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京的春天来得不声不响。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没抽芽,但墙角那株玉兰已经绽开几朵,白色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卫宫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茶,看那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狸花猫在院子里追自己的尾巴。
这院子是去年冬天买下的。不大,但够住。最重要的是——够安静。
樱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苹果。
“前辈,伊莉雅又做那个梦了。”
卫宫转过头:“梦见什么?”
“梦见妈妈。”樱咬了一口苹果,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温柔,“说她妈妈在梦里告诉她,很快就有人来陪她玩了。”
卫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时,另一端的声音让卫宫微微挑了挑眉。
卫宫切嗣坐在驾驶座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疲惫和无奈之间的表情。他穿着一件皮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旧T恤——完全不像一个魔术师杀手,倒像个刚跑完长途的卡车司机。
而副驾驶座上,爱丽丝菲尔正抱着方向盘不撒手。
“让我再开一圈!就一圈!”
“你已经开了三圈了。”切嗣的声音沙哑而平静,“这辆车快没油了。”
“那就加油!”
“加油站关门了。”
“那就——”
“爱丽。”
切嗣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爱丽丝菲尔转过头,看着他,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完全不像两年前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
她的脸色红润,嘴唇也有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年轻几岁。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卫宫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亮。
“切嗣——”
“让卫宫听见不好。”切嗣打断她,“先说正事。”
爱丽丝菲尔嘟起嘴,但没再坚持。她松开方向盘,往后一靠,目光落在通讯画面上。
“卫宫先生!”她笑着挥手,“好久不见!”
卫宫看着电话,从声音里想象出了她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点了点头。
“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多亏切嗣!”爱丽丝菲尔一把搂住切嗣的胳膊,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他每天都很努力呢。”
切嗣面无表情,但耳根有点红。
卫宫沉默了两秒。
“说正事吧。”
切嗣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刚要点上,就被爱丽丝菲尔一把夺走。
“开车不能抽烟!”
“没开车。”
“那也不能抽!对肺不好!”
切嗣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默默把烟收起来。
“伊莉雅那边,”他开口,“我们想送两个人过去。”
“什么人?”
“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切嗣说,“和伊莉雅同一批‘作品’——莉洁莉特和塞拉。她们从小照顾伊莉雅,交给她,我们放心。”
爱丽丝菲尔在旁边补充:“塞拉很细心,会照顾人。莉兹力气大,能帮忙干活。有她们在,伊莉雅不会孤单。”
卫宫想了想,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切嗣说,“我让飞机送过去。”
通讯切断前,爱丽丝菲尔忽然又叫住他。
“卫宫先生!”
“嗯?”
那双红色的眼眸看着他,带着一丝认真:“替我告诉伊莉雅,妈妈很想她。还有……”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告诉她,爸爸现在每天被我和舞弥轮流看着,想学某人三妻四妾都没机会啦!”
切嗣的脸终于红了。
通讯画面在爱丽丝菲尔的笑声中切断。
卫宫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樱从身后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前辈,怎么了?”
“……没什么。”卫宫收回目光,“只是觉得,切嗣那家伙,以后有的受了。”
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不是挺好?”
