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战争第九夜。
爱因兹贝伦城堡的某个房间里,卫宫切嗣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又被窗外漏进来的夜风吹散。
他的面前放着一把短剑。
那是今天早上,突然出现在他枕头边的东西。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魔术波动,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剑身漆黑,刃口泛着冷冽的青光,剑柄上刻着一行小字:
“想了解圣杯的真相,就握着它睡一觉。——神秘盔甲男”
切嗣盯着那把剑,已经盯了整整一天。
他知道那个红发男人不简单。能正面压制吉尔伽美什,能独自面对征服王的王之军势,能让那个妖妃摩根心甘情愿地跟在他身边——这样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他送一把剑。
但“睡一觉”就能了解真相?
这听起来更像是某个无聊魔术师的恶作剧。
然而,切嗣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剑。
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圣杯战争即将结束,大圣杯即将降临,而他,必须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弄清楚那个“万能许愿机”的真相。
握住剑柄的瞬间,他只觉眼前一黑——
……
切嗣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废墟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地面铺满了破碎的石板,石板缝隙里流淌着黑色的、粘稠的液体。远处,隐约可见几座倒塌的建筑轮廓,在暗红的天幕下如同巨大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是……哪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没有人回答。
他向前走去。脚步踩在破碎的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格外刺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走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边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红发,黑甲,黑色长戟杵在地上。
卫宫。
“你来了。”卫宫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比我想象的慢了一点。”
切嗣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坑洞边缘,低头看向坑洞内部。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坑洞里,是冬木市。
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冬木市,而是燃烧着的、毁灭了的、尸横遍野的冬木市。街道被撕裂,建筑被夷平,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间。火焰还在燃烧,浓烟滚滚升腾,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中。
“这是……”他的声音沙哑。
“未来。”卫宫说,“或者说,其中一个未来。”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向坑洞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孔洞悬浮在半空。孔洞中不断涌出黑色的泥浆,泥浆流淌到哪里,哪里就燃起黑色的火焰,将一切吞噬殆尽。
“大圣杯。”卫宫说,“被污染的大圣杯。”
切嗣死死盯着那个孔洞,盯着那些黑色的泥浆,盯着那片燃烧的城市。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不愿承认的恐惧。
“谁污染的?”
“安哥拉·曼纽。第三次圣杯战争时,爱因兹贝伦召唤出来的‘恶神’。”卫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但严格来说,那不是真正的恶神,只是一个被当成恶神献祭的普通青年。他的愿望是‘被当成恶’——于是,在他被击败、灵魂被吸入大圣杯后,圣杯就替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他转过头,看向切嗣。
“从那以后,大圣杯里的‘力量’就被污染了。任何许下的愿望,都会以最坏的方式实现。”
切嗣的喉咙动了动。
“最坏的方式?”
“想要成为世界首富?把比你富的人干掉。想实现世界和平?那就杀光所有人。没有人类,就没有战争。想复活死去的人?那就让更多人死去,用他们的命换回那一个人的命。想成为救世主?那就创造足够多的灾难,让你有机会去救。”
卫宫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切嗣心里。
“这就是你追求的圣杯,卫宫切嗣。”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切嗣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燃烧的城市,看着那些焦黑的尸体,看着那个不断涌出黑泥的孔洞。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暗红的天光下,泛着死寂的光。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
想起为了“正义”杀死的那些人。想起为了“拯救”牺牲的那些人。想起夏莉,想起娜塔莉亚,想起所有被他当成“必要的牺牲”而抛弃的人。
他想起自己的梦想——成为正义的伙伴,拯救所有人。
而现在,这个梦想的终点,就是眼前这片燃烧的废墟。
“我……”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这一生,到底……”
“别急着否定自己。”
卫宫打断了他。
切嗣抬起头,看着他。
卫宫依旧看着坑洞,但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场圣杯战争吗?”
