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数裂缝在冬木市的天空下张开时,夕阳正好沉入地平线。
卫宫从裂缝中踏出来,黑色的短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手里拎着樱塞给他的保温袋——里面装着今晚要给最小的妹妹美缀绫子的父母带去的见面礼,是樱亲手做的糕点,用淡紫色的绸带系着,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
凛跟在他身后,还是那件红色大衣,连裤袜小皮鞋和及膝的裙子,露出修长的小腿。她的头发扎成利落的双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手里拎着自己的小包,里面装着几颗备用的宝石。
美缀绫子最后一个踏出来。
她穿着穗群原的校服和小白袜与运动鞋——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打扮。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棕色的眼眸盯着眼前那条熟悉的街道,嘴唇抿得紧紧的。
“美缀,”凛回过头,看着她,“你紧张?”
“没、没有。”美缀绫子的声音有点抖。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现在是七月。”
“冬木的七月冷。”
凛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狡黠。
“你冬天也没比现在穿的多多少。”
“行,冷就冷。走吧,带路。”
美缀绫子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在前面。
卫宫跟在后面,步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周围——这条街道他来过,在某个英灵卫宫的记忆里。那时候是冬天,下着雪,他站在街角,看着一个披着散发的女孩跑进那扇门。
那个女孩不是美缀绫子。
是另一个“美缀”,一个他记忆里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美缀家在冬木市东边的一条安静的住宅街上。
是一栋普通的日式二层小楼,白色的墙壁,灰色的瓦顶,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不高,但枝叶繁茂,在夕阳里投下一片浓绿的阴影。
美缀绫子站在门口,手悬在门铃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美缀?”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一下。”美缀绫子的声音有点紧,“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做什么心理准备?这是你家。”
“就是因为是家,才要做准备。”美缀绫子深吸一口气,“我妈上周知道我要搬去摆京,哭了三天。我爸知道我‘看上了一个男人’,差点从单位冲回来。我弟知道卫宫是战雷老板,兴奋得三天没睡觉。”
她顿了顿。
“你说,我应该先哄哪个?”
凛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妈。”
“为什么?”
“因为你爸听你妈的,你弟听你爸的。”凛拍了拍她的肩膀,“搞定你妈,就搞定了所有人。”
美缀绫子看着她,看着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沉默了两秒。
“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人情世故了?”
“被卫宫逼的。”凛看了卫宫一眼,“他让我帮他管公司和冬木的灵脉,学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卫宫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保温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按门铃。”他说。
美缀绫子咬了咬牙,按下了门铃。
门铃声响了很久。
然后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居家服,头发用发夹夹在脑后,露出那张和美缀绫子有七分相似的脸。她的眼睛是棕色的,此刻正红着,眼眶里还含着泪。
“绫子——”她一把抱住美缀绫子,抱得紧紧的,“你可算回来了!妈妈想死你了!”
“妈,”美缀绫子的声音有点哑,“我也想你。”
“你说你要搬去摆京,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怎么——”中年女人的话忽然停住了。她看见了站在美缀绫子身后的凛和卫宫。
她的目光在凛身上停留了一秒,又在卫宫身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的眼睛更红了。
“就是你?”她指着卫宫,声音有点抖,“就是你把我女儿拐走的?”
卫宫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姨,”凛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卫宫面前,“这是卫宫,是我姐夫。美缀是去我家住,不是跟男人私奔。”
“你家?”中年女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家在摆京?”
“对。”
“你父母呢?”
“我父母......”凛顿了顿,“他们都死了。现在我是和姐姐、姐夫一起住。”
中年女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了看凛,又看了看卫宫,又看了看美缀绫子。
“绫子,她说的是真的?”
“真的。”美缀绫子点了点头,“凛是我‘好朋友’(咬牙切齿),我和她在穗群原是同伴的。她家很大,房间很多,住得下。而且她姐夫做饭很好吃。”
“做饭好吃?”中年女人的语气有点松动。
“特别好吃。”美缀绫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怀念,“比妈做的还好吃。”
中年女人的脸黑了。
“绫子,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美缀绫子赶紧摆手,“我是说,卫宫大哥做饭很好吃,您要是去摆京,也可以尝尝。”
中年女人哼了一声,侧身让开。
“进来吧,杵在门口像什么话。”
美缀家的客厅不大,但很温馨。
沙发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上正放着某个无聊的综艺节目。墙上挂着几张全家福——美缀绫子小时候的,美缀绫子中学时的,美缀绫子高中毕业时的。
卫宫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中年女人硬塞给他的茶,脸上没什么表情。凛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茶,表情复杂。美缀绫子坐在对面,旁边坐着一个少年。
美缀典实。
他今年十七岁,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印着“warthunder”logo的黑色T恤。
“你、你真的是......”他的声音在发抖,“盖紧的老板?bvvd口中的恶霸老大?”
卫宫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那个在战雷里实装了‘维修费系统’、让所有玩家破产的BVVD的老板?”
“帮凶。”卫宫说。
美缀典实的眼睛更亮了。
“我能拍张照吗?”他的声音在发抖,“发到论坛上,跟那些说‘BVVD根本不存在’的家伙证明,BVVD不是AI,是真人,而且是天朝玩家?”
“随便。”
卫宫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别发脸。”
美缀典实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好!不发脸!就发个背影!再发个侧脸!再发个——”
“一张。”卫宫打断他。
“好!一张!”美缀典实掏出手机,手还在抖,“就一张!”
