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卡莲呢)
言峰绮礼和克劳蒂亚决定去川蜀进行一次为期半年的“朝圣之旅”。
“听说那边的人很喜欢吃辣。”克劳蒂亚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兴奋地说,苍白的脸上泛起难得的红晕,“而且他们的麻婆豆腐,是用真正的郫县豆瓣做的!”
绮礼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说当地人的辣度承受阈值很高,我很期待看到他们破防的表情。”
“那我们快走吧!”
“卡莲呢?”
两人同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正在翻书的银发小女孩。
卡莲今年五岁,继承了母亲的白发和金眸,与来自父亲的毒蛇和恶劣性格,却比父母都安静得多,也比她父亲难缠。她从小就习惯了父母的“特殊爱好”,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吃下中等级辣度的麻婆豆腐------当然,吃完之后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喝水,不让任何人看见。
此刻,她正捧着一本《可阅读的经书》(你知道是什么,只是在给下一场圣杯战争中某个人的出场铺垫一下),读得津津有味。
哪怕是苦力怕呢,也比新和天主啥的好。
“卡莲。”绮礼开口。
小女孩抬起头,灰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父亲?”
“我和你母亲要去川蜀了。”
“哦。”
“大概半年。”
“哦。”
“你想去吗?”
卡莲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想。那边太热了。”
绮礼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他转向克劳蒂亚:“那就送她去卫宫大人那里。”
克劳蒂亚的眼睛亮了:“好主意!卫宫大人做饭好吃,而且——”
“而且我们可以放心。”绮礼接过话头,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毕竟,卫宫大人是我等的主。”
卡莲的耳朵动了动。
她听过很多次父母提起“卫宫大人”。在饭桌上,在祈祷时,在深夜的窃窃私语里。他们说他是“赐予父亲愉悦的人”,说他是“值得献上一切的主”,说他做的麻婆豆腐虽然不如父亲,但其他菜简直是“神之料理”。
她早就想见见这位“卫宫大人”了。
“那我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绮礼看了看窗外:“现在。”
......
卡莲抱着那本《可阅读的经书》,站在卫宫家门口,仰头看着那扇半旧的木门。
门没有关。
她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前辈,鸡蛋煎好了吗?”
“嗯。”
“伊莉雅,别偷吃!那是给凛留的!”
“可是塞拉说可以吃一块......”
“塞拉说的是‘等凛回来可以一起吃一块’,不是现在。”
“哦......”
卡莲听着这些平凡的对话,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在言峰家,从来没有这样的声音。父亲总是沉默而克制的,母亲总是虚弱的,家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麻婆豆腐的辛辣气息。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也许是自己的身体状况。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说话声很响,笑声很响,连锅铲碰撞的声音都很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
一个身材姣好的紫发少妇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她低头看着卡莲,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是......?”
“卡莲·奥尔黛西亚。”小女孩说,“言峰绮礼的女儿。”
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小女孩她前几年见过,当时还很虚弱。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进来吧,前辈在做饭,马上就好了。”
卡莲走进院子,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个红发的男人,而是一群跑过来的孩子。
“新来的?新来的!”伊莉雅第一个冲过来,银色长发绑成马尾在脑后晃动,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卡莲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卡莲,五岁。都可以。”
伊莉雅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简短的回答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就拉住了卡莲的手:“那我们一起玩吧!凛姐姐上学去了,透夏在帮樱姐姐做饭,莉兹不爱说话,塞拉总是让我写作业......我好无聊啊!”
卡莲被她拉着跑向院子角落,那里蹲着一只狸花猫。
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透过窗户,她看见一个红发的男人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煎蛋。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普通,和任何一个做饭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但卡莲知道,他不普通。
因为父亲提起他时,脸上的表情会变得不一样。那种表情,她只在父亲吃麻婆豆腐时见过。
那是愉悦。
午饭时,卡莲被安排在伊莉雅旁边坐下。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番茄炒蛋、蒜蓉青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伊莉雅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说:“这个最好吃!卫宫哥哥做的!”
