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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绿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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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宫不想加班

作者:神经刀客塔 | 分类:游戏 | 字数:120.3万字

第148章 绿松石

书名:卫宫不想加班 作者:神经刀客塔 字数:7.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2:08:02

晨光漫过盖紧基地的装甲车总装车间时,卫宫已经站在那辆T-80-UE-2面前了。

这辆车和其他正在流水线上装配的姊妹不同——她是第一台走下生产线的样车,编号001,车体侧面用白色油漆手写着“试作型”几个俄文短语。从她在这里诞生的第一天起,卫宫就决定了,这辆车不属于任何订单,不属于任何客户,只属于他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车体首上的复合装甲。金属很凉,带着车间恒温环境特有的、干燥的冷。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焊接的痕迹,划过那些铆钉的凸起,划过那门修长的2A46M-5滑膛炮的炮管。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告别。

“卫宫大人。”

玛丽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而公式化。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套装,橘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金色的眼眸在车间的白炽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封面印着爱因兹贝伦家的纹章——银色的冬之雪花。

“爱因兹贝伦的技术团队已经到了。他们在三号实验室等您。”

卫宫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嗯。”

他的手从炮管上收回来,转过身,走向车间深处。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玛丽亚。”

“在。”

“这辆车,从今天起,从盖紧的资产名录里注销。”

玛丽亚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卫宫的背影,看着那个逆光的、高大的、让她跟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沉默了两秒。

“明白。”她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注销理由呢?”

卫宫想了想:“使用了大量未经证实的技术,可靠性存在缺陷。”

三号实验室在装甲车总装厂的最深处,是一间被防爆门隔开的独立房间。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他们看见卫宫,立正,敬礼,然后侧身让开。

防爆门缓缓打开。

实验室里面很空旷。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板,一切都白得刺眼。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银白色的操作台,操作台上固定着那辆T-80-UE-2的缩小版模型——不,不是模型,是某种更本质的、更抽象的、像是将整辆车的“设计图”三维化之后投射到现实世界中的东西。

操作台旁边,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银发的女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长袍,胸口绣着爱因兹贝伦的纹章。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完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用最上等的瓷器烧制而成。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和伊莉雅一样的红色,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伊莉雅的活泼和天真,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她是爱因兹贝伦家当代的技术负责人,名不详。所有人都叫她“爱因兹贝伦博士”。她是尤布斯塔克哈依特死后,爱因兹贝伦家为数不多还在坚持研究的人造人技术专家。

“卫宫先生。”爱因兹贝伦博士微微欠身,声音清冷而礼貌,“久仰。”

“博士。”卫宫点了点头,走到操作台前,看着那辆悬浮在半空的“设计图”,“技术成熟度怎么样?”

“理论层面已经完成。”爱因兹贝伦博士走到操作台另一侧,手指在银白色的表面上轻轻划过,调出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数据,“我们在您提供的‘投影·改’技术基础上,结合爱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技术,开发出了全新的‘载体人格化’术式。核心原理是——”

“我知道原理。”卫宫打断她,“我要知道的是,成功率。”

冯博士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卫宫,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犹豫。

“理论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她说,“但这是理论。实际上,我们只做过小型载具的实验。轿车、卡车、装甲车......都成功了。但主战坦克,这是第一次。”

“实验结果呢?”

冯博士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转身,从操作台下面取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打开。箱子里躺着三颗记忆结晶,每一颗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三辆实验车,全部成功人格化。”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第一辆是UAZ-469越野车,人格化后性格活泼,喜欢越野,喜欢泥泞路面,讨厌铺装公路。第二辆是卡玛兹-5350卡车,人格化后性格沉稳,做事认真,对待货物极度负责,唯一的问题是太爱干净,每次运输任务结束后都要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三遍。第三辆——”

她顿了顿。

“第三辆是BTR-80装甲车。人格化后性格......比较暴躁。喜欢开快车,喜欢急转弯,喜欢在泥地里漂移。她的驾驶员说她‘开车像在打仗’,她说‘我本来就是打仗的’。”

卫宫看着那三颗记忆结晶,看着它们在灯光下泛着的光泽,沉默了很久。

“博士。”他开口,声音平静。

“在。”

“我要的不是‘人格化’。”他转过身,看着那辆悬浮在半空的T-80-UE-2的设计图,“我要的是‘人’。能思考,能感受,能选择。不是服从命令的机器,是有自己意志的、独立的、完整的‘人’。”

冯博士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卫宫先生,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知道。”

“人造人技术,本质上是‘制造’人。我们可以赋予她身体、意识、甚至记忆。但我们无法赋予她‘灵魂’。”她顿了顿,“‘灵魂’这种东西,不是技术能解决的。它需要......某种更本质的、更不讲道理的东西。用您的话说,是‘权能’。”

“我知道。”卫宫说,“所以我在这里。”

他走到操作台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那道黑色的咒印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缠绕着那辆悬浮在半空的设计图,渗入那些银白色的、抽象的线条和曲面。

设计图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冷冷的、白炽灯一样的白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和的、像黄昏时的阳光一样的橙红色光。那些光在设计图内部流动、旋转、凝聚,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爱因兹贝伦博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这是......‘创造’?”

