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夜风裹着泰晤士河的潮湿,将那些贵族们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卫宫从虚数裂缝中踏出来,动力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黑色的甲片严丝合缝地覆盖着他的身体,金色的双头鹰纹章在胸甲中央沉默地注视前方。伺服电机发出极轻的嗡鸣,那是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微动时,动力甲在自动校准姿态的声音。
他没有戴头盔。
黑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右手握着的那柄「莫邪」刀身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冷光,左手「干将」则微微低垂,刃口朝向地面,深厚的刀术功底和极其强大的体魄,给他了这样放松站着的底气。
摩根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手中握着一柄十字枪造型的黑色权杖,上面用蓝色的条纹做装饰。
“摩根。”卫宫开口,声音平静。
“在。”
“别让任何人跑出去。”
摩根微微点了点头。她松开指尖,那枚符文石缓缓升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光点在广场边缘交汇、凝聚、连接,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幕——那是她的「庭」,能封印异空间的结界魔术。
她的魔术体系由「镜」「塔」「庭」「棺」四个魔术构成,每一个都无限趋近于“魔法”的境界。
广场上的贵族们开始骚动。
“他们来了!”
“只有两个人?狂妄!”
“那是……摩根·潘德拉贡?不列颠的妖妃?她怎么会在这里?”
“闭嘴!快准备防御术式!”
几十个穿着华服的魔术师从广场四周涌出。有的握着法杖,有的捧着厚重的魔导书,有的双手已经开始凝聚魔力的光芒。他们中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正值壮年的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那种属于“名门”的、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气息。
他们是时钟塔贵族派的精英。
是这次密谋的核心。
是想要在奥运会上“展示神秘肌肉”的疯狂赌徒。
卫宫向前迈出一步。
动力甲的伺服电机随之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嗡鸣,靴底踏在古老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贵族的心脏上。
“拦住他!”有人尖声喊道。
十几个魔术师同时抬起手。
火焰、冰锥、雷电、魔力弹——五颜六色的攻击从各个方向朝卫宫涌来,像一场绚烂的、却致命的暴雨。那些魔术每一个都足以炸碎一辆装甲车,每一个都带着传承了数百年的、祖辈们用无数鲜血和金币堆砌出来的“底蕴”。
卫宫没有躲。
他继续往前走,甚至连脚步的频率都没有变。
那些攻击在他身前半米处,同时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不是魔力盾牌,不是魔术结界,而是更本质的、更暴力的东西——是「恶」本身的具现,是安哥拉·曼纽的权能,是将一切“恶”的攻击无效化的「恶之渊」。
火焰消失了。冰锥融化了。雷电被吸入了虚无。魔力弹像泡沫一样碎裂,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什么——!”
“不可能!那是什么魔术!”
“不是魔术!是诅咒!是概念武装!”
贵族们的声音从愤怒变成惊惶,从惊惶变成恐惧。他们看着那个黑发逐步燃烧,直到变为红发,男人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每一步都像是在他们心上踩了一脚,越来越重,越来越沉,直到有人的膝盖开始发抖。
卫宫走到了人群面前。
他没有说话。
没有宣战。没有审判。没有给任何人跪下的机会。
他只是——
挥下了刀。
「莫邪」从右上方斜劈而下,刃口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一个穿着深蓝色礼装的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倾斜——不是他在倾斜,是他的上半身在从下半身上滑落。
鲜血喷涌而出,在月光下画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啊——!”
“他杀了莱恩哈特大人!”
“反击!反击!”
剩余的人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开始拼命地释放魔术。但他们的攻击在「恶之渊」面前毫无意义,那些引以为傲的秘术、那些祖传的魔导器、那些足以在时钟塔内部称王称霸的力量,在这片被结界封锁的广场上,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卫宫的双刀在他手中舞动。
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但每一刀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刀都恰好落在两个人之间最薄弱的位置,每一刀都会带走至少一条命。他的刀法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旋转,没有那些竞技场上的表演性动作。
他只是——
斩。
斩。
斩。
像在切菜,像在劈柴,像在咸阳宫的校场上,对着那些木人练习了无数遍的基本功。但此刻那些“木人”会尖叫,会哭喊,会跪在地上求饶,会在死前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
他没有听。
那些声音从耳边掠过,像风,像雨,像两千多年前在战场上听见的、无数同袍和敌人的最后一声呐喊。他已经习惯了。习惯到麻木,麻木到可以不加理会。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因为他要让这些人在死前看清楚——是谁杀死了他们。是哪个“东方的乡巴佬”,哪个“魔道的异端”,哪个“不配踏进时钟塔的野蛮人”,用最朴素、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刀,把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劈成了碎屑。
“摩根大人!摩根大人!求您救救我!”
一个年轻的女人跪在地上,朝广场边缘那个银发的身影伸出颤抖的手。她的华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不是她自己的血,是她身边那些人的。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绝望。
摩根看着她。
她认出这个女人,是个时钟塔降灵科的天才,也是这次密谋中最年轻的参与者。
摩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银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两潭死水。
“你说你是降灵科的天才,”摩根开口,声音很轻,“那你应该知道,在神秘的世界里,选择比努力更重要。”(我已经三秒钟没有听到选择大于努力的故事了)
女人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父亲说这是振兴家族的机会……他说只要成功了,巴鲁叶雷塔就能重回权力中心……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你不知道?”摩根微微歪了一下头,银色的发丝从肩上滑落,“你不知道你们的计划,会杀死多少无辜的人?你不知道那些被你们当成‘祭品’的普通人,也有父母、有孩子、有等待他们回家吃饭的人?”
女人的哭声哽在喉咙里。
“我……我只是……”
“你只是跟着做了。”摩根替她说完了这句话,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像是看透了太多人间愚蠢的冷漠,“因为你不敢拒绝。不敢对父亲说‘不’,不敢对家族说‘不’,不敢对那些比你强大的人说‘不’。你只想跟着、顺着、听着,以为这样就能平安地活下去。”
她顿了顿。
“但你忘了一件事。”
女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在这条路上,站队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摩根转过身,不再看她。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利刃划过丝绸的声响。
然后——
一切都安静了。
广场上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刻钟。
卫宫站在尸堆中央,双刀垂在身侧,刃口还在滴血。动力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开始凝固,在甲片缝隙间结成黑色的硬壳。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慢消退。
他没有数自己杀了多少人。
不需要数。
因为,此处,每一个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
摩根从广场边缘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枚已经黯淡下去的符文石——结界已经解除,银白色的光幕在夜风中缓慢消散,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走到卫宫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沾着的一滴血珠。
那只手很凉。
但动作很轻。
“卫宫大人,”她轻声说,“您身上有伤吗?”
卫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动力甲。左肩的甲片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迹——那是某个贵族的雷击魔术留下的,但只烧穿了表面涂漆,还没有伤到底漆。
“没有。”他说。
摩根点了点头,收回手。
“那就走吧。天快亮了。”
卫宫转过身,看着这片被他亲手变成修罗场的广场。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伸出手,张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些灰蓝色的、棕色的、绿色的眼眸,此刻都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永恒的、什么也看不见的黑。
他没有说什么“安息”之类的话。
他不会为这些人祈祷。
他们不配。
他只是转身,走向广场边缘的虚数裂缝。
摩根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血泊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卫宫大人。”
“嗯?”
“您觉得,巴瑟梅罗会来找您报仇吗?”
卫宫沉默了两秒。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她来了,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