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宅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霜。
远坂葵跪坐在客厅中央,一身素白的和服,黑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
她的面前放着两样东西:一封未拆的信,和一把装饰用的短刀——那是远坂家祖传的仪式用刀,刃口钝得连纸都割不开,却足够完成一件事,一件她将做的事,这将是她最后的一舞。
她拆开信。
是雁夜的笔迹,歪歪扭扭,却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葵,时臣是我杀的。但我不是为了什么魔术师的荣耀,也不是为了远坂家的秘术——我是为了你。从很久很久以前,从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看着你。可你选择了时臣,选择了那个满口‘优雅’的男人。
“我恨他,恨他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恨他让你成为远坂家的一件装饰品。现在他死了。葵,你自由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去一个没有魔术、没有圣杯战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如果你不愿意……那至少,请活下去。”
信纸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活下去?
时臣死了。那个骄傲的、自信的、永远把魔术师使命挂在嘴边的男人,死了。被雁夜杀了,被那个从小就默默注视着她的、总是躲在角落里的雁夜,那个被她当做亲弟弟看待的人杀了。
她该恨他吗?还是该……感谢他?
葵抬起头,看向壁炉上方那张全家福。时臣站在中间,凛站在他左边,右边空着。空着的地方,本该有另一个孩子吗?她忽然有些恍惚——时臣曾说过,远坂家的魔术刻印只能传给一个孩子,所以他们只会有一个女儿。凛就是唯一。为什么有时候,她总觉得还应该有一个人?
不,那是错觉。是悲伤带来的幻觉。
她只有凛。只有凛。
“凛……”她轻声叫出女儿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妈妈太软弱了……”
她把刀尖抵在自己小腹上。
位置精准。这是禅城家代代相传的知识——从哪里下刀,能最快结束痛苦。
“时臣。”她又叫出丈夫的名字,眼前浮现出那张永远优雅、永远自信的脸,“我来陪你了。虽然……虽然我不知道,黄泉路上,你还愿不愿意见我……”
刀尖刺入。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一声极轻的、如同丝绸撕裂的“嘶”。
她倒下去,倒在波斯地毯上,倒在月光里,倒在那张全家福的注视下。
鲜血从她身下洇开,将银白色的月光染成暗红。
直到死亡降临,樱加在她身上的术才解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只有凛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小女儿竟被自己遗忘,樱…
可死亡的大手在她的悲痛之前将她带走了,没有给她任何忏悔的机会。
或许,这就是樱对她,最深的惩罚吧,让她带着悲伤和深深的自责离去。
远处,冬木市的钟声敲响。
凌晨两点。
新的一天,还没开始。
……
间桐宅
阳光最烈的时候,也是虫仓最安静的时候。
那些刻印虫惧怕阳光,它们蜷缩在地下最深处,蠕动,等待,等待黑夜再次降临。
但今天,它们等不到了。
卫宫站在间桐宅门前,手里握着那杆黑色的长戟。摩根站在他身后,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阿尔托莉雅站在另一侧,誓约胜利之剑已经出鞘。
“要帮忙吗?”摩根问。
“不用。”卫宫说,“你们在外面等着,弄个结界,别让任何人进来。”
摩根看向阿尔托莉雅,她摇了摇头,放下了一些东西,准备回自己死之前的那一刻等待下次被召唤出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
间桐脏砚正在地下虫仓里,佝偻着身子,站在一堆蠕动的刻印虫中央。他感觉到有人来了,缓缓转过身,看向楼梯口。
然后,他看见了卫宫。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闪过真正的恐惧。
“你……你是……”
“卫宫。”红发男人平静地说,“来送你一程。”
间桐脏砚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腿根本不听使唤。那些刻印虫疯狂地向他涌来,试图保护他,却在触及卫宫周身三尺的瞬间,尽数化为灰烬。
“两百年。”卫宫开口,声音在虫仓中回荡,“你活了整整两百年。换了多少个身体?你记得清吗?你最初的愿望,真的是‘活下去’吗?”
间桐脏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卫宫没给他机会。
长戟挥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声极轻的、如同泡沫破裂的“啵”。
间桐脏砚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虫仓的黑暗中。那些刻印虫失去了核心,疯狂地互相吞噬,最后全部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渗入地下。
卫宫收起长戟,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间桐雁夜。
他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那条被刻印虫侵蚀的手臂已经完全坏死,皮肤下能看见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但那些虫子也在死去,随着间桐脏砚的死亡,一起死去。
他还活着。
但只剩最后一口气。
卫宫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
雁夜的眼睛动了动,看向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葵……死了?”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雁夜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也好……也好……她终于……不用再痛苦了……”
他的手缓缓抬起,抓住卫宫的衣袖。那只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替我……告诉她……”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不是想杀时臣……我只是……只是想让她……看我一眼……”
卫宫看着他。
看着这个用尽一切、却什么也没能得到的男人。
“她会知道的。”他说。
雁夜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手缓缓松开,滑落在地。
眼睛慢慢闭上。
呼吸渐渐停止。
卫宫蹲在原地,看着这个终于可以休息的男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合上雁夜的眼睛。
“睡吧。”他低声说,“不用再撑了。”
他站起身,走向楼梯。
身后,虫仓的黑暗缓缓涌动,将那具瘦弱的尸体吞没。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楼梯上铺开一条金色的路。
卫宫踏上去,一步一步,走向光明。身后,房间里传来切嗣低低的、压抑的哭声。
但那是活着的哭声。
是还有希望的哭声。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
但冬木市的夜,已经不再那么寒冷。
……
远处,圆藏山的废墟上。
言峰绮礼独自站在大空洞的入口,看着那轮明月。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但他脸上的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深。
“卫宫大人。”他喃喃自语,“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该去找克劳蒂亚了。她做的麻婆豆腐,今天应该会更辣吧,不知道小卡莲会有什么想吃的。”
他转过身,走向下山的路。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只剩下月光,静静地洒在这片废墟上。
洒在那些战斗过的痕迹上。
洒在那个消失的圣杯上。
洒在这个终于迎来黎明的城市上。
……
卫宫宅。
卫宫扛着一个瘦弱的黑发少女走进了家门,将仍在昏迷中的少女放在了卫宫家的一个空余的房间中。
“这孩子爹妈都没了,是个乡下孩子,十二岁,把她当小管家养吧。对了,她叫透夏。还有,我刚去京都烧了个厕所,趁那边的地头蛇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些个畜牲现在弄死,咱们没法利益最大化,等下次圣杯战争再把它们全送上市,过几天就大摇大摆地走,回elb享享清福吧。”
卫宫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樱坐在他身边,头靠在他肩上。
摩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页。
三人都没有说话。
樱似乎有所感想的看向远坂宅的方向,又看了看躺在屋里呼呼大睡的远坂凛。
姐妹间的怨念似乎消散了些许。
只是静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