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居天朝后的第三个月，卫宫家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
成都是主宅，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够住一家六口——卫宫、樱、摩根、透夏、凛和伊莉雅（她被卫宫切嗣扔过来，避免打扰到他和爱丽丝菲尔的二人世界）。但除此之外，卫宫名下还多了几套房产。
摆京一套。蒲栋一套。北渔村一套。北边一套。甚至还有某个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边陲小镇。
樱看着手里那一叠房产证，表情复杂。
“前辈，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么多地方买房？”
卫宫正在厨房里煎蛋，头也不回地说：“觉得有意思就买了。”
樱愣了一下。
摩根从旁边走过，黑色的丝质长袜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射出诱人的光泽，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幽幽地说：“他就是钱多烧的。”
“摩根妹妹，别这么说前辈。”
“我说的是事实。”摩根咬了一片薯片，“你看这个边陲小镇的房子，买了之后去过一次吗？”
卫宫想了想。
“去过。”
“什么时候？”
“买的那天。”
摩根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嚼薯片。
凛从院子里跑进来，大声问：“卫宫！今天还去学习吗？”
“去。”
“太好了！我也去！”
樱看着她，有点疑惑：“凛，你昨天不是说什么都没听懂吗？”
“没听懂也要去！”凛理直气壮地说，“去了才有机会听懂，不去永远听不懂！”
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吧，注意安全。”
……
虚数裂缝在基地走廊里张开，卫宫和凛从里面踏出来。
真正的盖紧工业联合体，包括一系列重工业基地与正在建设的轻工业基地（在卫宫某次不满于他们糟糕的轻工业体系后下令建造的），在东西伯利亚，在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荒野深处。
实际上，他还弄了点运输业，不过那只是对旧有设施的翻新。
凛打了个哆嗦。
“好冷……”
卫宫从无限剑制里投影出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身上。
“戴上帽子。”
凛乖乖戴上，然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走廊很宽，很高，墙上挂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机械设备。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
“这就是卫宫你学习的地方？”
“嗯。”
“那些科学家呢？”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说了，这个公式是错的！苏卡！”
“你才错了！你全家都错了！我怎么会错？”
“你不会错？你都错过多少次了？”
“那是你算错了！”
“你算的！啊！布列特！”
凛眨了眨眼。
“他们……每天都这样吗？”
“嗯。”卫宫点了点头，“走吧。”
他带着凛走向走廊尽头。
争吵的三个老人，就是卫宫的老师们。
最年长的那个——伊万，cccp航天局首席工程师，满头白发，戴着一副厚得像酒瓶底的老花镜。
稍年轻一点的——阿列克谢，cccp核物理研究所副所长，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鸟窝。
第三个——尼古拉，cccp装甲兵首席设计师，满头银发，戴着金丝边眼镜，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服。
看见卫宫来了，三人立刻停止了争吵。
“卫宫！”伊万喊道，“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我们谁算的对！”
卫宫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
那是一张航天器轨道计算图，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看得凛头皮发麻。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伊万拍着桌子，“这个小兔崽子非说我的计算有误，明明是他自己算错了！”
“你才小兔崽子！”阿列克谢跳起来反驳，“我算了三遍！三遍！结果都一样！”
卫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图纸上划了几笔。
“这里。”他说，“引力常数用了旧版的。新版的多三位小数。”
两个老人凑过去看了半天，然后同时沉默了。
最后，伊万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卫宫。
“你什么时候学的轨道计算？”
“上个月。”
“上个月？”
“嗯。你教的。”
“我真是教育业的耻辱。”
伊万愣了一下，然后看向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也看向他。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我们教了一辈子，没见过学这么快的。”伊万喃喃道。
凛在旁边小声说：“卫宫一直这么厉害。”
三个老人这才注意到她。
伊万低下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高的小丫头。
“这是谁？”
“远亲。”卫宫说。
凛立刻反驳：“我是樱姐姐的姐姐！”
