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卫宫宅的厨房窗棂时，大河已经蹲在灶台边了。
她穿着一件青色的运动外套，马尾扎得高高的，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盯着锅里那排正在翻滚的馄饨。卫宫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漏勺，脸上没什么表情。
“卫宫大哥，今天早上吃馄饨？”大河的眼睛亮晶晶的。
“有醋吗？”
“桌上有。”
大河的眼睛转了转。她看了一眼正在客厅里看书的凛，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两瓶长得一模一样的调料瓶，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趁卫宫转身去拿碗的功夫，飞快地把两个瓶子的标签对调了。动作很快，很轻，轻得像做贼。
卫宫端着碗回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你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大河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堆着灿烂的笑容，“我在等馄饨！卫宫大哥你快点，我快迟到了！”
卫宫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继续捞馄饨，什么都没说。
大河端着那碗馄饨走到餐桌旁，在凛对面坐下。
凛正埋头看一本宝石魔术的笔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茶，一口都没喝。
“凛酱，”大河把醋瓶往她那边推了推，“吃馄饨不倒醋吗？”
凛头也不抬：“等会儿。”
“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
凛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拿起筷子。她拿起“醋瓶”，往碗里倒了一些，然后拿勺子捞起一个，送进嘴里，顺带喝了口汤。
大河屏住呼吸。
凛嚼了两下。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眉头从“能夹死苍蝇”变成了“能夹死大象”。她的脸从白皙变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铁青。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坐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雕像。
“凛酱？”大河歪着头，一脸天真，“怎么了？不好吃吗？”
凛缓缓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瓶“醋”。
她拿起瓶子，凑近闻了闻。
酱油。
那是酱油。
她把醋瓶拿起来，闻了闻。
醋。
醋装在酱油瓶里。
凛抬起头，看着大河。
大河依旧歪着头，脸上带着那种天真无邪的、让人想打一拳的笑容。
“大河，”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眉毛一跳一跳地说：“你把醋和酱油对调了？”
“有吗？”大河眨了眨眼，“我看看——哎呀，真的诶！怎么搞的？是不是卫宫大哥放错了？”
厨房里传来卫宫平静的声音：“我没放错。”
大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凛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河。她的脸还红着，眼眶里甚至有泪光——那是被酱油咸出来的，不是哭。
“藤——村——大——河——”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大河双手合十，低下头，“凛酱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你每次都说下次不敢了！”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上次也是！”
凛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卫宫，还有馄饨吗？”
“有。”
“给我来一碗。不要醋，不要酱油，什么都不用。”
“嗯。”
凛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臂，背对着大河。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大河坐在餐桌旁，看着凛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馄饨。蘸的是醋——真正的醋，因为她知道哪个瓶子是哪个。
“凛酱，”她忽然开口，“你不生气吧？”
“生气。”
“那你还吃馄饨？”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生气？”
大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很阳光，和刚才一模一样。
“那就好。吃饱了再生气。”
凛没有回答。但她接过卫宫递来的那碗馄饨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早饭后，大河骑着那辆小电驴，风驰电掣地驶向穗群原学园。
她的马尾在风中飘动，运动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她骑车的姿势很野，油门拧到底，在冬木市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活像一只脱缰的野马。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下来买了一杯咖啡。热腾腾的，加了三块糖，站在门口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把杯子扔进垃圾桶，继续骑。
到学校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她把小电驴停在车棚里，锁好，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教学楼。一路上遇到的学生都冲她鞠躬喊“藤村老师好”，她笑着挥手，嘴里说着“早啊早啊”，步伐却一点没慢。
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她看见美缀绫子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眉头皱得和凛刚才一模一样。
“绫子！早上好！”
美缀绫子抬起头，看见大河那张灿烂的笑脸，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老虎，早。”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美缀绫子低下头，继续看那本练习册，“就是……今天的数学课，是您上吧？”
“对啊！”
“那就对了。”美缀绫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脸色差就对了。”
大河没听清。她已经在翻找自己的教案了，翻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教案落在家里了。
“哎呀，忘带了。”
美缀绫子抬起头，看着她。
“藤村老师，您不会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大河理直气壮，“我就是忘了！”
“那您打算怎么上课？”
大河想了想，认真地说：“现场发挥。”
美缀绫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合上练习册，站起来，走向门口。
“你去哪？”
“去操场。”美缀绫子头也不回，“我觉得体育课比数学课安全。”
“等等！现在是数学课！”
“所以才要逃。”
大河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
“现在的学生，怎么都这样……”
上课铃响的时候，大河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粉笔，黑板上写着一道几何题。
题目是她现场编的，编的时候还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这道题，”她指着黑板，声音洪亮，“谁能解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举手。
大河看了一眼——是柳洞一成。
“好，你来。”
一成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写。
他写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写完最后一行的时候，他放下粉笔，转向大河。
“藤村老师，写完了。”
大河看着黑板上的解题过程，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不错。对了，你这道题用的公式，是初中的吧？”
那男生愣住了。
“初中的？”
“对啊。”大河指着其中一行，“这里，用高中的公式会更简单。你用的是初中的，虽然也能解出来，但步骤多了好几步。”
那男生看着黑板，又看了看大河，嘴张了张，又闭上。
“藤村老师……您居然知道？”
大河笑了。那笑容很得意，很张扬，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废话，我可是老师。”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美缀绫子坐在最后一排，没有鼓掌。她只是看着大河，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居然真的会数学……”她小声嘟囔。
旁边的同学听见了，凑过来问：“美缀，你嘀咕什么呢？她的数学可是卫宫那家伙手把手教的。”
“没什么。”美缀绫子翻开练习册，“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下课后，大河被凛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凛手里拿着一瓶醋和一瓶酱油，表情严肃得像在谈判。
“老虎，你早上是不是故意的？”
大河看着那两瓶调料，眨了眨眼。
“凛酱，你在说什么？我早上不是说了吗，可能是卫宫大哥放错了——”
“卫宫说他没放错。”
“那他可能忘了。”
“他不会忘。”
大河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无辜，很天真，却让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吧，”大河举起双手，“我承认，是我换的。”
凛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欺负伊莉雅了。”
凛愣住了。
“什么？”
“你昨天，在圣杯战争第一场打完以后，把伊莉雅绑在椅子上，让她看着你吃饭。”大河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平时的没心没肺，“伊莉雅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凛姐姐好过分，让她看了一整桌菜，一口都不给她吃。”
凛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那是……那是胜者的特权……”
“胜者的特权就可以欺负妹妹吗？”大河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凛从未见过的认真，“凛，伊莉雅是你妹妹。你欺负她，我可以欺负你。公平吧？”
凛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两瓶调料，整个人僵住了。
她想起昨天，伊莉雅被她绑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吃饭的样子。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有委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信任。
因为伊莉雅知道，凛不会真的伤害她。
但凛也从来没想过，伊莉雅会因为这件事，打电话给大河。
“我……”凛低下头，“我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大河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凛的头发，“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了。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但赢了不代表可以随便欺负人。”
凛没有说话。
大河继续道：“伊莉雅没生气。她只是觉得委屈。你下次请她吃顿饭，她就好了。”
“真的？”
“真的。那丫头，比你想象的好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