卫宫想了想,点了点头。
“是挺好。”
第二天下午,卫宫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那条胡同。
樱站在他身边,透夏在旁边好奇地张望。摩根依旧躺在摇椅上,那本《茶经》翻到一半,手里还拿着一杯茶。
凛和伊莉雅上学去了,要傍晚才回来。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进胡同,在院门口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银发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纤细,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女仆装,裙摆及膝,白色围裙系得整整齐齐。银色的长发扎成两个低马尾,用黑色丝带系着,发尾垂在肩头。她的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认真劲儿,下车后先是环顾四周,目光在院子和周围的人身上扫过,最后微微欠身。
“卫宫先生。”她的声音清冷而礼貌,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恭敬,“我是塞拉。奉夫人之命,前来照顾伊莉雅大人。”
她的站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爱因兹贝伦家女仆的严谨。
后面那个——
比较高,但看着有些呆。比塞拉高半个头。同样穿着黑色的女仆装,但裙摆稍短一些,露出修长的腿。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刘海几乎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空洞而平静,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太关心。
她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每个都有她半个人高,却提得轻轻松松,像拎着两团棉花。
卫宫看着那两只行李箱,又看了看她纤细的手臂。
“莉洁莉特。”那个高个子少女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她放下行李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塞拉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习惯成自然的无奈。然后她转向卫宫,解释道:“莉兹不太爱说话,但她很能干活。力气大,不会累,什么活都能干。夫人说让她来帮忙,肯定能减轻大家的负担。”
卫宫点了点头。
“进来吧。”
塞拉走进院子,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仿佛在丈量着什么。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那几株刚发芽的花,那只趴在墙头的猫,那个躺在摇椅上的银发女人——最后落在厨房的方向。
透过窗户,能看见樱正在里面忙活,锅铲翻飞,热气腾腾。
“那位是……”塞拉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樱。”卫宫说,“我夫人。”
塞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目光在樱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默默记下什么。
莉洁莉特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那两个行李箱。她走进院子,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猫身上。
猫和她对视了两秒,然后竖起尾巴,发出一声警惕的“喵”。
莉洁莉特眨了眨眼,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但她忽然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猫的脑袋。
猫愣了一下,然后“喵”地叫了一声,竟然没有跑开,反而蹭了蹭她的手指。
塞拉回头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
“莉兹,别吓着人家的猫。”
莉洁莉特抬起头,看着她,依旧没有表情:“猫,喜欢。”
塞拉:“……”
摩根从摇椅上坐起来,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她合上书,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
“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她问,语气慵懒却精准。
塞拉转向她,立刻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姿态,微微欠身:“是的。您是……”
“摩根。”银发女人说,重新躺回摇椅,顺手拿起温热的茶杯,“潘德拉贡家的。”
塞拉愣了一下。
潘德拉贡?老爷召唤的那个不列颠的——
但她很快恢复镇定,再次欠身,动作一丝不苟:“失礼了。”
摩根摆了摆手,继续看她的书,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会面。
樱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塞拉和莉洁莉特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缩回去继续做饭。但没过多久,她又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出来。
“先吃点东西吧。”她把水果放在院子的石桌上,“伊莉雅要傍晚才回来。”
塞拉看着那盘水果——苹果被细心地切成兔子形状,橙子剥成一瓣一瓣码得整整齐齐,葡萄洗得干干净净,每一颗都闪着水光,旁边还点缀着几颗草莓。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谢谢您。”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过,我们是来工作的,不应该……”
“客气什么。”樱笑着打断她,在她旁边坐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见外。”
塞拉愣了一下。
一家人?
她低下头,看着那盘水果,看着那些被精心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橙瓣,那些晶莹剔透的葡萄。
很久很久,没有人对她说“一家人”这个词。
莉洁莉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蹲在石桌旁,盯着那盘水果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塞拉立刻瞪她:“莉兹!还没说开饭呢!”
莉洁莉特嚼着葡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水果,好吃。”
塞拉:“……”
樱在旁边笑出声来:“没事没事,吃吧,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莉洁莉特点了点头,又拿起一颗。
塞拉叹了口气,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透夏,你今天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小凛。”
“那借我抄——不是,借我对一下答案!”
“小凛,卫宫大人说抄作业不好……”
“我不是抄!是对答案!对答案这一块你不懂。”
“略略略,凛姐姐还是嘴硬!”
三个小小的身影走进院子。
然后,她们同时停住了。
伊莉雅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的那两个银发身影,手里的书包“啪”地掉在地上。
“塞拉……莉兹……?”
塞拉转过身,看着她。
那个小小的、银发红瞳的、穿着校服的身影。
那个她从小照顾到大、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孩子。
“伊莉雅大人……”
她的声音颤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但她没有扑过去,而是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伊莉雅大人,好久不见。”
伊莉雅愣了两秒。
然后她扔下书包,朝她扑过去。
“塞拉!塞拉!塞拉!”