“不是创造。”卫宫收回手,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缓慢消散,“是‘唤醒’。她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从这辆车诞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在那里。我只是......让她醒过来。”

设计图的光芒缓缓消散。

操作台上,那辆悬浮的T-80-UE-2的模型开始变化。不再是抽象的线条和曲面,而是更具体的、更实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填充”起来的。银白色的光点从模型表面飘散,像无数只萤火虫,在实验室里飞舞、旋转、汇聚。

那些光点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后——

一个人影从光点中浮现。

她单膝跪在操作台上,低着头,银白色的短发垂落至肩,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身上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连体制服,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上挂着几个工具包和一把多用途军刀。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隐约的青色血管。她的身形纤细而结实,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她没有动。

卫宫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抬起头。”

那个身影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

银白色的短发下,是一张年轻的、英气勃勃的脸。眉宇间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精确到近乎冷酷的冷静,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和卫宫一模一样的琥珀色——此刻正燃烧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好奇。是对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睁开眼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好奇。

她看着卫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

“主......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干净利落的音色。

卫宫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头顶。

那只手很大,很暖,带着他特有的、属于厨房和车间混合的气息。

“不是主人。”他说,“是卫宫。叫我卫宫就行。”

那个银发少女——那辆T-80-UE-2——看着他,看着那只按在自己头顶的手,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她莫名觉得安心的脸。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卫宫。我的名字呢?我的名字,是什么?”

卫宫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这辆车下线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刚从总装线上开下来,车体上还贴着保护膜,履带上还沾着装配车间的机油。阳光从车间的天窗洒进来,照在她深绿色的涂装上,把那些冰冷的钢铁照得暖融融的。

那一刻,他想起了一种石头。

不是宝石,不是钻石,而是一种更朴素的、更沉默的、像这片土地一样深沉的东西。

“绿松石。”他说,“你的名字,叫绿松石。”

那个银发少女——绿松石——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绿松石。”她重复着那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呼唤什么,“绿松石......好名字。谢谢您,卫宫。”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爱因兹贝伦博士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这一幕,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惊讶。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人造人,见过英灵,见过各种各样被“制造”出来的、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但她从没见过——从没见过一个“东西”,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拥有如此完整的、清晰的、像人类一样的意识。

“卫宫先生。”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涩意,“这就是‘投影·改’的力量吗?”

卫宫摇了摇头。“不是投影·改。是她自己。她本来就在那里,在那些钢铁、那些管线、那些零件里。我只是......让她醒过来。”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绿松石。”

“在。”她从操作台上跳下来,动作轻巧而敏捷,像一头优雅的猎豹。她的身高大约一米七,比他矮好几个头,但站姿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把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绿松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银白色的手翻了翻,手指张开,攥紧,再张开。她能感觉到空气在指缝间流动的触感,能感觉到掌心那些细密的纹路,能感觉到指尖每一次触碰时传来的、微弱的电流般的刺激。

“很奇怪。”她说,“以前,我是‘感觉’不到的。我只能‘知道’。知道自己的发动机转速,知道自己的油温水温,知道自己的履带压过什么样的路面。但现在——”她抬起头,看着卫宫,“现在,我能‘感觉’到了。”

“能感觉到什么?”

绿松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卫宫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溪水。但握着他的时候,却有一种奇异的、像是终于碰到什么的、满足的感觉。

“能感觉到您。”她说,“您的手,很暖。”

玛丽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卫宫时的情景,想起那只伸向自己的、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想起那只手上的温度。

她低下头,在文件夹上又记了几笔。

“卫宫大人,”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爱因兹贝伦博士,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用餐?”

卫宫看了一眼绿松石。

绿松石也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期待,还有一点点的——紧张?

“走吧。”他说,“吃饭。你还没吃过东西吧?”

绿松石愣了一下。“我......不需要吃东西。我是战车,我的‘食物’是柴油和——”

“你现在是人了。”卫宫打断她,“人就要吃饭。”

绿松石看着他,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双疲惫却温柔的眼睛。

“好。”她说,“我试试。”

午餐在盖紧基地的食堂里。

灰色的水泥地面,白色的墙壁,一排排不锈钢的桌椅。窗口里飘出炖菜和米饭的香气,工人们端着餐盘排队打饭,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卫宫,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排队。

卫宫端着两个餐盘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绿松石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那些排队的人,那些冒着热气的菜,那些不锈钢的餐盘和筷子。

她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看着面前那个餐盘。餐盘里有米饭、红烧肉、炒青菜、一碗汤,还有一个切成两半的咸鸭蛋。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她的眼睛睁大了。

“这是......什么?”

“红烧肉。”卫宫说。

“好吃。”她咽下那块肉,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得更慢,更仔细,“我以前不知道,‘好吃’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

“那就多吃点。”卫宫把红烧肉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还有很多。”

绿松石点了点头,继续吃。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很深奥的东西。她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卫宫,又低下头继续吃。

玛丽亚坐在卫宫旁边,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金色的眼眸看着绿松石,表情复杂。

“卫宫大人,”她小声说,“您打算怎么安排她?”

