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的夜,被两道撕裂黑暗的剑光与枪芒切割得支离破碎。
山麓那边,阿尔托莉雅与迪姆鲁多的决斗正酣——风王结界的咆哮、破魔红蔷薇的尖啸、必灭黄蔷薇的阴冷锋芒,交织成一场足以令任何魔术师心悸的古老战歌。而在这战歌的掩盖之下,另一种更加阴险、更加现代、更加致命、更加高效的杀意,正在凯悦酒店的阴影中悄然蔓延。
……
凯悦酒店·地下停车场
卫宫切嗣蹲在一根承重柱旁,手中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引爆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二十四小时前,他以“电力检修”的名义混入了酒店。十二小时前,他在目标房间的正下方——六层之隔的同一位置——安放了足够将整面外墙掀飞的塑性炸药,按照他精密的计算和长久以来的经验,这点轻微的爆炸物可以将这栋楼炸毁。三小时前,他确认了肯尼斯和索拉依旧在酒店的消息。一小时前,他在酒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杯咖啡,慢悠悠地喝完,然后走到这个他早已选定的位置。
此刻,他只需要按下那个按钮。
“目标确认。”耳机里传来久宇舞弥的声音,冷静得像机器,“肯尼斯与索拉仍在顶层套房,无移动迹象。酒店人员已提前疏散,以‘瓦斯泄漏导致的火灾躲避演习’名义。无人伤亡风险。”
“收到。”切嗣应了一声,拇指轻轻搭上引爆器。
他选择的时机堪称完美。肯尼斯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山麓的决斗吸引——那位年轻的君主,尽管嘴上说着“区区圣杯战争不过是魔术师之间的杂耍”,但内心深处的骄傲与好奇,仍驱使他想要亲眼见证这场骑士之间的对决。他站在窗前,一手端着红酒,一手指点着什么,全然不知死神已经在他脚下生根发芽。
更妙的是,阿尔托莉雅此刻正与迪姆鲁多缠斗,无暇他顾。而那个令他忌惮的“红发怪物”——卫宫——此刻想必正在卫宫宅里陪他的女人们吃夜宵,或者做点别的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一切都刚刚好。
切嗣没有犹豫。
他按下按钮。
“轰——!!!”
爆炸的声音不是一声,而是连绵成一片的怒吼。
六层楼板被同时掀翻,钢筋混凝土如同纸糊般撕裂、崩塌、坠落。火焰从每一个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夜色撕成碎片。顶层套房的地板在瞬间消失,化作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窟窿,整面落地窗连同窗框一起向外飞出,化作无数致命的碎片,在夜空中划出凄厉的轨迹。
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的玻璃,汽车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如同群兽的哀鸣。
而在这毁灭的中心——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正悬浮在半空。
不,不是悬浮。是被托举着。
月灵髓液在他脚下疯狂涌动,化作一个巨大的银色半球,将他和索拉牢牢包裹其中。银色的流体表面不断翻涌、再生、重组,将每一块落下的混凝土、每一片飞溅的玻璃、每一缕灼热的火焰,尽数挡在外面。
但代价是惨烈的。
月灵髓液的防御范围被压缩到了极限——它不再是一个优雅的护卫,而是一个狼狈的、拼尽全力的救命稻草。银色的流体表面布满裂纹,每一次新生的速度都在减慢,边缘已经开始出现无法愈合的缺口。
肯尼斯的脸上,不再是优雅与从容。他的头发散乱,西装沾满灰尘,额角甚至有一道被碎玻璃划破的血痕。那双酒红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被羞辱后的愤怒。
“......炸弹?”他的声音沙哑,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用这种......这种东西?!”
索拉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嘴唇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是纯正的学院派、毫无人性的魔术师,但她从未经历过这种——这种毫无预兆的、毁灭性的、来自“凡人”的袭击。
月灵髓液带着躲在其中的二人落在了平地上,砸出的巨大坑洞,光是半径就有几米了。
搜救人员找到了这水银球,刚想出声询问别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被肯尼斯的暗示魔术糊弄过去,让水银球被运走了。
肯尼斯没有说什么。
但他记住了那个男人的气息。
卫宫切嗣。
魔术师杀手。
……
三十分钟后·冬木市郊·某废弃仓库
肯尼斯将索拉轻轻放在一堆废弃的木箱上,转身面对着墙壁,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奔跑,而是因愤怒。
月灵髓液缓缓收回他的身边,银色的流体表面满是裂痕,光泽暗淡,仿佛一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伤兵。它需要时间恢复,需要魔力温养——而此刻的肯尼斯,连一丝多余的魔力都不想给它。
“肯尼斯......”索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而颤抖,“我们......我们回时钟塔吧......这场战争......”
“闭嘴。”
肯尼斯的声音冷得像冰。
索拉浑身一颤,不敢再说。
肯尼斯缓缓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一种被彻底激怒后、反而冷静下来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