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风很冷。
冷得像那些贵族们死前的眼神。
卫宫站在广场中央,动力甲上沾满了血——不是他的血。黑色的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暗红色的血珠从甲片的缝隙间滑落,滴在古老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他周围的尸体,已经数不清了。
不是他不想数,是他觉得没必要。
那些穿着华服、戴着家族纹章戒指的贵族们,在他面前脆如薄纸。他们的魔术——那些引以为傲的、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秘术——在接触到他的魔力护盾的瞬间,就土崩瓦解。不是被“挡住”,是被“湮灭”,被某种更本质的、更暴力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纯粹的“恶”吞噬。
“怪物......”
一个生命力较强的年轻男人瘫坐在地上,双腿间溢出黄色的液体,华贵的礼服下摆湿了一大片。他仰头看着卫宫,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恐惧。那是艾德费尔特家的远亲,时钟塔经济学讲师,露维亚的远房表叔,也是这次密谋的参与者之一。
卫宫走到他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他。
“你们想搞奥运会?”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在摆京放个‘小烟花’,让全世界看看时钟塔的‘肌肉’?你们问过我吗?问过山岭法庭吗?”
那个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口血沫呛住。
他的肺部被某种远程魔术打穿了——不是卫宫动的手,是摩根。那个银发女人一直站在广场边缘,双手抱臂,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赏花。但每一次她抬手,就会有一个贵族倒地。
“我、我是艾德费尔特家的人......你杀了我,家主不会......”
“露维亚是我的人。”卫宫蹲下来,与他视线平齐,“你觉得她会为了你,而感到悲伤?别逗我乐了,魔术师这样的生物,可是最没有资格称自己为感情动物的。”
那个男人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卫宫站起身,莫邪挥下。
干净利落。
没有惨叫。
摩根从广场边缘走过来,高跟鞋踩在血泊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低头看着那些尸体,银色的眼眸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像是看透了太多人间丑恶的冷漠。
“卫宫大人。”她开口,声音依旧慵懒,“那边还有一个。”
卫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广场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人正蜷缩在柱基后面,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法典,嘴唇在飞快地翕动。他在念咒——某种古老的、需要漫长前摇的、威力足以摧毁整条街区的禁咒。
卫宫走过去。
老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你......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阻止时钟塔?你知不知道,我们筹划了多久?三十年!三十年!从八十年代开始,我们就在等这一天!天朝的崛起,是神秘最大的敌人!他们的工业、他们的科技、他们那种不信鬼神、不敬天地、只信自己的哲学,正在杀死神秘!他们所作的,比cccp还要彻底,所有的神秘都会消亡!”
老人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狂热。
“你也是魔术师!你也是神秘侧的人!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把神秘一点一点地埋进坟墓里!我等了这么多年!”
卫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是魔术师,我不过是个魔术使,能不能用魔术对我来说,没什么本质区别。”
他挥下了刀。
禁咒没有释放出来。那本厚厚的法典被莫邪斜斜劈开,泛黄的书页在月光下飘散,像一群受惊的蝴蝶,又像一场无声的雪。老人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还保持着那种扭曲的、不甘的、近乎癫狂的表情。
然后,他化作一堆灰烬。
被夜风吹散。
摩根站在卫宫身边,看着那些飘散的书页。
“卫宫大人,您不觉得可惜吗?那本法典,至少是神代后期的孤本。”
“不觉得。”
“为什么?”
卫宫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里面的东西,是错的。它教人怎么杀人,怎么用神秘去压制科技,怎么让世界永远停留在中世纪,把魔术刻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他顿了顿。
“但这个世界,不是这么玩的。”
摩根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看向广场另一侧——那里,还有几个正在试图用魔术打开传送门的贵族。
他们没有成功。
加雷斯从虚数裂缝中踏出来的时候,身上的银白色轻甲还沾着露水和夜色。她的长刀握在手中,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不是敌人的,是她在来路上顺手解决的那几个试图从密道逃跑的贵族的。
“父亲,”她走到卫宫身边,“都解决了。从下水道跑的那几个,也被美杜莎姨妈截住了。”
“受伤了吗?”
“没有。”
卫宫看着她,看着那张和摩根相似、和他相似、却完全不同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坚定的光。
“好。”他说。
加雷斯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安心的、释然的东西。
摩根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加雷斯脸颊上沾着的一点灰尘——那点灰尘不知道是从哪蹭的,也许是在密道里,也许是在攀爬时,也许是在挥刀斩杀那些试图反抗的贵族时。
“加雷斯。”
“嗯?”
“你父亲当年在不列颠杀人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加雷斯愣了一下。“什么样子?”
摩根看了卫宫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面无表情,手起刀落,杀完回去继续做饭。好像刚才不是去杀人,是去菜市场买了个菜。”
加雷斯看向卫宫。
卫宫面无表情的闭上了眼睛,但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母亲,”加雷斯轻声说,“父亲害羞了。”
“嗯,”摩根点了点头,“他很少害羞,一害羞就红耳朵。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卫宫转过身,走向广场另一侧。
“还有几个,别让他们跑了。”
广场的钟楼顶上,夜风很烈。
美杜莎站在钟楼的边缘,紫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银框眼镜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手里握着那对带着锁链的短剑,剑刃上还滴着血。她脚下躺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礼服的贵族女人,那女人的胸口有一个贯穿的伤口,血还未完全凝固。
“还有一个。”美杜莎抬起头,看向钟楼对面的屋顶。
那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试图用飞行魔术逃跑。
美杜莎没有追。
因为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夜空中划过,精准地撞在那个男人身上。姬尔伽美什从金光中现出身形,金色的手斧架在那个男人的脖子上。
“杂种,”女王大人赤红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轻蔑,“跑什么?本王还没玩够呢。”
那个男人的脸白得像纸。
“英、英雄王......您不是......不是应该在远东吗......”