卡莲尝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睁大了。
肉很软,很糯,入口即化。酱汁的味道甜中带咸,咸中带鲜,在舌尖上层层绽放。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吃吗?”伊莉雅问。
卡莲点了点头,继续吃。
她吃得很安静,筷子动得很快,却不发出任何声音。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在言峰家,吃饭时不能发出声音,因为父亲说“享受食物的声音只能自己听见”。
卫宫坐在主位,看着她吃。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卡莲。”
小女孩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看着他。
“你父亲让你带了什么话吗?”
卡莲想了想,认真地说:“父亲说,您是赐予他愉悦的主。母亲说,让我好好跟着您,别学他们做太辣的菜。”
卫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知道了。吃吧。”
卡莲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的心里,却一直想着那句话。
赐予父亲愉悦的主。
那是什么意思呢?
下午,伊莉雅拉着卡莲参观院子。
“这里是厨房,樱姐姐和卫宫哥哥最常待的地方。”她指着那间飘着香气的厨房。
“这里是我的房间,凛姐姐有时候被吵的受不了会来和我一起睡。”她推开一扇门。
“这里是摩根姐姐的房间,但她白天都在院子里躺着。”
她指了指摇椅上的银发女人。
摩根正在看书,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卡莲一眼。
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
“卡莲。”她开口,声音慵懒,“绮礼的女儿?”
“是。”
“你父亲现在在干什么?”
“去四川了。”卡莲说,“和母亲一起。”
摩根挑了挑眉:“去四川?干什么?”
“学做更辣的麻婆豆腐。”
摩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卡莲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
“你吃过你父亲做的麻婆豆腐吗?”
卡莲点了点头。
“觉得怎么样?”
卡莲想了想,认真地说:“很辣。但很好吃。”
摩根看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有意思。”她站起身,重新躺回摇椅上,“和你父亲一样有意思。”
卡莲不太明白她的话,但伊莉雅已经拉着她跑了。
“走,我带你看猫!”
傍晚,凛放学回来,看见卡莲时愣了一下。
“这是谁?”
“卡莲。”樱从厨房里探出头,“绮礼的女儿,要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
凛盯着卡莲看了几秒,表情复杂。
她知道言峰绮礼是谁------那个曾经是她父亲学徒的男人,那个在圣杯战争之前早就与卫宫秘密结盟的人,那个......据说现在是卫宫的信徒。
但她也知道,绮礼是绮礼,卡莲是卡莲。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卡莲面前,伸出手。
“远坂凛。”她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卡莲看着她,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卡莲。”
凛笑了。那笑容和樱不一样------更灿烂,更张扬,却也一样温暖。
“好,以后就是朋友了。”
那天晚上,卡莲被安排住在伊莉雅隔壁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床铺得很软,被子晒过,带着阳光的味道。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植,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卡莲转过头,看见卫宫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
“第一次离开家?”
卡莲想了想,点了点头。
卫宫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和。
“怕吗?”
卡莲摇了摇头。
“为什么?”
卡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因为这里是父亲说的‘主’的家。”
卫宫愣了一下。
“你父亲说的?”
“嗯。”卡莲坐起来,金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父亲说,您是赐予他愉悦的主。母亲说,要向您祈祷。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在这里应该会很安全。”
卫宫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只手很大,很暖,带着厨房里的温度。
“卡莲。”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在这里,你不用向任何人祈祷。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卡莲愣住了。
她看着卫宫,看着那双在温和下藏着深深疲惫的眼睛,看着那张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可靠的脸。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卫宫大人,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她当时问。
父亲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种只有在吃麻婆豆腐时才会出现的愉悦表情。
“因为他让我知道,原来活着,可以这么有意思。”
卡莲不太明白“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但她觉得,在这里,应该会比在言峰家“有意思”一些。
“谢谢。”她轻声说。
卫宫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卡莲。”
“嗯?”
