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站在盖紧基地的天台上,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血红色的白桦林,忽然感觉脑子里的“恶念感知”像被人猛地拨动了一根弦。
这是一种更集中的、更尖锐的、像是有人刻意聚拢起来、对准某处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恶意。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向西边延伸。
越过乌拉尔山脉,越过东欧平原,越过德波平原,越过那条在他记忆中已经模糊了边界的莱茵河——
时钟塔。
伦敦。
不列颠。
那些古老的、腐朽的、藏在哥特式尖顶和地下密室里的灵魂,正在蠢蠢欲动。他能感觉到每一个个体的恶意,像暗流中的水草,柔软却坚韧,缠绕在一起,形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不是针对他。是针对那片即将举办奥运会的、东方的大地。
“卫宫大人。”
玛丽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与公式化。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白桦林,然后收回视线,将手中的平板递过来。
“科工局那边的加密通讯。说是有紧急情况。”
卫宫接过平板,低头看去。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用的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混合了古汉语密文与数字编码的暗语:
“时钟塔贵族派系异动,目标疑似08奥运。巴瑟梅罗未公开表态,但其亲信已私下串联。速决。”
对上了,该出手了。
他看完,没有立刻回复,将平板还给玛丽亚。
“玛丽亚。”
“在。”
“elb那边的资产清仓,还要多久能完成?”
“北美部分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欧洲部分——”她顿了顿,“欧洲部分比较复杂,涉及多个国家的金融监管和税务安排,最快也要两周。”
“加速。一周之内完成。”卫宫转过身,看向她,“欧洲的资产,能卖就卖,不能卖就找当地人代持。不必在意价格,回笼资金是首要目标。elb和天朝内部的生产建设也要加速,产能必须提上来,我们可以将elb国内的投资作为资产清仓后资金的一个蓄水池,以防形势有变,我们的人来不及动手。”
玛丽亚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滑动,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卫宫叫住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让西伯利亚那边的那几个哥萨克据点进入一级战备。武器弹药清点好,人员随时待命。另外,elb这边的特种部队里,我们能用的人,全部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玛丽亚的手指顿住了。“卫宫大人,您是要——”
“去伦敦。见一个人。”
“一个人?”玛丽亚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时钟塔那边——”
一个慵懒而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谁说一个人?”
卫宫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摩根从阴影中走出来,银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今天穿的不是那件居家服,而是一件深蓝色的高领长裙,裙摆及地,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那是潘德拉贡家族的古董,在不列颠的土地上,这枚胸针代表的法理,比现代王室的家谱还要古老。
她走到卫宫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向西方那片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卫宫大人,您不会忘了,我在那片土地上,还有一个身份吧?”
玛丽亚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的、罕见的、认真的光,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摩根夫人,您是说——”
“岛之主。”摩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列颠群岛的神秘之源。潘德拉贡的血脉,从尤瑟王到我,到阿尔托莉雅,从未断绝。时钟塔那些贵族们,在我的土地上密谋,他们问过我的意见吗?”
卫宫看着她。
“你要去?”
“去。”摩根放下茶杯,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绮礼要留在冬木照看言峰璃正老爷子,加雷斯和美杜莎可以跟去,但她们的身份不够压那些人。只有我——岛之主,潘德拉贡——能让那些贵族们想起来,在这片土地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卫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一起。”
伦敦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抹布,拧不干,也晾不干。
卫宫从虚数裂缝中踏出来的时候,泰晤士河的风正带着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穿着上了自己的动力甲,头盔被他拎在手上,伺服电机的声响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化。周围却没有人注意到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那些恶念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天然的“疏离场”,让普通人下意识地忽略他的位置。
摩根紧跟在他身后踏出裂缝。
她踩在伦敦的土地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卫宫宅廊下那个慵懒喝茶的银发贵妇,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沉重的、像是从千年前的迷雾中走出来的、真正的“王族”。她的银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深蓝色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那枚潘德拉贡的胸针在雾气中泛着幽暗的银光。她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半闭着、带着慵懒笑意的银眸——此刻完全睁开了,锐利如剑,冰冷如霜。
她轻声说,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这片土地上的‘神秘’,比之前更弱了,哪怕是1994年的神秘都比现在浓郁好多。”
卫宫看了她一眼。
