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卫宫就已经站在岸边了。
这几天被樱、摩根、两仪式、美杜莎、美狄亚、姬尔伽美什彻底拿走了所有魔力，想要跑出来透透气。
冬木港的清晨，安静得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海雾还没散尽，灰白色的雾气贴着海面缓缓流动，把远处的集装箱码头模糊成一团团深浅不一的影子。海鸥在栈桥上空盘旋，叫声尖厉而空旷。几艘渔船泊在港湾里，桅杆上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雾气中晕开，像一盏盏漂浮的灯笼。
卫宫选了栈桥尽头的位置，放下折叠椅，架好鱼竿。
他挂上饵，甩出鱼线。铅坠划破雾气，落入海中，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等着。
海风很轻，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传来渔船马达的突突声，和偶尔几声海鸥的鸣叫。卫宫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普通人的脚步声——那种故意放轻的、像猫一样无声的步伐，但踩在年久失修的栈桥木板上，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卫宫没有睁眼。
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下。
“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卫宫睁开眼，看见库·丘林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根钓竿，肩上挎着一个旧帆布包。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露出那头标志性的蓝发。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不像个英灵，倒像个翘课出来钓鱼的纯情男大。
“你怎么在这？”卫宫问。
“钓鱼啊。”库·丘林在他旁边蹲下，开始组装自己的钓竿，“不然还能干什么？圣杯战争还没轮到我打，巴泽特去教堂找绮礼商量事了，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就出来转转。”
两人在栈桥尽头并排坐下，甩出鱼线，开始等。
海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远处的冬木大桥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桥上的车辆稀疏，偶尔驶过一辆，发出低沉的轰鸣。
库·丘林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一动不动。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没有了平时那种张扬和不羁，只有一种深沉的、专注的平静。
“库·丘林。”卫宫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钓过鱼？”
“钓过。”库·丘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东西，“在爱尔兰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跟着父亲去河边。他用的是鱼叉，我用的是树枝和绳子。后来长大了，就不钓了。打仗，杀人，被追杀，追杀别人。没时间。”
当年是大师父您教我钓鱼的。
他顿了顿。
“再后来，死了，上了英灵座，就更没时间了。英灵座上没有海，没有河，连水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灰白色的虚空。你在那里待过吗？”
卫宫摇了摇头。“没有。但我有记忆。”
“对，你有记忆。”库·丘林转过头，看着他，“那些记忆里，有没有钓鱼的？”
卫宫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连死亡的时间都没有，怎么会去钓鱼？”
卫宫继续看着水面上的浮漂。
浮漂动了。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点，而是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从水下狠狠拽了一下。库·丘林的眼睛亮了，他双手握竿，猛地一提——竿身弯成一道夸张的弧线，鱼线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啸鸣。
“大家伙！”他喊道，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兴奋。
卫宫收起自己的竿，让出空间。库·丘林蹲在栈桥边缘，双手紧握钓竿，和那条水下的巨物搏斗。他的手臂肌肉隆起，青筋暴起，额角渗出汗珠——那不是在演戏，是真的在用力。
“你一个英灵，还拉不动一条鱼？”卫宫问。
“不是拉不动！”库·丘林咬着牙，“是怕把线拉断！这根线只能承重二十公斤，我感觉下面这条至少三十！”
卫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钓竿中部。
“我来。”
库·丘林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手。卫宫接过钓竿，手腕一沉——确实很重。强化，再次评估，可行。
卫宫手腕一抖，鱼线猛地绷紧，然后——
一条巨大的鲷鱼破水而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重重地落在栈桥上。鱼身有半米多长，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泽，尾巴拍打着木板，发出“啪啪”的声响。
库·丘林看着那条鱼，嘴张了张，又闭上。
“你钓的。”卫宫把钓竿还给他。
“不是我钓的。”库·丘林摇了摇头，“是你帮我拉上来的。”
