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战斗尘埃落定，但凛的嘴角却挂着一种让伊莉雅后背发凉的笑容。
“呐，绮礼”凛转向站在场地边缘的裁判，声音清脆得像刚敲碎的冰块，“胜者是不是可以提一个要求？”
绮礼合上手中的《圣杯战争裁判手册》，看了她一眼。那双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看穿一切的光，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规则上没有写。”他说，“但也没有禁止。”
“那就行了。”凛转过身，走到伊莉雅面前，蹲下来，与那个还没缓过来的银发女孩视线平齐。
伊莉雅看着她，赤红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刚才的泪光，但此刻已经变成了警惕。
“凛姐姐，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凛笑了，那笑容很甜，甜得让伊莉雅打了个寒颤，“就是想请你去家里吃个饭。”
“……吃饭？”
“对。吃饭。”凛站起来，转向姬尔伽美什，“闪大姐，帮我个忙。”
姬尔伽美什靠在墙边，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什么忙？”
“帮我看着她。”凛指了指伊莉雅，“别让她跑了。”
姬尔伽美什看了伊莉雅一眼，又看了凛一眼，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行。”
……
卫宫宅的客厅里，餐桌被摆在了正中央。
不是平时那种一家围坐的温馨布置，而是一张长条桌，一头放着两把椅子，另一头……空着。
不对，不是空着。
另一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银发的小女孩。她的双手被两根金色的锁链轻轻地系在椅子扶手上，锁链很细，很轻，像两缕金色的丝线。那是姬尔伽美什的天之锁——当然，只是最低功率的版本，不会伤人，但足够让一个小女孩挣脱不了。
伊莉雅坐在椅子上，赤红色的眼眸瞪着对面正在摆盘子的凛，嘴唇抿得紧紧的。
“凛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胜者的特权。”凛把一盘红烧肉放在桌上，那肉块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酱香浓郁，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我说了，请你吃饭。但没说你不用看着我们吃。”
伊莉雅的眼睛瞪大了。
“你——！”
“我怎么了？”凛在对面坐下，翘起腿，双手抱臂，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你刚才可是用魔术光束追着我打了半天，差点把我的宝石盾都打碎了。我请你看顿饭，不过分吧？”
伊莉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
因为凛说的是事实。刚才那一战，她确实没留手。虽然最后认输了，但过程一点都不温柔。
“而且，”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在伊莉雅面前晃了晃，“你不想看看卫宫今天做了什么菜吗？”
伊莉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块肉移动。
那块肉肥瘦相间，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卫宫的红烧肉是她的最爱，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每次她都能吃三碗饭。
她的喉咙动了动。
凛把肉放进自己嘴里，嚼得很慢，很享受，还故意发出“嗯——”的声音。
“好吃。”她说，“卫宫今天加了点新调料，比以前更香了。”
伊莉雅的脸涨红了。
厨房里，卫宫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握着锅铲。
他透过厨房的窗户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场景，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向正在旁边帮忙切菜的樱。
“凛在干什么？”
樱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在行使胜者的特权。”
“……那叫欺负人。”
“前辈，”樱切着菜，头也不抬，“你觉得凛会承认吗？”
卫宫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炒菜。
餐桌上，菜越来越多。
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小炒肉、西红柿炒蛋、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
凛每一样都尝了一口，每尝一口都要发出那种让伊莉雅抓狂的“嗯——”声。
“这个鱼，好嫩。”
“这个排骨，酸甜适中。”
“这个饺子，真香。”
伊莉雅坐在对面，看着那些菜，看着凛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眼泪都快下来了。
“凛姐姐，你够了！”
“不够。”凛又夹了一块排骨，“我还没吃主食呢。”
她从旁边拿出一碗白米饭，米饭粒粒分明，上面还卧着一个溏心蛋。她把溏心蛋戳破，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浸透了米饭。
伊莉雅看着那碗饭，喉咙又动了动。
“你……你……”
“我什么？”凛吃了一大口饭，含混不清地说，“你刚才用魔术追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
“那是战斗！战斗！”
“战斗就不算了吗？”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认真地看着伊莉雅，“伊莉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打吗？”
伊莉雅愣了一下。
“不是为了赢？”
“当然是为了赢。”凛说，“但赢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你知道——”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家里，不是只有你会撒娇。”
伊莉雅愣住了。
凛继续道：“你每次想吃卫宫做的东西，就跑到厨房门口喊‘卫宫哥哥我饿了’。你每次想出去玩，就拉着立香跑出去，连招呼都不打。你每次想偷懒不写作业，就说‘塞拉姐姐让我休息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伊莉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伊莉雅，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太会撒娇了。”
伊莉雅的眼眶红了。
“我……我才没有……”
“没有？”凛蹲下来，与她视线平齐，“那你现在为什么在哭？”
伊莉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她确实在哭。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着嘴唇，任由眼泪从脸颊滑落。
姬尔伽美什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赤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转向站在旁边的卫宫。
“你不管管？”
卫宫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用管。”
“为什么？”
“因为凛说得对。”卫宫喝了一口茶，“伊莉雅太会撒娇了。偶尔让她知道一下，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对她有好处。”
姬尔伽美什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心狠。”
“不是心狠。”卫宫放下茶杯，“是让她长大。”
伊莉雅哭了很久。
凛没有安慰她，也没有离开。她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等她哭完。
等伊莉雅的哭声渐渐小了，凛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哭完了？”
“……嗯。”
“那吃饭吧。”
伊莉雅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泪光。
“你不是不让我吃吗？”
“谁说我不让你吃了？”凛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碗还有一半的米饭，夹了几块红烧肉，又夹了一块排骨，舀了一勺西红柿炒蛋，然后走回来，蹲下，用筷子夹起一块肉，递到伊莉雅嘴边。
“张嘴。”
伊莉雅看着那块肉，又看了看凛。
“你不是说这是胜者的特权吗？”
“是啊。”凛说，“胜者的特权就是——想给谁吃，就给谁吃，不想给谁吃，就不给谁吃。”
伊莉雅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肉。
肉很软，很糯，很甜。
和想象中一样好吃。
她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她笑了。
凛喂伊莉雅吃完那碗饭，又喂她喝了几口鸡汤，然后才让姬尔伽美什解开天之锁。
伊莉雅活动了一下被绑得有点酸的手腕，然后扑进凛怀里，抱住她。
“凛姐姐，你坏。”
“我知道。”
“你欺负我。”
“我知道。”
“但你做的饭没有卫宫哥哥好吃。”
“……这个我知道。”
伊莉雅把脸埋进凛怀里，闷闷地说：“下次，我要赢。”
凛伸手揉了揉她的银发。
“好。下次，你赢。”
晚上，伊莉雅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门被推开，凛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还没睡？”
“睡不着。”伊莉雅坐起来，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凛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喝。
“伊莉雅。”
“嗯？”
“今天的事，别告诉樱。”
伊莉雅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
“为什么？”
“因为……”凛顿了顿，“因为樱会笑我。”
伊莉雅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凛姐姐，你也有怕的人啊。”
“不是怕。”凛别过头，“是……尊重。尊重，懂不懂？”
伊莉雅笑得更开心了。
“懂。就像我怕卫宫哥哥一样。”
“你怕卫宫？”
“怕。”伊莉雅点了点头，“他生气的时候，很可怕。虽然他不常生气，但一生气，整个院子都不敢说话。”
凛沉默了两秒。
“那是你没见过他真正生气的时候。”
伊莉雅愣了一下。
“你见过？”
凛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来，走向门口。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