伊万眨了眨眼，没太明白，但也没多问。
“行，来了就一起学吧。”他转身走向那块巨大的白板，“今天讲数学分析。”
凛抱着那本比她脸还厚的笔记本，信心满满地坐下。
十分钟后，她的头开始发晕。
十五分钟后，她的眼睛开始发直。
二十分钟后，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伊万讲完最后一个定理，放下粉笔，看了一眼睡得不省人事的凛。
“这小丫头……”
“让她睡吧。”卫宫合上笔记本，“今天还有别的课吗？”
“有。阿列克谢的核物理入门，下午两点。”
“好。”
卫宫把凛抱到旁边的沙发上，给她盖上一件外套。
凛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睡。
下午两点，凛准时被卫宫叫醒。
“上课了。”
凛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跟着卫宫走进另一个房间。
阿列克谢已经站在白板前了，手里拿着一根粉笔，表情严肃。
“今天讲核聚变。”
凛打了个哈欠，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核聚变，简单来说，就是轻原子核结合成重原子核的过程。”阿列克谢开始写，“在这个过程中，质量会转化为能量。”
阿列克谢继续讲下去，从质能方程推导，到核聚变的条件，再到托卡马克装置的原理。
凛努力听，努力记，但那些公式和概念像一团乱麻，在她脑子里缠在一起。
五分钟后，她开始犯困。
但她强撑着没睡。
十分钟后，她忍不住问：“那个圈圈是什么？”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白板上的托卡马克示意图。
“这个‘圈圈’，叫环形磁场。是用来约束等离子体的。”
“等离子体又是什么？”
“就是被加热到极高温度的气体，原子核和电子分开了，形成一种带电的粒子汤。”
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为什么要把它们分开？”
阿列克谢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卫宫。
“你确定她真的想学？”
卫宫看了一眼凛。
凛眨着眼睛，一脸无辜。
“她只是想多问几个问题，显得自己很认真。”卫宫说。
凛的脸红了。
阿列克谢大笑起来。
“好！好！有问题就问，这才是学习的态度！”他拍了拍凛的脑袋，“等你再长大一点，我教你真正的物理！”
凛用力点头，虽然她完全不知道“真正的物理”是什么意思。
下午四点，工程课。
尼古拉站在一个巨大的车库里，旁边停着几辆坦克。
凛一进来就捂住了鼻子。
“好难闻……”
尼古拉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她。
“戴上。”
凛乖乖戴上。
卫宫已经走到一辆特-80U旁边，开始检查它的履带。
“今天学什么？”他问。
尼古拉走到他身边，拍了拍坦克的装甲。
“今天学悬挂系统。”他说，“你上次问的那个问题——为什么特-80的悬挂比特-72软？”
卫宫点了点头。
两人蹲下来，开始研究坦克的负重轮。
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完全看不懂，于是开始在车库里闲逛。
她走到一辆看起来特别破旧的坦克旁边，好奇地摸了摸它的炮管。
“别碰那个。”尼古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辆是原型车，炮管还没校正好，会掉下来。”
凛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
她继续逛，逛到一个角落里，看见一堆奇怪的东西——有圆圆的铁球，有长长的管子，有像翅膀一样的金属板。
“这些是什么？”她问。
尼古拉抬起头，看了一眼。
“哦，那是以前设计的航天器零件。没用上的。”
凛的眼睛亮了。
“航天器？能飞的那种？”
“对。能飞的那种。”
“能带我上去看看吗？”
尼古拉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等你再长大一点。”
凛嘟起嘴，但没再说什么。
傍晚六点，学习结束。
卫宫收起笔记本，和三位老师道别，然后带着凛走向虚数裂缝。
“今天学得怎么样？”他问。
凛想了想，认真地说：“数学课睡着了，物理课听懂了三分之一，工程课什么都没懂。”
卫宫点了点头。
“不错。”
凛愣了一下。
“不错？我什么都没懂，为什么不错？”
“因为你诚实。”
凛眨了眨眼，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虚数裂缝打开，两人踏入。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摆京的院子里。
樱正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透夏不断从厨房端出各种美食。摩根躺在摇椅上，旁边放着一碗茶。伊莉雅蹲在角落里，和那只狸花猫玩。
看见卫宫和凛回来，樱从厨房里探出头。
“回来了？今天学得怎么样？”
凛抢着说：“数学课睡着了！物理课听懂了三分之一！工程课什么都没懂！”
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明天还去吗？”
凛想了想，用力点头。
“去！我要弄明白那个‘圈圈’到底是什么！”
卫宫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说，“明天继续。”
晚饭时间，一家人围坐在桌旁。
樱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
凛吃得满嘴流油，完全看不出白天上课时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伊莉雅用小勺子舀着番茄炒蛋，一边吃一边问：“卫宫哥哥，你今天去学什么了？”
“数学、物理、工程。”
“好玩吗？”
卫宫想了想。
“还行。”
