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的春天来得很慢。
冬木市的海雾还没散尽，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冒出了花苞。凛站在一条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上，盯着面前那栋熟悉的日式宅邸，沉默了很久。
卫宫宅。
门上的名牌干干净净，是卫宫亲手写的字。院墙上的爬山虎刚抽新芽，院子里那棵老树在晨光里投下斑驳的影子。一切都和去年离开时一样。
“又回来了。”凛小声嘟囔。
她当然记得这个地方。小时候来这里找樱，被卫宫的那碗茶泡饭收买，后来每年放假都会回来住几天。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次不是“回来住几天”，是“来住几年”。
卫宫说，下一次圣杯战争还有四年，需要有人在冬木盯着。
樱说，凛你正好该上初中了，就去那边的学校吧。
摩根说，顺便帮我盯着那个叫言峰绮礼的家伙，别让他把麻婆豆腐店开回冬木来。
于是凛就来了。
一个人，住进这栋她和樱、和卫宫、和所有人一起住过的房子。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院子里很安静。那棵老树还在，廊下的摇椅还在，连墙角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猫碗都还在。
“行吧。”凛把行李放下，“开始干活。”
打扫倒是不费劲——这房子卫宫每年都会让人来维护，定期有人打扫。凛只需要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再去学校报到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她换上初中部的校服，背着新书包出了门。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
她走在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上，心情莫名地好。
然后她发现，有人在看她。
巷子口，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生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嘴里还叼着一根棒冰。她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脸上带着一种天然呆的茫然表情。
两人对视了三秒。
那个女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忽然开口：“你……住那栋房子？”
凛愣了一下。
“哪栋？”
“就是那栋。”女生用棒冰指了指巷子深处，“卫宫家那栋。我从小住这附近，见过几次那家人，俊男美女哦。对了，你谁啊？”
凛沉默了。
她打量了一下那个女生——看起来不像是坏人，眼神清澈得有点过头，棒冰都快化了还在指着自己。
“亲戚。”凛说，“远坂凛。来借住的。”
“哦——”那个女生恍然大悟，然后笑了，“怪不得！我叫藤村大河，就住前面那栋。以前去卫宫家蹭过几次饭，他家那个帅大哥做饭可好吃了！不过后来他们搬走了……”
她说着说着，表情有点失落。
凛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你是这附近的？”她问。
“嗯嗯！”藤村大河点头，“从小在这长大的！穗群原学园高中部毕业的，现在在关西那边读大学，放假才回来。”
她顿了顿，又看向凛。
“你是在穗群原上初中？”
凛点了点头。
“那挺好！”藤村大河笑了，“我爷爷跟卫宫家挺熟的，以前还把那房子租给他们来着。对了，你一个人住？”
“嗯。”
“那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藤村大河挥了挥手里的棒冰，“反正我放假就回来，住前面那栋，门口有棵大树的那个。”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远坂凛。”
“凛是吧！记住了！”
然后她就消失在巷子口了。
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表情复杂。
“……这人怎么自来熟的？”
……
穗群原学园初中部的校门比想象中气派。
凛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牌子，心里默默吐槽：高中的校名和初中一样土。
她按照通知找到一年C班的教室，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三十几张脸同时转向她，目光里带着好奇、打量、以及一点点的——审视？
讲台上的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远坂凛同学，从今天起转入我们班。”他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空位，“坐那儿吧。”
凛走过去，放下书包，坐下。
窗外是操场，几个体育课的学生正在跑步。
她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同学。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脸。只有一个人，让她多看了两眼。
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一个白发的女生，正在低头看书。她的侧脸很安静，眉眼温柔，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
凛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女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凛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那女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凛收回目光。
有意思。
午休时间，凛刚从食堂买完面包出来，正站在走廊里思考去哪找个安静的地方吃，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远坂同学。”
凛转过头，看见那个在教室里看书的白发女生正站在她面前。
“你好。”那女生微微欠身，动作很轻很柔，“我叫冰室钟，也是一年C班的。”
凛看着她，眨了眨眼。
“你好。”
冰室钟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是刚搬来的吗？”
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以前没见过你。”冰室钟说，“我从小在冬木长大，这附近的人差不多都认识。”
凛沉默了。
她想起早上那个叫藤村大河的女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个城市的人，都这么……自来熟吗？
“是刚搬来的。”她说，“亲戚家的房子。”
冰室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只是指了指走廊尽头：“天台可以上去，很多人都在那儿吃午饭。要一起吗？”
凛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天台的风很大。
凛靠在栏杆上，咬了一口面包，看着远处冬木市的街景。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冰室钟站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团，动作很慢，很优雅。
沉默了一会儿。
“远坂同学。”冰室钟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练过什么吗？”
凛转过头，看着她。
冰室钟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你的手。有茧。不是普通学生的手。”
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有茧。练魔术留下的，练拳法留下的。
“练过一点。”她说，“小时候。”
冰室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风吹过，吹起两人的发丝。
“冰室。”凛忽然开口。
“嗯？”
“以后叫我凛就行。”
冰室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很温暖。
“好。凛。”
放学后，凛回到卫宫宅，推开门的瞬间，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却好像随时会有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凛，回来了？”。
她甩了甩头，走进屋里。
客厅的桌上，放着一封信。
凛拿起来看了看——是卫宫的笔迹。
“凛：冰箱里有做好的菜，热一下就能吃。每天记得给我报平安。缺什么东西就投影，别省着。樱说让你多交朋友，别总一个人待着。摩根说让你盯着绮礼，别让他把麻婆豆腐店开到冬木来。伊莉雅说让你给她带冬木的特产。玛丽说……算了，她什么都没说。”
凛看完，嘴角微微上扬。
她把信收好，走进厨房。
冰箱里果然整整齐齐放着好几个保鲜盒，上面贴着标签：“红烧肉”“番茄炒蛋”“蒜蓉青菜”……都是她爱吃的。
她打开微波炉，热了一盒。
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明明才离开两天，怎么就……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吃饭。
吃完饭，她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树。
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橙色。
她想起藤村大河，想起冰室钟，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在这个曾经熟悉、如今陌生的城市里，重新开始。
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什么时候会再次睁开。不知道下一次圣杯战争会带来什么。
但至少现在——
她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上学，交朋友，和人一起在天台吃午饭。
这就够了。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第二天早上，凛刚出门，就看见藤村大河站在巷子口。
她今天换了一身运动服，手里拿着两个便利店的袋子。
“凛酱！”她挥了挥手，“早上好！”
凛走过去：“早上好……你这是？”
“给你带的！”藤村大河把其中一个袋子塞给她，“早餐！我多买了一份！”
凛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饭团和牛奶，又抬头看了看藤村大河那张傻乎乎的笑脸。
“……谢谢。”
“不用谢！”藤村大河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我放假就回来，住前面那栋！”
她说完，转身就跑，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