“明天想吃什么?”
卡莲想了想。
“蛋。”她说,“溏心的。”
卫宫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
门轻轻关上。
卡莲重新躺下,抱着那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牛奶很甜,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她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霜。
远处,隐约传来伊莉雅的笑声,和凛的“小声点,卡莲睡了”的呵斥。
一切都很陌生。
一切都很温暖。
她忽然觉得,这里,好像真的可以成为她的另一个家。
第二天早上,卡莲被伊莉雅叫醒。
“卡莲!起床了!卫宫哥哥做了溏心蛋!”
她睁开眼睛,看见伊莉雅站在床边,银色的马尾在晨光里晃动,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快点快点!不然被凛姐姐吃完了!”
卡莲爬起来,跟着她跑向厨房。
餐桌上,摆满了早餐。热腾腾的粥,金黄的煎蛋,翠绿的青菜,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卫宫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见卡莲,他指了指她面前的盘子。
“溏心蛋。”
卡莲低头看去------盘子里,一枚煎得恰到好处的蛋正卧在那里,蛋黄颤巍巍的,像一枚小小的太阳。
她拿起筷子,轻轻戳破蛋黄。
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浸透了白色的蛋白。
她尝了一口。
很软,很糯,很甜。
和昨天那碗牛奶一样,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好吃吗?”伊莉雅问。
卡莲点了点头。
伊莉雅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就好!以后每天早上都能吃到!”
卡莲看着她,看着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看着餐桌上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看着那个坐在主位、正给樱夹菜的红发男人。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卡莲,你要记住,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恩赐。”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那只狸花猫趴在墙角,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一切都很平常。
一切都很温暖。
卡莲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溏心蛋。
这是她在卫宫家的第一天。
她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天。
傍晚时分,卡莲坐在廊下,和伊莉雅一起看夕阳。
伊莉雅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说凛又考了第一名,说透夏做的点心很好吃,说塞拉做的点心虽然也很好吃但不如樱姐姐做的。
卡莲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院子中央那个红发男人身上。
他正在修理那辆不知从哪弄来的摩托车。扳手在他手里灵活地转动,偶尔会有油污沾上他的手指,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那头红发染成金色。
“卫宫哥哥!”伊莉雅忽然喊道,“卡莲有话想问你!”
卡莲愣了一下,看着伊莉雅。
伊莉雅冲她挤了挤眼,小声说:“你不是一直看他吗?想问什么就问啊。”
卡莲的脸微微红了。
但她还是站起来,走到卫宫身边。
卫宫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
卡莲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卫宫大人。”
“叫我卫宫就行。”
“......卫宫。”她顿了顿,“您真的是父亲说的‘主’吗?”
卫宫看着她,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里认真得近乎虔诚的光。
然后他放下扳手,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
“卡莲。”他说,“我不是什么‘主’。我只是一个做饭的。”
“可是父亲说------”
“你父亲说的,是他自己的感受。”卫宫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对他来说,我可能是‘主’。但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会做饭、会修车、会偶尔给你讲故事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不需要把我当成什么‘主’。你只需要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明白吗?”
卡莲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明白。”
卫宫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夕阳还暖。
“去吧,去和伊莉雅玩。晚饭马上就好。”
卡莲转身,跑向伊莉雅。
跑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卫宫已经重新蹲下去,继续修他的摩托车。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卡莲收回目光,跑向伊莉雅。
“伊莉雅!”
“嗯?”
“我明天还想吃溏心蛋。”
伊莉雅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就让卫宫哥哥做!他肯定会做的!”
卡莲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在夕阳里却格外灿烂。
远处,樱从厨房里探出头:“吃饭了!”
凛从屋里冲出来:“来了来了!”
摩根从摇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塞拉和莉洁莉特端着菜走出来。
那只狸花猫也从墙角爬起来,慢悠悠地走向厨房。
卡莲和伊莉雅手拉着手,跑向屋里。
卫宫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站起来,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