她一头撞进塞拉怀里,紧紧抱住她,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塞拉终于绷不住了,蹲下来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伊莉雅大人……您长大了……您真的长大了……”
伊莉雅在她怀里抬起头,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脸上也挂着泪,却在笑。
“塞拉你怎么哭了?你不是说女仆不能哭吗?”
塞拉别过头,用手背擦眼睛:“没……没有……是风太大……”
“院子里哪有风!”
“有。”
伊莉雅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塞拉还是老样子!明明就是想我!”
塞拉的脸红了,却没有反驳。
旁边,莉洁莉特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但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伊莉雅身边,正低头看着她。
伊莉雅从塞拉怀里挣出来,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很多的银发女仆。
“莉兹!你又长高了!”
莉洁莉特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伊莉雅头上,动作很轻很轻,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伊莉雅……没长高。”
伊莉雅鼓起脸:“我长高了!只是你太高了!”
莉洁莉特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然后她又伸手,在伊莉雅脑袋上揉了揉,揉得伊莉雅的头发都乱了。
塞拉在旁边拍了她一下:“莉兹!不许弄乱伊莉雅大人的头发!”
莉洁莉特收回手,依旧面无表情:“哦。”
伊莉雅笑得前仰后合。
凛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所以……这两个是来照顾伊莉雅的?”
透夏在旁边点头:“看起来是。”
“那以后咱们家不是更热闹了?”
透夏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凛叹了口气,捡起伊莉雅扔在地上的书包,拎着往屋里走。
“行吧行吧,热闹点好。”
那天晚上,卫宫和樱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塞拉坚持要帮忙,樱拗不过她,只好让她打下手。三人在厨房里忙活,塞拉切菜一卫宫和樱炒菜,透夏不断端出去做好的饭菜,配合得意外默契。
“樱大人,这个需要放多少盐?”塞拉拿着盐罐,一脸认真。
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菜:“那个不用放盐,等会儿我调汁。”
塞拉立刻把盐罐放下,又拿起另一个碗:“那这个——”
“那个要焯水,先放着。”
“好的。”
塞拉的动作利落,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完全不像第一次进这间厨房。樱看着她,忽然笑了。
“塞拉,你在爱因兹贝伦城堡里也经常做饭吗?”
塞拉的手顿了顿,然后点头:“是的。伊莉雅大人的饮食,一直是我负责。”
“那以后这里也交给你了。”樱说,“我正好可以偷懒。”
塞拉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樱大人,这怎么行,您是——”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樱打断她,把炒好的菜装盘,“厨房的事,大家一起做才热闹。”
塞拉看着她,看着那张温柔的笑脸,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酸。
“是……谢谢樱大人。”
院子里,莉洁莉特蹲在墙角,和那只狸花猫对视。
猫看着她,她也看着猫,一人一猫就这么对视了整整五分钟。
伊莉雅蹲在她旁边,抱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卫宫哥哥做饭可好吃了!比城堡里的厨师好吃一万倍!”
“樱姐姐对我特别好,给我做了好多好多衣服!”
“凛有时候很烦,总是让我写作业,但她其实很好!”
“摩根姐姐不爱说话,但她会给我讲故事,讲那种很厉害的故事!”
莉洁莉特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眨眨眼。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只猫,但耳朵明显在听伊莉雅说话。
“莉兹,你在看什么?”伊莉雅好奇地问。
莉洁莉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猫。”
“猫有什么好看的?”
“它,看着我。”
伊莉雅看了看那只猫,又看了看莉洁莉特,忽然笑了。
“那是因为莉兹好看呀!”
莉洁莉特转过头,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疑惑。
“……好看?”
“嗯!莉兹最好看了!”
