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嗯。”露维亚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在芬兰,我是艾德费尔特家的大小姐。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活着。没有对手,没有挑战,什么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看着凛。
“但这里有你。”
凛愣了一下。
露维亚继续道:“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人。第一个敢和我对着干的人。第一个——”
她笑了,“第一个让我觉得,原来活着可以这么有意思的人。”
凛的脸红了。
“你……你说什么呢!”
露维亚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远坂,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表情,比我赢了任何一场对抗都让我高兴。”
“闭嘴!”
……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表面上,她们还是竞争对手,见面就吵,一有机会就互坑。但在更深的地方,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慢慢生长。
她们会在图书馆里偷偷交换笔记。
会在深夜的研究室里一起破解难题。
会在对方被欺负时(虽然这种事很少发生,一般是她们欺负别人)默默站出来。
会一起吐槽那些无聊的课程和更无聊的同学以及最无聊的时钟塔讲员。
凛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见到露维亚。哪怕只是吵一架,哪怕只是互相瞪一眼,只要看见那张脸,她就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过。
露维亚也一样。
她开始注意凛喜欢吃什么(甜食),讨厌什么(早起),什么时候会生气(被叫“小丫头”),什么时候会开心(收到妹妹的信)。她开始在自己的公寓里准备凛喜欢的红茶,开始记下凛随口提过的每一件小事。
她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或者说,她们知道,但不愿意承认。
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凛的生日。
她自己都忘了。这些天忙着准备期末考核和新的术式,忙着练言峰绮礼教授的八(po)极(huai)拳(shu),那是她能和露维亚战平的立身之本,忙得昏天黑地,哪里还记得什么生日。
晚上回到公寓,刚推开门,就愣住了。
房间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蛋糕,上面插着蜡烛。墙角堆着几个礼物盒子,用漂亮的缎带系着。
露维亚站在蛋糕旁边,穿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蓝色连衣裙,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手中拿着一个纸做的王冠,待她走近后为她戴上。
“生日快乐,远坂。”
凛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露维亚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挑衅,没有狡黠,只有一种纯粹的、温柔的光。
“你上次填表格的时候我看见了。”她说,“2月3日。我记住了。”
凛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你……你为什么要……”
“因为你是远坂凛。”露维亚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是我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
“——是我最重要的对手和朋友。”
凛看着她。
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自己的倒影。
她忽然想起那个遥远的下午,在成都的院子里,樱对她说的话:
“凛,不管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这里都是你的家。”
这里,是她的家。
但那里,也是她的家。
而现在,有一个人,正在试图成为她的另一个家。
“露维亚。”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你。”
露维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蛋糕上的蜡烛还亮。
那天晚上,凛切蛋糕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露维亚,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怎么了?”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露维亚眨了眨眼:“什么地方?”
凛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
“我家。”
第二天傍晚,虚数裂缝在摆京的院子里张开。
凛从里面踏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金发的少女。
樱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凛回来啦?这位是——”
“露维亚。”凛说,“我……朋友。”
露维亚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那几株刚发芽的花,那只趴在墙头的猫,那个躺在摇椅上的银发女人,那个正在厨房里帮厨的黑发少女——
还有那个从屋里走出来的、健壮的红发男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秒。
只是一秒。
但那一秒里,她感觉到了什么,令她警铃大作,不敢动弹。
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如水。然后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在那一刻,她才感觉自己被授权在这里活动了。
“来了?”他说。
凛应了一声:“嗯,带朋友回来吃饭。”
“行。”卫宫转身走回屋里,“正好今天多做了一些。”
露维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她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
很淡,很轻,但确实存在。
那是——神的气息。
和她自己身上的那位一样。
……
晚饭时,露维亚吃得很安静。
不是不好吃——恰恰相反,太好吃了,好到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但她心里装着别的事,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想起来,自己在时钟塔…额,好吧,在芬兰自己家里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凛在旁边狼吞虎咽,完全不像个名门大小姐,更别说是大家闺秀了。樱时不时给她夹菜,嘴里念叨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伊莉雅和莉洁莉特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塞拉在旁边伺候着,动作一丝不苟。摩根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茶。
一切都很平常。
一切都很温暖。
但露维亚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坐在主位的那个红发男人。
他也吃得很安静。偶尔和樱说几句话,偶尔给凛夹一筷子菜。看起来很普通,就像一个普通的、会做饭的普通男人。
但露维亚知道,他不普通。
即使在凛身上也没这么明显。
因为他身上的气息——
“吃完了?”
卫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露维亚抬起头,发现他已经放下筷子,正看着她。
“你叫露维亚?”
“是。”她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合格的名门大小姐,“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费尔特。芬兰艾德费尔特家未来的家主。”
卫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站起身,走向厨房。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艾德费尔特家,听说过有个叫什么的来着……艾德费尔特家?好像几十年前有一对姐妹和樱与凛有点渊源。但你身上那东西,应该和我有关。”
露维亚愣住了。
那东西——
他知道?
卫宫没有解释,只是走进厨房,开始收拾碗筷。
露维亚坐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
樱在旁边轻轻笑了。
“别介意。”她说,“前辈就是这样,知道很多事,但不愿意多说。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他。”
露维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她说,嘴角微微上扬,“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樱看着她,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的光,忽然觉得这个金发少女,和凛真的很像。
一样的骄傲。一样的倔强。一样的——
让人忍不住想疼。
“露维亚。”樱开口。
“嗯?”
“以后常来。这里永远欢迎你。”
露维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凛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笑容完全不一样——没有挑衅,没有骄傲,只有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属于家的光。
“谢谢。”她说,“我会的。”
……
那天晚上,露维亚没有回去。
凛的房间里,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看着天花板。
“凛。”
“嗯?”
“你家里……都是些什么神人啊?”(纯粹指神和人,不要多想嗷!)
凛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声说:“家人。”
露维亚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凛的脸上。那张脸很平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露维亚从未见过的温柔。
“很复杂。”凛继续说,“但都是家人。最好的家人。”
露维亚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凛的手。
“那我呢?”
凛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有光在闪烁。
“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家人吗?”
凛没有回答。
但她反握住了露维亚的手。
很紧。
很暖。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归于平静。
卫宫家的院子里,那只狸花猫趴在墙角,睡得很沉。
厨房里,樱正在准备明天的早餐,动作温柔而认真。
摩根躺在沙发上,手里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还在翻来覆去的看着。
一切都很平常。
一切都很温暖。
而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又多了一个想要留下的人。
……
第二天早上,露维亚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忽然问:“远坂。”
“嗯?”
“我以后……能常来吗?”
凛看着她,看着那双此刻没有骄傲、只有期待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能。”她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凛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得帮我洗碗。”
露维亚愣了一下。
“哈?”
“家里最小的要洗碗。”凛说,“可我又很少回来,所以本该是塞拉和莉洁莉特洗的,就轮到我了。”
露维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