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香学会走路，是在她一周岁零三个月的时候。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樱把她放在院子里铺好的软垫上，转身去拿水杯。等她再回头时，就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扶着廊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立香？”樱愣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小立香回过头，看了妈妈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她松开手，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啪叽。”
她摔在软垫上，但没哭。只是趴在那儿，眨了眨眼，然后自己撑着爬起来，继续走。
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移动，眼眶忽然有点酸。
“前辈！”她喊了一声，“你快来看！”
卫宫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立香那副摇摇晃晃的样子，手里的锅铲顿住了。
然后他放下锅铲，擦干净手，走出厨房，蹲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女儿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立香看见他，眼睛更亮了。她张开小短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叭......叭......”
卫宫没有动。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跌跌撞撞，终于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一头栽进他怀里。
“叭！”
卫宫接住她，把她抱起来。
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还在“叭叭叭”地叫着。
卫宫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上灿烂的笑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立香。”他叫她的名字。
“叭！”
......
从那以后，立香就开启了她的“探险模式”。
每天一睁眼，就要下地走。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院子，从院子走到廊下，再从廊下走回来。她走得还不稳，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但她走得很认真。每一步都迈得很大，每一条路线都要反复走好几遍。
而且她走路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咕哒......咕哒......咕哒......”
那是她的小脚丫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她的步频很快，步子又小，每一步都会在地板上敲出一声轻轻的“咕哒”。连起来，就是一连串的“咕哒咕哒咕哒”。
那天下午，全家人都在院子里。
樱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立香缝一件小外套。两仪式躺在摇椅上，末那趴在她胸口，睁着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四处看。摩根依旧靠在另一张摇椅上，手里那本《红楼梦》终于看到了下册的最后几页。透夏在旁边帮忙整理东西，卡莲坐在角落里看书，伊莉雅和奥尔加玛丽在院子里追着那只胖猫玩。
而立香，正在客厅里进行她的日常“探险”。
客厅的门开着，那串“咕哒咕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站在门槛前，低头看了看那道小小的坎儿，犹豫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小短腿，使劲迈过去——
“咕哒！”
她成功跨过了门槛，站在院子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叭！”
她张开双手，朝卫宫的方向跑去。
“咕哒咕哒咕哒咕哒——”
那串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清脆而欢快。
摩根从书后面探出头，看着那个摇摇晃晃跑过来的小身影，忽然开口：
“咕哒子。”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摩根合上书，慢悠悠地说：“她走路的声音，不就是‘咕哒咕哒’吗？叫她咕哒子，挺合适的。”
樱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咕哒子......好可爱。”
两仪式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狡黠：“确实，比‘立香’顺口。”
伊莉雅从旁边跑过来，一脸好奇：“咕哒子？谁是咕哒子？”
“立香啊。”透夏指了指那个正扑进卫宫怀里的小家伙，“摩根姐姐给她起的外号。”
伊莉雅盯着立香看了两秒，然后用力点头：“好听！以后就叫她咕哒子！”
奥尔加玛丽站在旁边，小声说：“可是她本名叫立香......”
“那是大名！”伊莉雅理直气壮，“咕哒子是小名！小名要可爱才行！”
奥尔加玛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卡莲从书后面抬起头，看了立香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卫宫抱着立香，低头看着她。
立香正仰着脸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叭？”
“咕哒子。”卫宫叫她。
立香眨了眨眼。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嘴里还在“叭叭叭”地叫着，好像在回应这个新名字。
从那以后，“咕哒子”这个外号就在家里流传开来。
樱叫她“咕哒子”。
两仪式叫她“咕哒子”。
摩根叫她“咕哒子”。
伊莉雅叫她“咕哒子”。
连那只狸花猫，听见“咕哒子”三个字，都会抬起头，朝那个摇摇晃晃的小身影看过去。
只有末那不叫。
末那还不会说话。她只会趴在妈妈胸口，用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看着姐姐在院子里“咕哒咕哒”地跑来跑去。偶尔她会伸出手，朝姐姐的方向抓一抓，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时候立香就会跑过来，趴在妹妹旁边，用小手摸她的脸。
“咕哒！”她叫。
末那看着她，眨了眨眼。
“咕哒咕哒！”立香又叫。
末那张开小嘴，努力模仿姐姐的声音，但只发出了一个轻轻的“啊”。
立香不放弃。她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咕哒咕哒”，像是在教妹妹说话。
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有点酸。
“前辈。”她轻声叫。
卫宫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嗯？”
“你看她们。”
卫宫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看着立香趴在末那旁边，一遍一遍地“咕哒咕哒”，看着末那睁着那双幽蓝色的眼睛，认真地听姐姐说话。
他忽然笑了。
“像你。”他说。
樱愣了一下：“什么像？”
“教妹妹的样子。”卫宫说，“和当年凛教你的时候一样。”
樱的脸微微红了。
“我哪有......”