卫宫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

“先让她适应。”他说,“学会怎么当一个人。然后——”

“然后?”

“然后,看她自己想做什么。”

玛丽亚看着他,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双疲惫却温柔的眼睛,低下头,继续喝茶。

“明白了。”

下午,卫宫把绿松石带到了基地的训练场。

训练场是一片被白桦林包围的开阔地,地面铺着厚厚的钢板,边缘竖着一排排钢板靶。训练场中央停着几辆装甲车——有BTR-80,有卡玛兹卡车,还有那辆UAZ-469越野车。

绿松石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那些车,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她们......”她轻声说,“她们也醒了吗?”

“没有。”卫宫摇了摇头,“她们只是车。你是唯一一个醒过来的。”

绿松石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那些沉默的、冰冷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钢铁躯壳,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卫宫,”她轻声说,“我是不是......很孤独?”

卫宫看着她。

“不。”他说,“你不孤独。因为有我。”

绿松石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白桦林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得懂的温柔。

“而且,”他继续说,“这个家里,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傍晚,卫宫带着绿松石回到了摆京的家。

虚数裂缝在院子里张开的时候,立香正在追那只狸花猫。她看见裂缝里走出一个银白色短发的陌生姐姐,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仰着头看她。

“你是谁?”

绿松石低头看着那个扎着赤红色马尾的小女孩,看着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眸。

“绿松石。”她说,“我是......爸爸的......车?”

立香歪着头,消化了两秒这个信息,然后——

“车?车怎么会变成人?”

“是爸爸让我变成人的。”

立香转头看向卫宫。“爸爸,你什么时候学会把车变成人了?”

卫宫想了想,认真地说:“刚才。”

立香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她决定不再追问,拉起绿松石的手就往院子里跑。

“绿松石姐姐,走,我带你看猫!院子里有只猫,特别懒,特别可爱!”

绿松石被她拉着跑,脚步有些踉跄——她还不习惯用两条腿奔跑,但她的身体本能地在适应,每一步都在变得更稳、更快。

樱站在厨房门口,紫色的眼眸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前辈,又带新朋友回来了?”

“嗯。”卫宫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锅铲,“车变成人了。”

樱的手顿了一下。“车?”

“UE2,第一辆走下生产线的孩子。”

樱看着他,看了两秒。

“行吧。”她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摩根从摇椅上坐起来,银色的眼眸看着院子里那个银白色短发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她说,“战车变成人,那以后会不会飞机也变成人?战舰也变成人?”

卫宫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正在和狸花猫对视的绿松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

“也许吧。”他说。

晚饭时,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绿松石坐在卫宫旁边,吃得很慢,很安静。她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周围的人,又低下头继续吃。她夹菜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绿松石。”卫宫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

卫宫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绿松石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看着那层亮晶晶的酱汁,看着那肥瘦相间的纹路。

“卫宫,”她轻声说,“我不用吃饭。我是——”

“你现在是人了。”卫宫说,“人就要吃饭。”

绿松石沉默了两秒,然后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她说。

立香在旁边看着,笑了。“绿松石姐姐,你以后每天都来吃饭吧!爸爸做饭可好吃了!”

绿松石看着她,看着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赤红色眼眸。

“好。”她说。

……

夜晚,卫宫的书房。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绿松石走进来。她换了一身衣服——樱借给她的,一件浅紫色的居家服。银白色的短发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贴在她白皙的额角。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白嫩的脚趾蜷缩着,像是还不习惯这种触感。

“卫宫,”她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我睡不着。”

“为什么?”

绿松石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桌上那盏台灯,看着灯光下那张疲惫却温柔的脸,看了很久。

“我在想,”她轻声说,“我是谁。”

卫宫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是绿松石。”他说,“你是T-80-UE-2,是盖紧工业联合体第一台下线的战车,是我亲手调校、亲手测试、亲手从总装线上开下来的。”

他顿了顿。

“你是我的车。但现在,你也是一个人。一个有名字的、有身体的、有意识的、完整的人。从关系上,我是你的造物者,按照通俗的观念,或许你称呼我为‘父亲’也是可以被接受的。”

绿松石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那我以后要做什么?”她问,“我只会打仗。我只会开炮、冲锋、掩护、撤退。我只会这些。我不知道怎么当一个人。”

卫宫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用急。”他说,“慢慢学。学怎么吃饭,怎么喝茶,怎么跟人说话,怎么看月亮。学怎么笑,怎么哭,怎么生气,怎么原谅。”

他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落在她肩上。

“绿松石,你有的是时间。”

绿松石抬起头,看着他,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脸,看着那双疲惫却温柔的眼睛。

“卫宫,”她轻声说,“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让我醒过来。谢谢您给我名字。谢谢您——”她顿了顿,“——谢谢您让我知道,原来活着,是这种感觉。”

卫宫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

“不用谢。”他说,“是你自己走到这里的。”

绿松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卫宫也自然的微微弯腰。

很轻,很淡,一触即分,像蜻蜓点水,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这是定金,”她说,眼睛弯成月牙,“尾款我以后慢慢付。”

卫宫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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