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仍未过去,累倒在卫宫身边的美杜莎突然打了一个机灵,感到了一股熟悉又亲切的力量在缓慢涌入自己的身体(卫宫的小巧思,他让美杜莎和美狄亚也受肉了,只是没让黑泥中的恶意与诅咒侵染美杜莎,她暂时还不愿意成为戈尔贡)。
紫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银框魔眼杀放在床头柜上,镜片在灯光里反射着柔和的光。
她的身体在发烫。
不是那种发烧的、病态的烫,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奇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流动、燃烧、重塑的烫。那种感觉从昨夜开始,从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又在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中清醒的那一刻开始。
......
“我是怪物。”美杜莎回过神来突然开口,“从出生那天起,我就是怪物。我的眼睛是魔眼,在被‘神’诅咒后,我的头发是毒蛇,我的皮肤是鳞片。我不再是‘人’,我是‘戈尔贡’。”
她顿了顿。
“但现在,我在变成别的什么。”
樱看着她,余韵消散后平静的紫色眼眸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的、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
“变成什么?”
美杜莎伸出手,掌心朝上。紫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不是平时那种属于英灵的、冷冽的、带着杀意的光,而是一种更温柔的、更温暖的、像是春天下午的阳光一样的光。那些光芒在她掌心汇聚、旋转、凝实,最后化作一朵小小的、紫色的、正在缓慢绽放的花。
那不是魔术。那是某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不需要吟唱、不需要术式、不需要任何媒介的…“神力”。
樱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朵花的花瓣。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是你做的?”樱问。
“不是我做的,是你做的。”美杜莎摇了摇头,“是你体内的神力,通过我,具现出来的。”
“你体内的‘神力’。”美杜莎抬起头,看着她,“你的执念,你的渴望,你的‘想要’。它们在寻找容器,寻找能承载它们、具现它们、让它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
她顿了顿。
“而我,就是那个容器。”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阳光一寸一寸地爬进房间,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远处,隐约传来立香的喊声------“爸爸,今天早上吃什么”------和末那轻轻的、均匀的脚步声。
樱坐在床边,手里还捧着那朵紫色的花,紫色的眼眸盯着那些正在缓慢绽放的花瓣。
“你是说,”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你变成了我的‘神选’?”
“不完全是。”美杜莎摇了摇头,“神选是被‘神’选中的、被赋予力量的凡人。而我不是凡人。我是英灵,是怪物,是已经存在了千年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她顿了顿。
“我变成的,是‘你’的一部分。”
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朵花。
“我的一部分?”
“对。”美杜莎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的、近乎虔诚的光,“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你也是‘我’。我们的存在,不再是独立的、分离的、可以切割的。而是------”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樱的手背。
“……融合在一起的。”
樱的眼睛忽然被打湿了。
是感动?是释然?是“原来我不是一个人”的庆幸?还是“原来你一直都愿意陪我”的心疼?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握着美杜莎的手,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正在流动的、温暖的、像春天的风一样的力量。
那股力量,和她体内的“神力”,一模一样。
“美杜莎,”樱的声音在颤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觉醒的那一刻。”美杜莎说,“你体内的神力苏醒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它在呼唤我,在寻找我,在试图与我建立联系。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你变得更亮了。”
她顿了顿。
“后来,每一次和你…每一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种联系就会变得更紧密。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你的渴望,你的‘想要’。不是读心术,是更模糊的、更本能的,像是一种......共鸣。”
“共鸣?”
“对。”美杜莎点了点头,“就像两块磁铁,放在一起就会互相吸引。不是因为任何外力,是因为它们的本质就是这样。”
她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昨晚,那种共鸣达到了顶点。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每一寸皮肤的颤抖。不是‘感觉到’,是‘成为’。那一刻,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樱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的、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温柔的光。
“美杜莎,”她轻声说,“你害怕吗?”
美杜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不害怕。”
“为什么?”
