣很多。而且,对没扣的或者扣的不多的,我们会给他们更多的工资,当然,从您的小金库里拿的。”
“就这些?”
“还有。”玛丽亚推了推眼镜,“绩效扣到一定程度,就去五号仓库整理零件。那个仓库有三千多平米,堆满了您这些年投影出来的各种零件和样品。我让人按年份、型号、材质、用途分了类,编了号,建了电子档案。”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现在全部整理完了。随时可以调用。”
卫宫看着她。
“用了多久?”
“七个月。”玛丽亚说,“最开始那批最不听话的,进去整理了两个月,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听话了。”
卫宫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把玛丽亚招进来的时候,只是觉得这姑娘技术不错,管理能力可以慢慢培养。没想到——
培养过头了。
“伊万他们呢?”他问。
“三位老师很好。”玛丽亚说,“伊万老师每天在实验室研究新算法,阿列克谢老师每天在风洞那边跑模拟,尼古拉老师每天在设计室画图纸。他们不需要我管,我也管不了。”
“那谁管他们?”
玛丽亚想了想,认真地说:“他们互相管。伊万老师和阿列克谢老师每天吵架,尼古拉老师就负责劝架。劝不住的时候,就来找我。”
“找你干什么?”
“让我评理。”玛丽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是那些专业问题我根本听不懂。我只能说‘你们自己商量,商量好了告诉我’。然后他们就回去继续吵。”
卫宫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确实笑了。
走到二号车间门口,玛丽亚停下脚步。
“您要进去看看吗?”
卫宫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车间里,几十个技术员正在忙碌。有的在操作机器,有的在检查零件,有的在对着图纸讨论什么。所有人都很专注,动作利落,效率极高。
偶尔有个人抬头擦了擦汗,目光扫过门口,正好对上玛丽亚的视线——
那人脸色一白,立刻低头继续干活,动作比刚才更快了。
卫宫收回目光。
“不进去了。”他说,“你做得很好。”
玛丽亚微微欠身。
“谢谢将军同志。”
“叫我卫宫就行。”
玛丽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尊敬,还有一种卫宫说不清的东西。
“是,卫宫大人。”
晚上,卫宫坐在主控室里,翻看这十个月的报告。
玛丽亚站在他旁边,随时准备解答问题。
报告很详细。从生产进度到技术研发,从人员管理到财务收支,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卫宫翻着翻着,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人事报告,最后几页列着“离职人员名单”。
“这么多?”他问。
玛丽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是。一共四十七人。”
“为什么?”
“违反规定。”玛丽亚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迟到早退的,工作态度不端正的,泄露机密的,试图往外带资料的——”
她顿了顿。
“还有几个,想对我不轨的。”
卫宫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她。
玛丽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您不在,他们觉得我好欺负。”她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冷笑,“然后他们发现,我不好欺负。”
“怎么处理的?”
“第一个,送五号仓库整理零件。三个月后,他自己辞职了。”
“第二个?”
“第二个更严重。”玛丽亚说,“他趁我晚上加班的时候闯进来,想用强的。我——”
她顿了顿,抬起手。
卫宫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那戒指很细,很精致,上面刻着一些细小的符文。
“这是您留给我的那个紧急装置。”玛丽亚说,“说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往里面输入魔力就行。”
卫宫记得那个装置。那是他离开前随手给她的,一个投影出来的小玩意儿,可以在关键时刻释放一个防御术式,给她争取逃跑的时间。
“我输入了魔力。”玛丽亚说,语气依旧平静,“然后那个人就飞出去了,撞在墙上,晕了三天。”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醒来之后,他看见我就发抖。后来自己辞职了,再也没出现过。”
卫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做得对。”
玛丽亚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问:“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用您的东西……那么狠。”
卫宫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
“玛丽亚。”他说,“我当年在你被下手之前就把你从那些人手里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你被人欺负的。”
玛丽亚愣住了。
“那些人渣,你一个都没杀,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卫宫继续说,“换了我——”
他没说完。
但玛丽亚懂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眼眶忽然有点酸。
“谢谢您。”她轻声说。
“不用谢。”卫宫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玛丽亚僵住了。
那只手很大,很暖,带着她熟悉的温度。
就像当年把她从那群人渣手里拉出来时一样。
她没有动。
只是任由那只手在头上揉着,揉乱了她的头发,也揉乱了她的心。
第二天早上,卫宫走进主控室的时候,发现玛丽亚已经在那里了。
她的头发重新盘好了,一丝不苟。那枚戒指依旧戴在无名指上,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杯口氤氲着白气。
“卫宫大人,早。”她微微欠身。
“早。”
卫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他看了玛丽亚一眼。
她站在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得笔直。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数据流上,表情专注而平静。
“玛丽亚。”
“在。”
“坐着吧。站着累。”
玛丽亚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主控室里,也照在两人身上。
远处,隐约传来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
“卫宫大人。”玛丽亚忽然开口。
“嗯?”