莉洁莉特眨了眨眼,然后继续看猫。
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伊莉雅头上,轻轻地、轻轻地摸着那些银色的长发。
晚饭时,塞拉看着满桌的菜,眼眶又红了。
“这……这也太多了……”
樱笑着说:“不多,人多。快吃吧。”
塞拉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然后她的眼睛睁大了。
“这……”
伊莉雅得意地说:“好吃吧?”
塞拉用力点头,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太好吃了……比城堡里的……”
莉洁莉特在旁边默默地吃,一碗接一碗,但吃得很安静,几乎听不见咀嚼声。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菜,筷子动得很快,却从不抢在别人前面。
伊莉雅给她夹菜,她就吃;不给,她就等着。像一只听话的大狗。
塞拉在旁边看得直叹气。
“莉兹,自己夹,别老让伊莉雅大人给你夹。”
莉洁莉特看着她,眨了眨眼:“伊莉雅夹的,好吃。”
塞拉:“……”
伊莉雅在旁边笑得踢腿。
那天晚上,塞拉给伊莉雅梳头。
就和很多很多年前,在爱因兹贝伦城堡里一样。
伊莉雅坐在镜子前,塞拉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轻轻地梳着那些银色的长发。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每一梳都从发根梳到发梢,梳得整整齐齐。
“塞拉。”
“嗯?”
“妈妈好吗?”
塞拉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继续梳头,声音很轻:“夫人很好。每天和老爷一起开车出去玩。”
伊莉雅眨了眨眼:“开车?”
“嗯。夫人说她喜欢开快车,老爷就在旁边坐着。有时候夫人开,有时候老爷开,有时候……”塞拉顿了顿,“有时候两人一起开。”
伊莉雅不太明白“一起开”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听起来很开心。
“那舞弥阿姨呢?”
“久宇小姐也很好。”塞拉说,“她和夫人约定好了,要轮流看着老爷。”
“为什么要看着切嗣?”
塞拉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声说:“因为老爷有时候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夫人说,不能让他学坏。”
伊莉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爸爸现在坏了吗?”
塞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没有。夫人和久宇小姐看得很紧。”
伊莉雅笑了。
“那就好!”
梳完头,塞拉拿起桌上的发带,轻轻系在伊莉雅的头发上。她系得很认真,系完后左右看了看,确认完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伊莉雅大人。”
伊莉雅对着镜子照了照,笑得眼睛都弯了。
“塞拉系得最好看!”
塞拉的脸微微一红,但嘴角明显上扬了。
伊莉雅爬上床,钻进被窝。
塞拉给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
“塞拉。”
“嗯?”
“给我讲故事。”
“好。讲什么?”
伊莉雅想了想:“讲……讲城堡外面的事。我听卫宫哥哥说,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塞拉见过吗?”
塞拉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声说:“没有。但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我、莉兹、还有伊莉雅大人,一起去。”
伊莉雅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伊莉雅笑了,慢慢闭上眼睛。
“那……说好了……”
“说好了。”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归于平静。
莉洁莉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了光。
很微弱,却很温暖。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已经睡着的伊莉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伊莉雅的头发。
塞拉抬头看着她,难得地没有说什么。
莉洁莉特收回手,在塞拉旁边坐下,和她一起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
沉默了很久。
莉洁莉特忽然开口:“塞拉。”
“嗯?”
“这里,很好。”
塞拉转头看着她。
莉洁莉特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塞拉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光。
是家的光。
“嗯。”塞拉轻声说,“很好。”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那轮明月。
“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客厅里,卫宫和樱还没睡。
樱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那本翻完的菜谱。
“前辈。”
“嗯?”
“你说,切嗣现在在干什么?”
卫宫沉默了两秒。
“大概……在开车。”
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挺好。”
窗外,月光如水。
摆京的春夜安静而温柔。
院子里那株玉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落几片花瓣。
那只狸花猫趴在墙角,睡得很沉。
一切都很平常。
一切都很温暖。
卫宫家的日常,还在继续。
而这个家,又多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