“那也是你的鱼。你的竿，你的线，你的饵。我只是帮你拉了一把。”
“那我可收下咯，谁钓的少可要把所有鱼给赢者！”
“随意。”卫宫重新架好自己的钓竿。
两人继续钓鱼。
库·丘林的钓技其实不差。他的抛投很准，控线很稳，每一次收线的节奏都恰到好处。但他就是钓不上来——浮漂动了，他提竿，空；又动了，再提，还是空；第三次，浮漂猛地一沉，他全力提竿，竿身弯成弓，鱼线啸鸣——
然后线断了。
库·丘林看着手里那根断掉的鱼线，沉默了很久。
“幸运E。”卫宫说。
库·丘林转过头，瞪着他。“你是在嘲笑我吗？”
“不是。”卫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卷新的鱼线，递过去，“这是我自己做的，强度比你的高。试试。”
库·丘林接过线，在手里掂了掂。线很细，几乎透明，但手感坚韧，像钢丝。
“你还会做鱼线？”
“随便投影了一些cccp狠活”
库·丘林沉默了两秒。
“有多狠？”
卫宫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
库·丘林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海面上回荡，惊起一群海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重新绑好线，挂上饵，甩出鱼钩，“那我可要试出来！”
卫宫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看着水面上的浮漂。
这一次，浮漂动得很快。
库·丘林提竿，鱼线绷紧，竿身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他收线，放线，再收，再放，动作行云流水。那条鱼在水下挣扎了很久，但这一次，线没有断。
几分钟后，一条漂亮的真鲷被拉上栈桥。没有卫宫那条大，但也不小，够两个人吃一顿。
库·丘林捧着那条鱼，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我钓到了！”他喊道，“我钓到了！幸运E也能钓到鱼！”
卫宫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嗯。钓到了。”
库·丘林把鱼放进桶里，重新挂饵，甩竿。他的动作比刚才更自信，更流畅，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节奏。
“卫宫，”他忽然开口，“你说，我为什么会被召唤到这场圣杯战争里来？”
卫宫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呢？”
“这一次，我的御主是巴泽特。也算是我的后辈吧，而且有那么多强者，光是看到就能让人热血沸腾，我有什么理由不来呢？”
他顿了顿。
卫宫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看着水面上的浮漂。
浮漂动了。
这一次，是他的竿。
他提竿，鱼线绷紧，竿身弯成一道完美的弧线。他没有收线，只是握着竿，感受着水下的挣扎。
“不拉？”库·丘林问。
“不急。”卫宫说，“让它跑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它还没放弃。等它累了，再拉，不迟。”
库·丘林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像一条河。表面平静，底下深不见底。
几分钟后，卫宫开始收线。动作很慢，很稳，一圈一圈，不急不躁。那条鱼在水下挣扎，但力道已经不如刚才。终于，一条金色的鲷鱼破水而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比刚才那条还大。
库·丘林看着那条鱼，嘴张了张，又闭上。
“你运气也太好了。”
“不是运气。”卫宫把鱼放进桶里，“是心眼。”
库·丘林沉默了两秒。“你是在炫耀吗？”
“不是。”卫宫重新挂饵，甩竿，“是在陈述事实。”
库·丘林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你厉害。我不跟你比了。我就安安静静钓我的鱼。”
两人继续钓鱼。海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冬木大桥上车流渐密，这座城市的早晨，开始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的桶里都有了收获。库·丘林钓了三条，卫宫钓了五条。库·丘林看着自己桶里的鱼，又看了看卫宫桶里的，表情复杂。
“五比三。你赢了。”
“嗯。”
“你就不能谦虚一下？”
“不能。”卫宫开始收拾钓竿，“鱼是事实，谦虚是虚伪。”
库·丘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事实就事实。那这些鱼怎么办？”
卫宫拎起桶，转身走向栈桥尽头。
“回家，做饭。”
库·丘林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深灰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的背影，忽然开口：“卫宫。”
卫宫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能去蹭饭吗？”
沉默。
然后卫宫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以。但你要帮忙杀鱼。”
“好！”
他的身后貌似出现了一条摇的飞快的尾巴？可能是幻觉吧。
他拎起自己的桶，快步跟上卫宫。两人并肩走在栈桥上，脚步声在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海鸥在他们头顶盘旋，叫声尖厉而空旷。远处的渔船已经出海了，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卫宫。”
“嗯？”
“你说，巴泽特会喜欢吃鱼吗？”
卫宫想了想。“不知道。但她会吃。”
“为什么？”
“因为她没钱。”
“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