切嗣摇了摇头。
“为了一个人。”卫宫说,“一个紫色头发的女孩。她本该在间桐家的虫仓里受尽折磨,本该在黑暗中度过一生,本该在绝望中死去。但我在她四岁那年找到了她,把她带回家,给她做饭,教她认字,陪她说话,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她在我怀里睡着。她做的西红柿鸡蛋汤,比我这辈子喝过的所有酒都好喝。”
切嗣愣住了。
他看着卫宫,看着那张在暗红天光下依旧平静的脸,忽然想起了爱丽丝菲尔。
想起了那个白色头发的女人,想起她每次看见他时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在他受伤时笨拙地施展治疗魔术的样子,想起她在城堡里等他回去时,站在窗前眺望的背影。
“你……”
“我不是在劝你放弃。”卫宫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的眼睛很平静,却有一种切嗣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力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真实的东西。
“——有些东西,比正义更重要。”
他伸出手,按在切嗣肩上。
“真相告诉你了。接下来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卫宫的身影消失在幻境里。
半个小时后
暗红的天空碎裂成无数碎片,燃烧的城市化作虚无,坑洞、废墟、黑泥——全部消失不见。
只有卫宫的声音,在虚空中轻轻回荡:
“剑鞘还给saber吧。她比你更需要它。”
……
切嗣猛地睁开眼睛。
他依旧坐在爱因兹贝伦城堡的沙发上,手里依旧握着那把黑色的短剑。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香烟还在烟灰缸里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剑,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阿尔托莉雅的房间。
……
阿尔托莉雅正坐在窗边,擦拭着誓约胜利之剑。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金色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切嗣站在门口。
“御主?”
切嗣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将一样东西放在她膝上。
那是一把剑鞘。
阿瓦隆。
阿尔托莉雅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低头看着那把剑鞘,看着上面熟悉的纹路,看着那股与星之圣剑同源的光芒,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
“你的东西。”切嗣说,声音沙哑,“物归原主。”
阿尔托莉雅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眸里,满是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
切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因为有人告诉我,有些东西,比正义更重要。”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saber。”
“在。”
“活下去。”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黑暗中。
阿尔托莉雅独自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把失而复得的剑鞘,久久没有动。
月光洒在她身上,洒在那把剑鞘上,将一切都染成温柔的银白色。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心里悄然松动。
……
冬木市教会。
言峰璃正跪在圣坛前,默默祈祷。烛光在他苍老的脸上跳动,投下摇曳的阴影。
忽然,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言峰绮礼。
“父亲。”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水,“远坂时辰死了。”
言峰璃正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远坂时辰。死了。”绮礼重复道,嘴角微微上扬,“被间桐家的废物和卫宫切嗣联手做掉的。”
言峰璃正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跪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那一抹诡异的笑意。
“绮礼……你……”
“父亲,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究竟在追求什么吗?”
绮礼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视线齐平。
“我在追求愉悦。”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诉说一个秘密,“看到别人痛苦,我会愉悦。看到别人绝望,我会愉悦。看到那些自以为正义的人,最终被自己的正义背叛,我会愉悦。”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而现在,我看到您这副表情——也很愉悦。”
言峰璃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绮礼站起身,转身走向教堂深处。
“父亲,您继续祈祷吧。祈祷您的神,能原谅您养出我这样的儿子。”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言峰璃正独自跪在圣坛前,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看着那些摇曳的烛光,久久没有动。
泪水,从他苍老的眼眶里滑落。
……
圆藏山,大空洞。
言峰绮礼站在大圣杯前,静静地看着那道逐渐暗下来的暗红色光芒。
他的身后,站着百貌哈桑。
“绮礼大人。”百貌开口,声音沙哑,“时辰已死,archer正在与saber交战,很快就会退场。大圣杯即将完成。”
绮礼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那道暗红的光芒,看着光芒中隐约可见的人形,嘴角微微上扬。
“卫宫大人交代的事,该做了。”
他转过身,看向百貌。
百貌也看着他。那张被面具遮住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绮礼大人,您确定吗?”
