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卫宫宅的屋檐时,塞拉已经站在廊下了。
她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女仆装,裙摆及膝,白色围裙系得整整齐齐。银色的长发扎成了个低马尾,用黑色丝带系着,与纯白的发丝互相衬托,发尾垂在肩头。她的站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起来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严谨,克制,无可挑剔。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卡莲的房间。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整整七天,她都不用再趁着没人发现去擦拭水渍了。
塞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攥紧了围裙的边角,指节发白。
“塞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慵懒而平静。塞拉转过身,看见莉洁莉特正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育很好的胸部在此刻却被短袖隐藏了。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空洞的红色眼眸里,此刻有一种塞拉读得懂的喜悦。
“莉兹。”塞拉的声音有点紧,“你也知道了?”
“什么?”
“卡莲她……和老爷……”
莉洁莉特面无表情地说:“知道。我和卡莲, 隔壁,听得,清楚。”
塞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也在听?”
“嗯。”莉洁莉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舒服。”
塞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你们……你们都在听?”
莉洁莉特掰着手指数,“摩根夫人,房间,灯亮,两点。樱夫人,笑。两仪夫人, 大笑。美杜莎夫人,没说话。美狄亚夫人,哼歌。”
“塞拉。”莉洁莉特看着她:“心动。”
塞拉的手猛地攥紧了围裙。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来到这个家,是在伊莉雅之后不久——那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卫宫刚从爱因兹贝伦城堡把她和莉洁莉特带回来,也只是一个被爱因兹贝伦家派来照顾伊莉雅的人造人女仆,一个工具,一个没有未来的、消耗品一样的“作品”。
但卫宫从来不把她当工具。
他不会在她犯错时斥责她,不会在她生病时(以卫宫的见解来看,其实就是人造人运行不灵)无视她,不会在她提出合理要求时用“人造人不需要这个”来搪塞她(也可能是他自己的小爱好?)。他给她和莉洁莉特准备了独立的房间,让樱给她们选了换洗的衣服(觉得爱因兹贝伦那套衣服太素了,不好看)。
他甚至记得她的生日(制造日期)。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人”的时刻。
不是生下来就被赋予某个使命的工具,不是用坏了就可以丢弃的零件,而是——有名字的、被记住的、被在乎的人。
从那以后,她开始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工具。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已经完全被他吸引了。
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女仆,一个人造人,一个从别人的身体里诞生的、连“母亲”都没有的存在。她凭什么去爱他?凭什么去和樱、摩根、两仪式这些真正的“人”比?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灵魂,不确定自己那些“喜欢”的感觉是真实的,还是被植入的程序。
所以她只是看着。
看着他被越来越多的人围绕,看着他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美杜莎、美狄亚、姬尔伽美什、卡莲——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地走进他的生活,走进他的心里。
而她,一直在原地。
穿着女仆装,端着茶杯,站在廊下,安静地看着。
像个背景板。
“塞拉。”
莉洁莉特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塞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但泪水没有落下来。
“莉兹,我……”
“你不去说,我去。”莉洁莉特面无表情地说。
塞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让莉兹去说?卫宫不会先把莉兹吃了吧?
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是等自己变得更好,也许是等他主动看向自己——但那个男人,从来不会主动看向任何人。他只会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棵树,等别人走过去。
卡莲走过去了。
她为什么不能?
“莉兹。”塞拉的声音在颤抖,“你觉得……老爷会接受我吗?”
“希腊奶。”
……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霜。远处的厨房里,灯已经灭了。客厅里,摩根房间的门关着,两仪式房间的门关着,樱房间的门关着。所有人都睡了。
不,不是所有人。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橘黄色的灯光。
卫宫在那里。
塞拉站在书房门口,手悬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敲下去。
如果所有做饭、照顾伊莉雅的活计都被卫宫抢走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作为女仆的价值就完全丢失了。
她想对自己说:这辈子,就是他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默默地喜欢着,默默地在他每天早上喝茶的时候,把那杯茶泡得越来越好,水温和茶叶的比例都精准到分毫。她只是想让他喝得舒服一点,仅此而已。
但现在,卡莲的事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她不主动,他是永远不会主动的。(卫宫:大哥,我你是晓得的,我喜欢被动)
他只会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棵树,等别人走过去。然后他会伸出手,接住那个人,给她一个家,给她一切她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温柔。
他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是她从第一次见到他起就看清的、刻进骨子里的、让她无法自拔的东西。
塞拉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那个声音从门后传来,低沉而平静,像深夜里的大提琴,像月光下流淌的河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推开门。
书房里很安静。橘黄色的台灯亮着,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晕。卫宫坐在书桌后面。
他抬起头,看见塞拉,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塞拉?这么晚了,还没睡?”
塞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她刚才在来的路上,特意去厨房重新泡了一杯,水温和茶叶的比例都精准到分毫,是他最喜欢的口感。
“老爷,您的茶。”她走过去,把茶杯放在桌上。
卫宫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又抬头看着她。
“你泡的?”
“是。”
卫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茶叶的香气在口腔中慢慢散开,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回甘。
“好喝。”他说。
塞拉的手攥紧了围裙的边角。
“老爷,我——”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精心措辞的、反复修改的表白词,此刻全部变成了空白。她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卫宫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的、温柔的耐心。
他在等她说完。
塞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她开口,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老爷,我喜欢您。”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塞拉不敢睁眼,她怕自己一睁眼就会看到他的拒绝,看到他的犹豫,看到他那双温柔的、却永远隔着什么东西的眼睛。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从我第一次给您泡茶开始,从我第一次生病您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开始,从您第一次在年夜饭上给我夹菜开始——我就喜欢您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知道我是人造人,我没有父母,没有过去,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灵魂。我知道我比不上樱夫人,比不上摩根夫人,比不上式夫人,比不上这个家里的任何人。我不要求您回应我,不要求您给我什么名分,不要求您——”
她的话没说完。
一只手落在她头上。
那只手很大,很暖,带着她熟悉的温度和味道。
她睁开眼睛。
卫宫站在她面前,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走到了她面前。他比她高了整整两个头,她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塞拉。”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不是比不上谁。你就是你。”
他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落在她肩上。
“人造人也好,没有灵魂也好,没有过去也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你是塞拉。你是这个家里的人。你是我——”
他顿了顿。
“——你是我愿意接受的人。”
塞拉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站在那里,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围裙上,滴在地板上。她没有擦,只是任由它们流着,因为她知道,那不是悲伤的泪,是喜悦的、释放的、终于等到回应的泪。
“老爷……”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叫我卫宫。”他说,“不要叫老爷。”
塞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卫宫……大人?”
卫宫沉默了两秒。“……算了,还是叫老爷吧。习惯了。”
塞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好,老爷。”
她向前迈出一步,将自己投入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的心在跳。
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永恒的、不可更改的承诺。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存在。
“老爷。”
“嗯?”
“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愿意接住我。”
卫宫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拥得更紧了一些。
她落下了幸福的泪水,动人的红眸在此刻变得更吸引人。(都是以冬之圣女为模板生成的人造人,不会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