“您这次回来……待多久?”
卫宫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玛丽亚沉默了。
然后她轻声说:“那……这次能多待几天吗?”
卫宫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和锐利,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刚从地狱里被救出来的女孩,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恐惧,带着感激,也带着一点点的期待。
那时候她期待的是“能活下去”。
现在她期待的是——
“好。”他说。
玛丽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谢谢您。”
接下来的几天,卫宫在基地里四处看了看。
三号车间的生产线运转正常,T-90的零件每天都有稳定的产出。五号仓库果然被整理得井井有条,那些他随手投影出来的零件和样品,被分门别类地码放在架子上,每一件都有编号,都有记录。
阿列克谢的风洞实验室里,几个年轻人正在调试新飞机的模型。看见卫宫进来,他们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斯塔利诺伊将军同志”。
伊万的办公室里,这位前苏联航天局首席工程师正对着屏幕上的数据发愁。看见卫宫,他眼睛一亮:“卫宫!快来帮我看这个公式!”
尼古拉的设计室里,一张新的坦克图纸正摊在桌上。尼古拉指着图纸上的某个部位,对卫宫说:“这个悬挂系统,我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卫宫在这些地方待着,和他们讨论问题,一起解决难题。
而玛丽亚一直跟着他。
不近不远,就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
需要的时候,她会递上资料,解答问题。不需要的时候,她就安静地站着,看着他和那些老师们讨论。
那些曾经怕她怕得要死的技术员们,看见她跟在卫宫身后,表情都很微妙。
“那个……玛丽亚主管和将军同志是什么关系?”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但听说将军同志当年救过她。”
“怪不得她那么听话……”
“你小声点!被她听见你就去五号仓库了!”
卫宫听见这些窃窃私语,转头看了玛丽亚一眼。
她依旧面无表情,但耳根微微有点红。
……
一周后的傍晚,卫宫站在基地的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白桦林。
夕阳把整片森林染成暖橙色,风从林间吹过,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玛丽亚站在他身后,依旧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卫宫大人。”
“嗯?”
“您明天……要走吗?”
卫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有不舍,有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
“玛丽亚。”他说。
“在。”
“你一个人在这里,能行吗?”
玛丽亚愣了一下。
然后她挺直了腰,认真地说:“能。您不在的这十个月,我也过来了。”
卫宫看着她,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那就好。”他说,“不过这次——”
他顿了顿。
“——我可能不会走那么久了。”
玛丽亚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欠身。
“是,卫宫大人。”
卫宫转过身,继续看着远处的森林。
风从林间吹过,带来一阵阵松涛。
“玛丽亚。”
“在。”
“你手上那枚戒指,还留着?”
玛丽亚低头看了看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留着。”她轻声说,“一直留着。”
卫宫没有说话。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三天后,虚数裂缝在院子里张开。
卫宫踏出来的时候,樱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动静,她探出头来:“前辈?回来了?”
“嗯。”
“这次待得挺久啊。”
卫宫想了想。
“一周多。”
樱笑了:“比以前长。”
她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盖紧那边怎么样?”
“挺好。”卫宫说,“玛丽亚管得不错。”
“那个小秘书?”樱眨了眨眼,“她怎么样了?”
卫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长大了。”
樱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忽然笑了。
“前辈。”
“嗯?”
“你是不是——”
“没有。”
“我还没说完呢。”
卫宫看了她一眼。
樱笑着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管有没有,记得带她回来吃饭,让我们看看这个新姐妹。”
卫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好。”
远处,院子里传来立香的“咕哒咕哒”声,和伊莉雅的笑声混在一起。
夕阳正好。
风正温柔。
而盖紧那边,玛丽亚正站在主控室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那片金色的森林。
她低下头,摸了摸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没有任何算计,好吧,除了对卫宫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