“有。”摩根在旁边悠悠地开口，“透夏跟我说过，你当年教凛写作业的时候，也是这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樱的脸更红了。
但她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
夏天的尾巴上，卫宫决定带全家去海边玩。
这是立香和末那第一次见到大海。
两个小家伙被抱到沙滩上的时候，都愣住了。
立香睁大了眼睛，盯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小嘴张成“O”形。末那趴在两仪式怀里，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也满是好奇。
“这是海。”樱蹲下来，轻声对立香说，“大海。”
立香眨了眨眼。
然后她挣扎着要下地。
樱把她放下来，扶着她的手，让她的小脚丫踩在沙滩上。
立香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那些细细的、软软的、金黄色的东西，让她好奇极了。她蹲下来，伸出小手，抓了一把沙子。
沙子从指缝里流下去，痒痒的。
立香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咯”地笑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卫宫。
“叭！”她叫，手里还举着那把沙子。
卫宫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也抓了一把沙子，让沙子从指缝里流下去。
“沙子。”他说，“会流。”
立香看着他的手，又看看自己的手，然后继续抓沙子玩。
末那也被放下来了。
她不像姐姐那么活泼，只是安静地坐在沙滩上，小手轻轻摸着那些沙子。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问题。
两仪式坐在旁边，看着她。
“喜欢吗？”她问。
末那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仿佛在说：“喜欢。”
两仪式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很温柔。
伊莉雅早就冲进海里了，在浪花里跳来跳去，溅起一片片水花。塞拉站在岸边，一脸紧张地喊着“伊莉雅大人，别跑太远”。莉洁莉特蹲在沙滩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海浪，偶尔伸手戳一戳涌上来的泡沫。
奥尔加玛丽站在海水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海浪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痒痒的。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是她来到这个家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卡莲坐在沙滩椅上，手里依旧捧着那本《可阅读的经书》，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海面。阳光洒在她身上，把银发染成金色。
透夏在旁边拍照，镜头对准每一个人的笑脸。
摩根躺在遮阳伞下，手里拿着那本终于看完的《红楼梦》，旁边放着一杯冰镇的柠檬茶。她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那群在海边疯跑的孩子，嘴角微微上扬。
卫宫站在海水里，立香趴在他肩上，正伸长脖子往海面看。
“咕哒？”她指着远处飞过的海鸟。
“海鸥。”卫宫说。
“咕哒！”
她又指着涌上来的浪花。
“浪。”
“咕哒！”
她指着沙滩上的贝壳。
“贝壳。”
“咕哒咕哒！”
立香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兴奋得不行。她的小手指向哪里，卫宫就告诉她那是什么。她每听一个词，就要“咕哒”一声，像是在说“我记住了”。
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卫宫也是这样教她的。那时候她刚从远坂家逃出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有一些深刻在脑子里的魔术技巧。是他一点一点教她，从认字开始，到做饭，到魔术。
而现在，他在教他们的女儿。
她走过去，靠在卫宫肩上。
“前辈。”
“嗯？”
“谢谢。”
卫宫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
他忽然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们成为一家人。”
卫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是我的功劳。”他说，“是你。”
樱的眼眶有点酸。
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她只是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咕哒！”
立香忽然叫了一声，小手捂着眼睛，但从指缝里偷偷看着爸爸妈妈。
樱的脸红了。
卫宫笑了。
远处，摩根在遮阳伞下悠悠地开口：“注意场合，还有孩子呢。”
两仪式在旁边轻笑出声。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
夕阳西下的时候，一家人在沙滩上合影。
透夏架好三脚架，设好定时，然后跑回人群里。
卫宫站在中间，怀里抱着立香。樱站在他左边，怀里抱着末那。两仪式站在他右边，摩根站在樱旁边。透夏站在摩根旁边，伊莉雅站在两仪式旁边，奥尔加玛丽站在伊莉雅旁边，卡莲站在透夏旁边。塞拉和莉洁莉特站在最边上，莉洁莉特手里还抱着那只非要跟来的猫。
“准备好了吗？”透夏喊道。
“三、二、一——”
“茄子——”
快门声响起。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立香在卫宫怀里，对着镜头伸出小手，嘴里还在“咕哒咕哒”地叫着。
末那在樱怀里，看着镜头，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映出这片温暖的光。
照片后来被洗出来，挂在客厅的墙上。
每次有人来家里，都会盯着那张照片看很久。
“你们家......人真多。”
樱就会笑着回答：“是啊，越来越多了。”
而那张照片里，最显眼的，就是卫宫怀里那个伸出小手、嘴里还在“咕哒咕哒”的小家伙。
她是立香。
也是咕哒子。
是这一家人的宝贝。
......
那天晚上，卫宫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立香已经睡了，在她的小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末那也睡了，蜷缩在姐姐旁边，小手还抓着姐姐的衣角。
樱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前辈。”
“嗯？”
“你说，立香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人？”
卫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们的女儿。”
樱笑了。
“是啊。”她说，“不管什么样，都是我们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