他站起来,绕到卫宫身后,举起手机,按下快门。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美缀典实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妈,”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拍到BVVD的老大了。”
晚饭是美缀绫子的妈妈做的。
菜不多,但很精致。一条清蒸鲈鱼,一碟蒜蓉西兰花,一盘糖醋排骨,一碗番茄蛋花汤。每一样都冒着热气,香味在客厅里弥漫。
“阿姨,您手艺真好。”凛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一般般。”中年女人的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比你们家的‘卫宫大哥’差远了。”
凛的笑容僵了一下。
“阿姨,您怎么知道......”
“绫子说的。”中年女人看了一眼正在埋头扒饭的美缀绫子,“她说她‘卫宫大哥’做的饭,比我这辈子吃过的都好吃。”
凛看向美缀绫子。
美缀绫子的脸红了。
“妈!我说的是‘可能’比您做的好吃!‘可能’!”
“可能?”中年女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可能’的时候,眼睛在放光。我养了你十八年,你什么时候用那种眼神看过我做的饭?”
美缀绫子的脸更红了。
“那不是——那不是——”
“不是什么?”
美缀绫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继续扒饭。
美缀典实坐在她旁边,完全没注意到母亲和姐姐的对话。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卫宫,盯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盯着那双疲惫却温柔的眼睛。
“卫宫大哥,”他忽然开口,“你怎么评价安东?”
卫宫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很有商业兽性。”
“商业兽性?”
美缀绫子坐在旁边,看着弟弟那张兴奋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似乎自己不再能作为姐姐欺负他了qaq。
“典实,”她开口,“你别光问这些。问问卫宫大哥,能不能给你弄个内测资格。”
美缀典实的眼睛亮了。
“卫宫大哥!能吗?!”
卫宫看着他,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张瘦削的、带着期待和紧张的脸。
“能。”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沉迷。”卫宫放下筷子,看着他,“游戏可以玩,但不能影响学习。你姐说你成绩还不错,别因为游戏掉下去。”
美缀典实用力点头。
“不会的!我一定不会!”
“还有,”卫宫顿了顿,“别在论坛上骂BVVD。”
美缀典实的笑容凝固了。
“为什么?”
“我要炒热度。”
美缀典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温暖的、被理解的东西。
“好,”他说,“我不骂他。我骂安东。”
晚饭后,中年女人把美缀绫子叫进了厨房。
凛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杯茶,表情复杂。美缀典实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战雷论坛上翻帖子。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但嘴角一直翘着,像是在期待什么。
卫宫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把那些细小的花朵照得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卫宫大哥。”美缀典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卫宫转过身,看着他。
美缀典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那张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脸。
“谢谢您。”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谢谢您给我内测资格。谢谢您收留我姐。谢谢您......”
他顿了顿。
“谢谢您做的那些战车。”
卫宫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用谢。”他说,“好好学习。等你考上大学,我让你去盖紧实习。”(当免费电子努力)
美缀典实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我能去开特三四吗?”
“能。但得先学会开。”
“我会!我在游戏里开过!”
“游戏里和现实不一样。”卫宫收回手,“现实里,开坦克很难。很累,很脏,很危险。你确定你想开?”
美缀典实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坚定的、认真的光。
“确定。”他说。
卫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你考上大学,我让你开坦克。帮我们收集数据。不是博物馆里那种不能动的,是能开的。踩油门,换挡,转向,全部你自己操作。”
美缀典实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卫宫,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好。”
美缀绫子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凛放下茶杯,看着她。
“怎么了?你妈骂你了?”
“没有。”美缀绫子摇了摇头,“她就是......舍不得我。”
她顿了顿。
“我爸也是。他在单位加班,听说我回来了,说要连夜赶回来。被我拦住了。我跟他说,下次回来,带你们去摆京玩。他说好。”
凛看着她,看着那张强装平静的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美缀,”她说,“你爸妈挺好的。”
“嗯。”美缀绫子点了点头,“挺好的。”
她走到窗边,站在卫宫旁边,看着外面那片月光。
“卫宫大哥,”她忽然开口,“谢谢你。”
卫宫转过头,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收留我。”美缀绫子的声音很轻,“谢谢你对我弟弟那么好。谢谢你——”
她顿了顿。
“谢谢你做的那些战车,我也经常玩…”
卫宫看着她,看了两秒。
“你不用谢我。”他说,“你弟弟是个好孩子。他值得。”
美缀绫子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和卫宫并肩看着那片月光,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看着那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枝叶。
“卫宫,”她忽然说,“我能直接叫你卫宫?”
“可以。”
……
深夜,卫宫宅中熟睡的卫宫突然起身,没有管隔壁屋睡的跟死猪一样的凛,走出家门,飞到上空,感受着安格拉·曼纽指出的方向,向那处缓缓飞去。
一个巨大的能量球在手中缓慢汇聚,压抑的恶意与剧烈的魔力波动被一层薄薄的魔力兜住,没有显示出任何魔力的征兆,如一个暗红色的水晶球艺术品般无害。
到达建立了几十年的多人公厕后,松手让它落下,隐秘在黑夜中。
“这是离别的馈赠。”
在剧烈的爆炸中,卫宫瞬移到了卫宫宅,继续睡觉。
道心顺畅最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