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难得的休息日，是从一顿迟到的早餐开始的。
阳光已经爬过了玉兰树的最高处，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那只狸花猫趴在墙角，翻着肚皮，睡得像一滩融化的黄油。立香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笑声清脆得像是要惊动整个夏天。末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棕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姐姐疯跑，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摩根躺在摇椅上，翻看着《诗经》，时不时向樱询问，旁边放着一杯新泡的龙井。美狄亚坐在她旁边，手里的毛线针上下翻飞（自从她展露自己在服装设计的天赋，家里的衣服基本上都由她设计，她也乐在其中），正在给小水莲织一件小外套——浅粉色的，领口绣着细小的白色雏菊。
卫宫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背靠着廊柱，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开。在这个家里，在这个院子里，在这些人的包围中，他可以稍微休息一点，让他那一年来奔波的疲惫稍微舒缓一下。
他在想事情。
不是那些沉重的事。是一种更轻松的、更日常的、像是在阳光下晒棉被一样让人安心的事。比如立香的头发又长了，该不该剪。末那最近开始学她亲娘了，这可不好，万一这丫头学坏了呢？透夏最近恢复得不错，但她还想再要一个，可以他的强大，子嗣只会越来越难得（参考型月对uo的定义，越强大越稀少，越强大，族群越难繁衍）。樱昨天说想吃草莓大福，一会儿去做。加雷斯最近在跟美狄亚学裁缝，做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但穿在身上意外的可爱，至少比那些铁衣好看。大河昨天又跑来蹭饭了，走的时候顺走了一盒红烧肉。凛快毕业了吧？冬木那边的课程应该结束了，是不是该给她上压力了？
卫宫宅的平静，在那辆出租车停在大门口的那一刻，被彻底打破了。
不是出租车的声音，也不是大爷的闲聊。是车门打开的声音，是行李箱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是脚步声——那种急促的、带着风的、像是有人在追什么又像是在逃什么的脚步声。
然后——
“我回来了！！！”
凛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大得连隔壁邻居家的狗都叫了。卫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摩根从书后面探出头，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美狄亚的毛线针停在了半空。立香停下脚步，转过头，赤红色的眼眸亮了起来。
“凛姐姐！！！”
立香第一个冲过去，一头撞进凛怀里。凛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蹲下来，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
“立香！想姐姐了没有！”
“想了！每天都想！”立香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说，“凛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胸口还跟钢板一样硬！”
“毕业了嘛，事情多。”凛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来，看向院子里的其他人，“我回来了！”
樱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凛，紫色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摩根从摇椅上坐起来，放下书，看着她。
“回来了？”摩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来了。”凛说。
摩根点了点头，重新躺回摇椅上，端起茶杯。但所有人都看见，她端茶杯的手，比平时紧了一点。
美狄亚从毛线针上抬起头，看了凛一眼。
“凛，你又亏钱了。”她说。
凛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美狄亚，笑了。
“没有，是美狄亚你太久没见我了，忘了我本来有多少。”
“我记性很好。”美狄亚低下头，继续织毛衣，“你确实亏钱。一会儿多跟他要点。”
凛没有反驳。她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她离开了几个月的家，看着那些她熟悉的脸，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温暖的东西。
然后她注意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不，不是站着——是躲在行李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凛，”卫宫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带了朋友回来？”
凛的身体僵了一下。
“呃，对。”她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那个还在试图把自己藏进行李箱里的人，“这是美缀绫子。美缀，出来吧，别藏了。”
那个人的脑袋从行李箱后面探出来，慢慢直起身。
棕色的短发，露出一张干净而英气的脸。眉宇间带着一种活跃的、不服输的气质，但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像是误闯了猛兽领地的小鹿。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一条深蓝色的及膝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很普通的打扮，很普通的相貌，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你们好。”美缀绫子的声音有点抖，“我是美缀绫子，凛的同学。打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樱从厨房里走出来，走到美缀绫子面前，蹲下来——不，她没有蹲下来，因为美缀绫子比她高。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张脸，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惊讶。
“你好，”樱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我是樱。欢迎来家里。”
美缀绫子看着她，看着那张温柔的笑脸，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温和的光，紧绷的肩膀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谢谢。”她说。
“进来坐吧，饭快好了。”
午饭时，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美缀绫子坐在凛旁边，对面是两仪式。她吃得小心翼翼，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她时不时抬起头，偷偷看一眼两仪式，又低下头继续吃。每次被两仪式发现，她的脸就会红一下。
“美缀，”凛在旁边看着，忍笑忍得很辛苦，“你是在吃饭还是在看人？”