伊莉雅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还行”是什么意思，但她决定不再问，继续专心吃她的番茄炒蛋。
摩根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忽然说：“对了，卫宫大人，蒲栋那套房子的钥匙放在哪了？”
卫宫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着哪天过去看看。”摩根喝了一口茶，“听说那边有个挺有意思的夜市。”
“在客厅抽屉里。”
摩根点了点头。
凛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地说：“我也想去！”
樱看了她一眼。
“先把作业写完。”
凛的脸垮了。
卫宫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那几套分散在天朝各地的房子。
摆京那套，是因为路过的时候觉得四合院挺有意思，以后有孩子了，也好上学，就买了。
蒲栋那套，是因为站在外滩看夜景的时候，觉得“在这里有个房子应该不错”，就买了。
北渔村那套，是因为听人说那边的海鲜很好吃，就买了。
东百那套，是因为冬天想看冰雕，就买了。
那个边陲小镇的房子，是因为路过的时候觉得那里的春景很美，就买了。
确实，只是觉得有意思就买了。
没有任何别的理由。
“前辈在想什么？”樱问。
卫宫收回思绪，摇了摇头。
“没什么。吃饭吧。”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整个院子染成暖橙色。
伊莉雅吃完了饭，又跑出去和猫玩了。凛也跟出去，说要看着伊莉雅别摔着。
摩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晚霞。
“卫宫大人。”
“嗯？”
“明天还去elb吗？”
“去。”
“那我跟你一起。”
卫宫看了她一眼。
摩根笑了笑。
“我也想去看看，能让您天天往那跑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卫宫没有反对。
晚上十点，所有人都躺下了。
卫宫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今天的笔记。
数学笔记上，伊万写的公式密密麻麻，旁边用红笔标注着重点。物理笔记上，阿列克谢画的托卡马克示意图，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工程笔记上，尼古拉讲解的悬挂系统结构，从理论到实践，每一步都有批注。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复习。
这是他的习惯——当天学的东西，当天消化。不懂的地方，第二天再去问。三个老师都很乐意解答，甚至有时候会多讲一些超出课程范围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樱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前辈，还在看？”
卫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复习一下。”
樱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
“前辈真厉害。”
“厉害什么？”
“能学这么多东西。”樱轻声说，“我光是看着就头疼。”
卫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是厉害。”他说，“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让自己忙起来。”
樱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陪着他，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笔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夜深了。
但学习的路，还很长。
第二天早上七点，卫宫准时出现在院子里。
透夏正在鼓足干劲向樱学习，在她看来，能为卫宫大人做哪怕是一点事，就是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或许这也是樱乐意接受她的一个重要原因吧，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乐意向樱学习做饭。
凛已经等在门口，背着她那个比脸还大的书包，一脸兴奋。
摩根也站在旁边，穿着一件厚外套，手里还拿着一盒茶叶。
“走吧。”摩根说。
卫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虚数裂缝打开，三人踏入。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elb盖紧基地的走廊里。
走廊尽头，伊万、阿列克谢、尼古拉已经等在那里。
看见摩根，三个老人同时愣了一下。
“这是？”伊万问。
“女朋友。”卫宫说，“来参观的。”
摩根优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伊万打量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今天讲什么？”卫宫问。
“流体力学。”伊万递给他一份讲义。
卫宫接过讲义，翻开第一页。
凛凑过来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但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摩根站在旁边，一边泡着茶，一边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的一天，新的知识，新的开始。
而卫宫家的日常，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