“本王在哪,需要向你汇报?”姬尔伽美什冷笑一声,手斧往前送了送,在那个男人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你们这群老鼠,在本王沉睡的时候搞风搞雨,现在本王醒了,你们倒想跑?”
那个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姬尔伽美什没有给他机会。
手斧挥下。
月色中,卫宫从虚数裂缝里踏出来,直接走进了时钟塔地下最深处的密室——那些贵族们存放“最高机密”的地方。
美狄亚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蓝色的长发用金色的发簪挽起,手里握着那柄短杖。她的面前漂浮着十几份文件和几张地图——都是她用魔术从锁着的柜子里取出来的。
“卫宫大人,”她没有回头,“您来得正好。这些资料,几乎够那些人把牢底坐穿了。”
卫宫走过去,看着那些漂浮的文件。
上面记载着详细的计划——时间、地点、人员、经费来源、备用方案、甚至包括事成之后如何引导舆论。那些自诩为“高贵”的魔术师们,在策划一场足以让整个东方陷入混乱的恐怖袭击时,用的是最专业、最精密、最冷血的商业管理方式。
有KPI,有时间表,有风险评估,甚至有事后总结的会议安排。
卫宫看着那些文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全部复制一份。原版留给文物局,他们需要这些东西跟那些‘大人’们交涉。复制版带回elb那边,盖紧的小黑屋里存一份。以后来年,只要巴瑟梅罗家还在,就不愁没有敲打他们的东西了。”
美狄亚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
“卫宫大人,您不打算现在就......”
“现在不。”
“为什么?”
卫宫拿起一份文件,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暗语。
“因为现在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他们活着,活着看到08奥运会顺利举行,活着看到那片土地越来越强,活着看到他们的‘神秘复兴’变成一场笑话。”
他放下文件,看向美狄亚。
“让他们活着,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美狄亚看着他那双疲惫却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张没有什么表情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脸。
“好,”她说,“听您的。”
月光透过地下室顶部的通风口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银白色的霜。
美狄亚收起短杖,那些漂浮的文件缓缓落回桌上,被整齐地码成一摞。她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记忆结晶——那是她专门为这种场合准备的,可以储存大量信息,相当于一个便携式硬盘(卫宫倾情制造,特意改变了读写方式)。
她将短杖的尖端点在记忆结晶上,淡紫色的魔力从杖顶涌出,缠绕着那些文件,将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每一个数字都完整地复刻进结晶里。文件太多,美狄亚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卫宫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魔力从他体内涌出,不是那种暴烈的、带着杀意的魔力,而是一种温和的、稳定的、像春天的风一样的魔力。那些魔力渗入美狄亚的身体,填补着她正在快速消耗的能量。
“卫宫大人......”美狄亚的声音有些哑。
“别说话。继续。”
美狄亚点了点头,加快了复刻的速度。
几分钟后,最后一份文件被复刻完毕。美狄亚收起记忆结晶,长舒一口气,靠在卫宫身上。她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魔力消耗太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明明也算是老夫老妻了。
“卫宫大人,谢谢您。”
“不用谢。”卫宫收回手,看向密室的另一个角落,“那边还有几个柜子。打开看看,也许还有意外收获。”
美狄亚直起身,跟他走向那个角落。
那些柜子里,确实还有意外收获。
不是计划书,不是备忘录,而是一些更古老、更私密、更让那些贵族们宁愿自杀也不愿被看到的东西。
家族秘术的完整记录。
与其他势力来往的密信。
甚至还有几份关于“如何从圣堂教会手中夺取圣遗物”的详细方案。
卫宫一份一份地复刻,一份一份地收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美狄亚注意到,他每看完一份文件,眼底的暗红色光芒就会浓一分。
那不是“恶”。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纯粹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的怒。
“卫宫大人。”美狄亚轻声说,“您在生气。”
“嗯。”
“为什么?”
卫宫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手里那份最后翻出的文件——上面记载着某个家族的秘术,需要以“活祭”来维持魔术回路的活性。那些被当作祭品的,不是动物,不是罪犯,而是普通的、没有任何魔术资质的人类。
“因为他们让我想吐,哪怕是在商言商也比这群东西先进几百几千年。”他说。
美狄亚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卫宫大人,您不是一个人。”
卫宫转过头,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有温柔的、坚定的、像灯塔一样的光。
“我知道。”
天亮之前,卫宫带着摩根、加雷斯、美杜莎、姬尔伽美什和美狄亚离开了时钟塔。
虚数裂缝在泰晤士河畔的一个公园里张开,七个人从裂缝中踏出来。晨雾在河面上流动,大本钟的钟声刚敲过第三下,整座城市还在沉睡。
摩根靠在河边的栏杆上,银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茶,银色的眼眸看着对岸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古老建筑。
“卫宫大人。”
“嗯?”
“您说,那些贵族们会记住今晚的教训吗?”
卫宫想了想,认真地说:“不会。”
摩根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是人。”卫宫说,“他们是‘魔术师’。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教训’这种东西。只有利益,只有算计,只有‘这次没成功,下次换个方法’。”
他顿了顿。
“所以,我要让他们每次想动手的时候,都能想起来今晚的事。想起来这片土地上有一个人,会在他们动手之前,先砍掉他们的手。”
摩根看着他,看着那张疲惫却坚定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的、暗红色的光。
“走吧。回家。天快亮了,立香今天还要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