绮礼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露出手臂上那三道鲜红的令咒。
“以令咒命之——”
他的声音在大空洞中回荡,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assassin,自刎归天!”
百貌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她没有犹豫,没有反抗,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深深地低下头。
“遵命,绮礼大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开始消散。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升腾而起,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暗红色的光芒中。
“替我向吾等的主问好。”她在消散前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绮礼点了点头。
“会的。”
百貌的身影彻底消散。
大空洞里只剩下绮礼一个人,和那道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的暗红光芒。
他站在原地,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
等待着。
……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洞口外闪过。
然后是剧烈的轰鸣。
然后是长久的沉寂。
绮礼的嘴角微微上扬。
“archer,退场了吗。”
话音刚落,一道踉跄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阿尔托莉雅。
她的铠甲几乎完全破碎,金色的发丝散乱地披在肩上,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她手中的誓约胜利之剑,依旧紧握着。
她看见绮礼,瞳孔微微一缩。
“言峰绮礼?”
绮礼转过身,看着她,微微欠身。
“saber。恭候多时了。”
阿尔托莉雅警惕地盯着他,手中的剑微微抬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一个人。”绮礼说,“等一个该来的人。”
话音刚落,洞口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是卫宫切嗣。
他走进大空洞,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的手枪。看见绮礼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什么都没说。
他看向阿尔托莉雅。
“saber。”
“御主。”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大圣杯。
那道暗红色的光芒,此刻已经炽烈到几乎无法直视。光芒中央,隐约可见一道扭曲的人形,正在缓缓成形。
安哥拉·曼纽,即将降临。
“那就是圣杯?”阿尔托莉雅问。
“不。”切嗣说,声音沙哑,“那是被污染的圣杯。”
他看向绮礼。
绮礼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绮礼忽然笑了。
“卫宫切嗣,你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不问。”切嗣说,“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举起手枪,指向绮礼。
“你要阻止我吗?”
绮礼摇了摇头。
“不。”他说,退后一步,让出通往大圣杯的道路,“我只是来看戏的。”
切嗣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枪,走向阿尔托莉雅。
“saber。”
“在。”
“用你的剑,”他说,目光落在大圣杯上,“毁掉它。”
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下。
“可是,御主,那是——”
“那不是圣杯。”切嗣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坚定,“那是诅咒。是灾难。是会让无数人死去的东西,哪怕那个家伙已经把核心拿走了,它的性质早在上次圣杯战争时就已经确定了。”
他转过身,看着阿尔托莉雅。月光从洞口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我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是个谎言。”他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但至少,我可以不让这个谎言,继续害人。”
阿尔托莉雅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一直无法理解的男人,看着这个用尽一切手段、甚至不惜牺牲尊严也要追求圣杯的男人,看着这个此刻站在她面前、亲手让她毁掉圣杯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卫宫的话:
“有些东西,比正义更重要。”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明白了,御主。”
她举起誓约胜利之剑,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凝聚。胸口的剑鞘同时亮起,与她共鸣,与她呼应,将那股力量催动到极致。
大圣杯仿佛感觉到了危险,暗红色的光芒疯狂涌动,无数黑色的泥浆从孔洞中涌出,向阿尔托莉雅扑来!
但绮礼动了。
他双手一挥,六把黑键同时飞出,将那些黑泥钉在半空。黑泥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那些由圣堂教会秘法加持的武器。
“我说过,”绮礼嘴角上扬,“我是来看戏的。”
切嗣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举起手枪,对准那些试图突破黑键封锁的黑泥,扣动扳机。
起源弹一颗接一颗地飞出,每一颗都将一团黑泥从根源层面切断。
阿尔托莉雅高举誓约胜利之剑,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最后——
“誓约——胜利之剑!!!”