“吃饭。”美缀绫子头也不抬。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看式姐？”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凛看着她那张越来越红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美缀，你该不会是被她迷住了吧？”
美缀绫子的筷子顿住了。她抬起头，瞪着凛，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怒火。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被她迷住了。不然你为什么一直看她？”
“我、我是在确认！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确认了三十多遍？”
美缀绫子的脸彻底红了，像煮熟的虾。
卫宫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凛，”他开口，“别欺负客人。”
“我没有欺负她！”凛理直气壮，“我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是你也没少看。”
凛的笑容凝固了。
“谁、谁看了！我才没有！”
“你有。”美狄亚从旁边悠悠地开口，“你从进门开始，看了卫宫大人十七次。我数了。”
凛的脸也红了。
“美狄亚姨妈！你怎么能数这个！”
“因为无聊。”美狄亚低下头，继续织毛衣，“而且你们年轻人的事，很有意思。”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大河的笑声第一个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凛酱，你也有今天！”
“闭嘴！老虎！”
“我不闭！我要笑！”
大河笑得直拍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凛坐在她旁边，脸黑得像锅底，手里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美缀绫子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饭很好吃。比她在任何地方吃过的都好吃。米粒晶莹剔透，每一颗都饱满而有弹性；菜的味道恰到好处，不咸不淡，每一口都让人忍不住想多吃一口。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饿了，还是因为这里的饭确实好吃，总之她吃了两碗，还想吃第三碗。
“美缀。”凛忽然开口。
“嗯？”
“你喜欢吃什么？让卫宫给你做。”
美缀绫子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了，这些已经很——”
“红烧肉。”卫宫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凛说你喜欢吃红烧肉。晚上做。”
美缀绫子愣住了。
她看着卫宫，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双疲惫却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红烧肉？”她的声音有点抖。
卫宫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凛在旁边小声说：“我告诉他的。”
美缀绫子看着凛，看着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凛，你为什么要告诉他我喜欢吃什么？”
凛的笑容僵了一下。
“因为……因为你是我朋友啊。朋友来家里吃饭，当然要让主人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美缀绫子看着她，看了两秒。
“就这个？”
“就这个。”
“那你为什么在笑？”
“我没有笑。”
“你在笑。”
“没有。”
美缀绫子看着凛那张努力憋笑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又红了。
“远坂凛，”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给我说实话。”
凛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
“好好好，我说实话。”她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是卫宫让我问的。”
“哈？！”
“要是不知道客人喜欢吃什么，那他只能自己猜了。”
凛指向坐在桌子另一头的姬尔伽美什。
美缀绫子决定不再问了。
饭后的时光，过得比美缀绫子预想的要快。
凛带她参观了卫宫宅（不是冬木那个）——从院子到厨房，从客厅到书房，从廊下到屋顶。立香跟在她们后面，叽叽喳喳地介绍每一个角落，像一个小导游。末那跟在立香后面，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棕色的眼眸偶尔抬起来，看一眼美缀绫子，又低下头。
“这是我和爸爸的院子！”立香站在院子中央，张开双臂，转了一个圈，“春天的时候有花，夏天的时候有树，秋天的时候有落叶，冬天的时候有雪！每个季节都很好看！”
美缀绫子看着她，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看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毫无阴霾的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软了一下。
“立香，”她蹲下来，与她视线平齐，“你几岁了？”
“六岁！”立香伸出三根手指，“不对，马上七岁了！”
“马上七岁？”
“嗯！下个月就是我生日！”立香的眼睛亮了起来，“爸爸说要给我做草莓蛋糕！还有冰淇淋！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美缀绫子看着她，笑了。
“那你生日那天，姐姐来给你庆祝好不好？”
“好！”立香扑进她怀里，抱住她，“美缀姐姐最好了！”
美缀绫子被她撞得往后一仰，差点摔倒。但她没有推开她，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立香，”她的声音很轻，“你真是个好孩子。”
“嗯！”立香在她怀里用力点头，“爸爸说过！！！我是最好的！”
“你爸爸说得对。”
末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棕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水。
凛蹲在她旁边，小声说：“末那，你怎么不去抱抱美缀姐姐？”
末那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她跟妈长得差不多。”
“是…是啊…”
……
卫宫被凛从屋里拽了出来。
“所以你们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看着突然羞涩的美缀和欲言又止的凛，卫宫感觉自己真得控制她们了。
深吸气…
“森派，suki得素！”美缀突然开口说出了这样的话。
没有搞明白状况的卫宫和知晓一切的凛：！
这也是美缀你的算计吗？直面自己的内心。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卫宫已经不知道改如何理解了。这也是美缀和凛两人play中的一环吗？可自己记得她们有点水火不容啊。
难道是？…
“卫宫，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凛高兴的敲起了穿着连裤袜的小jojo。
“我和美缀打了个赌，她要是能直面自己的内心，向你表白，我就把战雷内测的苦差事让给她，要是她不能直面自己…吼吼吼，我可要让她知道什么是露头就秒的地狱了！”
原来是这样啊，还以为自己是被青春女高缠上了。等等，她刚刚说的是啥？确定这不是两仪式那家伙想看乐子才搞出来的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