“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摩根收回目光,看向他,“那些贵族们的恶意,像臭水沟里的老鼠,躲在阴暗处吱吱叫。他们以为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却忘了——神秘从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那些能驾驭它的人。”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冷得像刀。
“而我们潘德拉贡,驾驭它的时候,他们的祖先还在东欧大平原上当野人呢。”
卫宫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看向对岸那座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威斯敏斯特宫。大本钟的指针正指向下午四点十七分,距离那些贵族们所谓的“关键会议”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走吧。”他说,“时钟塔。”
……
时钟塔的地下,最深处的走廊。
卫宫走在那些刻满魔术符文的石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回荡。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魔术协会会长的肖像,那些古老的、骄傲的、不可一世的眼睛从画框里看着他,像在审视,又像是在警告。
摩根走在他身侧,哪怕站直了也比他矮两个头(卫宫着甲的身高),比他的步伐稍慢半步,姿态优雅而疏离。她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与卫宫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双人共舞的节奏。
那些画框里的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忽然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警告,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本能的——敬畏。
因为他们在她身上,感觉到了比他们更古老、更纯粹、更不可置疑的东西。
那是潘德拉贡。是不列颠群岛的岛之主。
是这片土地上的神秘,曾经的主人。
走廊尽头,那扇橡木门关着。
卫宫没有敲门。摩根也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那双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门开了。
不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是被“神秘”本身推开的——那些雕刻在门上的、已经沉睡了数百年的古老符文,在摩根的气息面前,像被唤醒的奴仆一样,争先恐后地亮起来,然后乖乖地退开。
“进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冷冽,清越,像冬天里冻裂的冰面。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摩根听出了那声音底下,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紧张。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巴瑟梅罗家的小丫头,架子不小。”
她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很空旷。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摆在房间中央,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一面墙是落地窗,窗外的伦敦夜景在雾气中模糊成一片闪烁的光点。另一面墙是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摆满了厚厚的法典和古老的记录册。
巴瑟梅罗·罗雷莱雅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双手负在身后。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外套,亚麻色的长发梳成干练的马尾,露出的脖颈白皙纤细——那不是病态的白,而是属于魔术师的白。
她没有回头。
摩根也没有催促。
她只是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在卫宫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喝茶。
卫宫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伦敦在雾气中低沉地呼吸。
然后——
巴瑟梅罗转过身。
她的目光最先落在摩根身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本能的、像是被某种古老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压住的
战栗。
“摩根·潘德拉贡。”她开口,声音依旧冷冽,但比之前多了一丝涩意,“不列颠的妖妃,岛之主。您竟然还在这片土地上。”
摩根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还活着,自然在这片土地上。倒是你,巴瑟梅罗家的小丫头——你们在我的土地上密谋,怎么不来问问我的意见?”
巴瑟梅罗的手微微攥紧了桌沿。
“我没有密谋。”
“你没有。”摩根点了点头,“但你也没有阻止。你默许你的亲信们私下串联,默许他们把手伸进奥运会,默许他们用这片土地的荣光,去赌一场虚无缥缈的‘神秘复兴’。”
“在我面前,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
卫宫平静的说出了最令巴瑟梅罗胆寒的话语。
原以为祂不会在意,原以为祂比魔术师还要冷血……
摩根站起来,走到巴瑟梅罗面前。
“罗雷莱雅。”摩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知道不列颠的神秘,为什么在几百年衰退得这么快吗?”
巴瑟梅罗没有说话。
“因为你们。”摩根说,“你们这些贵族,把神秘当成私有财产,把魔术当成家族特权,把时钟塔当成你们培养打手和走狗的道场。你们不是守护神秘的人,你们是吸神秘血的寄生虫。”
她伸出手,轻轻点在巴瑟梅罗的胸口。
那只手指甲修剪得整齐,但指尖那一抹银色的光芒,让巴瑟梅罗的魔术回路在这一刻全部冻结。
“在这片土地上,我说了算。不是你。不是你们那些贵族。”
巴瑟梅罗看着她。
眼中的算计即使是一个刚入魔道的蠢货也能看出来。
她在权衡什么?是卫宫和摩根的魔术会不会在她逃命前要了她的命?还是这样认输能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这些都无所谓了,等待她的,只有卫宫一声不吭就抽出的刀与摩根接近瞬发的魔术。
巴瑟梅罗一个翻滚,触发了房间里的什么防护魔术,消失在两人面前。
“卫宫大人,您为什么没有直接把她剁了?”
“我要确认所有该屠戮的畜生都倒在我的刀下。”
“您还是这么冷酷。”
“在禁军的评价体系里,我甚至可以说是最温和的了。”
“这样也没法改变您很多时候都会下狠手的习惯啊。”
“这不叫下狠手,我要是下狠手…下次出征可以只带一包盐。那些匈奴的狼崽子们,可没有我们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