金色的光柱轰然喷发,贯穿了整个大空洞,贯穿了那道暗红色的光芒,贯穿了那个正在成形的人形!
大圣杯在光芒中剧烈颤抖,暗红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光芒疯狂碰撞,撕裂了空间,撕裂了时间,撕裂了一切!
然后——
“轰————!!!”
巨大的爆炸。
冲击波将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光芒消散后,大空洞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大圣杯消失了,暗红色的光芒消失了,只有满地的碎石和焦黑的痕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阿尔托莉雅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
切嗣躺在地上,盯着头顶那片被掀开的夜空,看着那轮依旧清冷的月亮。
绮礼靠在石壁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结束了。”他说。
切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月亮,看着那轮照亮了冬木市的月亮,想起了爱丽丝菲尔。
那个白色头发的女人。
那个在城堡里等他回去的女人。
那个用温柔的笑容,治愈了他破碎的心的女人。
他忽然坐起身。
“saber。”
“在?”
“爱丽丝菲尔……她在哪?”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
她知道爱丽丝菲尔是小圣杯,是容器。当大圣杯被毁时,容器会怎样,她不敢去想。
切嗣看着她的沉默,脸色越来越白。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向洞口。
“御主!”
阿尔托莉雅追上去,扶住他。
切嗣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一定还活着。一定。”
……
爱因兹贝伦城堡。
爱丽丝菲尔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卫宫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樱站在他身边,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忍。
摩根站在另一侧,轻轻叹了口气。
“小圣杯。”摩根低声说,“容器破碎,还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卫宫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爱丽丝菲尔的额头上。
一捋黑泥从他掌心涌出,渗入她的身体。那是他融合了禁军、恶神和自己三者之力后获得的新能力——不是治愈,而是“维系”。
维系她即将消散的灵魂,维系她残存的生机。
“卫宫大人?”摩根惊讶地看着他。
“她不该死。”卫宫说,声音平静如水,“至少,不该现在死。”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切嗣冲进房间,看见床上的爱丽丝菲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跪下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冷。
“爱丽……”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爱丽丝菲尔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没有痛苦,只有温柔。
“切嗣……你回来了……”
切嗣的眼泪终于落下。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颤抖,“我回来了,爱丽。”
爱丽丝菲尔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那就好……”
她的眼睛又缓缓闭上。
但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切嗣的手。
卫宫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她不会死。”他说,“但需要时间恢复,我所做的本质上只是延缓了她消亡的时间,想要继续让她存在,可得看你的魔力了。emm,最高效的肯定是补魔了。”
切嗣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
“谢谢。”
卫宫顿了顿,没有回答。
他走出房间,樱和摩根跟在他身后。
走廊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三人的影子。
“前辈。”樱轻声问,“她会好起来吗?”
卫宫点了点头。
“会。”
摩根看着他,忽然笑了。
“卫宫大人,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卫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因为有人告诉我,有些东西,比正义更重要。”
摩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樱也笑了。
三人并肩走向楼梯,走向那个灯火通明的客厅。
身后,房间里传来切嗣低低的、压抑的哭声。
但那是活着的哭声。
是还有希望的哭声。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
但冬木市的夜,已经不再那么寒冷。
……
远处,圆藏山的废墟上。
言峰绮礼独自站在大空洞的入口,看着那轮明月。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但他脸上的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深。
“卫宫大人。”他喃喃自语,“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该去找克劳蒂亚了。她做的麻婆豆腐,今天应该会更辣吧。”
他转过身,走向下山的路。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只剩下月光,静静地洒在这片废墟上。
洒在那些战斗过的痕迹上。
洒在那个消失的圣杯上。
洒在这个终于迎来黎明的城市上。
……
卫宫宅。
卫宫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樱坐在他身边,头靠在他肩上。
摩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页。
三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
厨房里,那锅西红柿鸡蛋汤,还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