“因为…”美杜莎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您是我唯一的主。”
卫宫做完饭回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两个女人都不见了。
床单还留着余温,枕头上还残留着樱的发香,美杜莎的眼镜还放在床头柜上,镜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拖鞋,走向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远处,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塞拉轻轻的哼歌声(她一直坚持要做女仆应该做的事)。院子里,立香正在追那只狸花猫,笑声清脆如铃。末那坐在廊下喝茶,棕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卫宫的脚步,在樱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门没关。
他推开门,看见樱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朵紫色的、正在发光的、不知名的花。美杜莎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杯茶,紫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樱。
两人听见脚步声,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前辈,”樱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你做完饭了?”
“嗯。”卫宫走进房间,在樱身边坐下,“你们在聊什么?”
“聊我。”美杜莎放下茶杯,看着他,“聊我变成了樱的‘神选’。”
卫宫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美杜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平静的、确认的、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
“你感觉到了?”他问。
“感觉到了。”美杜莎说,“从昨晚开始的。”
卫宫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按在美杜莎的肩上。魔力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渗入她的身体,探查着她的魔术回路、她的灵核、她的灵魂深处。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点了点头。
“没错,你正在变成她的‘神选’。”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体内的灵核,正在被她的神力改造。不是破坏,不是侵蚀,而是…‘融合’。你的力量,正在与她的神力同化。”
“同化?”美杜莎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吞噬,不是取代。”卫宫摇了摇头,“是‘共鸣’。你的力量,会变得越来越像她的。她的神力,也会通过你,在这个世界上具现出来。”
他顿了顿。
“从今以后,你就是她的‘手’。她想要什么,你就能替她做到什么。她想保护谁,你就能替她保护谁。她想毁灭谁,你就能替她毁灭谁。”
美杜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那她想要你,我能替她要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樱的脸红了。美杜莎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卫宫看着美杜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
“她已经有了。”
美杜莎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好。”
……
“卫宫大人。”
安哥拉·曼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很轻,很柔,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你在担心?”
“没有。”
“你在担心。我感觉得到。”
卫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我只是在想,”他说,“樱的神力,会变成什么样。”
“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安哥拉·曼纽说,“只要她是你的樱,就行了。”
卫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
“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安哥拉·曼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可是‘恶神’。最懂人心的。”
卫宫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月光。
院子里,玉兰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那只狸花猫趴在墙角,睡得很沉。廊下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玉兰花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
“前辈。”
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卫宫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紫色的睡袍,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还没睡?”她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桌上。
“睡不着。”卫宫走回桌前,坐下,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樱。”
“嗯?”
“你害怕吗?”
樱在他对面坐下,紫色的眼眸看着他。
“怕什么?”
“怕你的神力,会改变你。”
樱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樱花戒指,看着戒指在灯光下泛着的、温润的银白色光。
“我能和你走过这么多年,我的所有心愿都了结了。”
卫宫没有说话。
“后来,我的‘想要’越来越多。想要你多看我一眼,想要你多跟我说一句话,想要你多陪我一会儿,想要你…”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想要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卫宫看着她,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毫无保留的、近乎卑微的爱意。
“那些‘想要’,就是我的神力。”
她轻声说。
“它们从来没有改变过我。它们只是让我越来越像‘我自己’。越来越清楚地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想和谁一起,度过这一生。”
她握紧他的手。
“所以,我不怕。”
卫宫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
第二天早上,美杜莎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对短剑。
她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从盖紧基地运来的钢板------厚度五十毫米,足以抵御普通步枪的射击。
樱站在她身后,紫色的眼眸看着她。
“美杜莎,试试。”
美杜莎点了点头。
她举起短剑,闭上眼睛。
紫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不是平时那种属于英灵的、冷冽的、带着杀意的光,而是一种更温柔的、更温暖的、像是春天下午的阳光一样的光。那些光芒缠绕着短剑,渗入剑身,在刃口上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光膜。
她睁开眼睛。
短剑挥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夸张的视觉效果。
只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光线,从剑尖飞出,无声地划过那块钢板。
然后——
钢板从中间裂开。
不是被“切断”,是被“分开”。断面光滑如镜,能看见钢板的内部结构,能看见那些细密的、层叠的金属纹路,然后又缓缓地被一层看不到的力量腐蚀掉,在一阵蠕动后变为血肉质感的金属切面。
美杜莎收起短剑,转过身,看着樱。
“这就是你的‘神力’。”她说,“不是破坏,是‘腐蚀’。很强力的能力,运用的好的话,怕不是就连前辈都那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