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战争的第四场结束后,卫宫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不是紧张,不是压抑,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所有人都憋着笑、却谁都不肯先开口的诡异平静。
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美其名曰“研究魔术”,但樱路过的时候分明听见里面传来枕头砸墙的声音。美杜莎坐在廊下喝茶,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姬尔伽美什靠在门框上,赤红色的竖瞳半闭着,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像是在回味什么。
加雷斯在院子里练刀。她的动作比平时快,比平时狠,每一刀都带着一种“我不想听屋里那些破事”的气势。美狄亚坐在廊下给她织围巾,蓝色的眼眸偶尔抬起来,看一眼加雷斯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织。
大河在厨房里帮忙——不,准确地说,是在偷吃。她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问:“卫宫大哥,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卫宫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脸上没什么表情。
“樱说想吃。”
“想吃就做这么多?”
“嗯。”
大河看着那满满一灶台的菜,又看了看卫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怕。不是那种让人恐惧的可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让人想嫁的可怕。
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继续偷吃,现在这样就挺好。
晚饭时,餐桌被摆到了院子里。
这是樱的要求。她说今天天气好,想在月光下吃饭。卫宫没有反对,只是默默地把桌子搬了出去,又搬了几把椅子,在每把椅子上放了软垫——因为秋夜的地面,坐着凉。
月光很好。玉兰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中轻轻颤动,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那只狸花猫趴在墙角,睡得很沉。远处的冬木大桥亮着灯,像一条金色的丝带横跨在河面上。
菜很多。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小炒肉、番茄炒蛋、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勾得人食指大动。
所有人围坐在桌旁。
卫宫坐在主位,左边是樱,右边是摩根。两仪式坐在摩根旁边,末那坐在她腿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立香坐在樱旁边,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是油。凛坐在立香旁边,低着头扒饭,耳朵还是红的。大河坐在凛旁边,吃得比谁都欢。
加雷斯坐在卫宫对面,腰板挺得笔直,筷子夹菜的动作标准得像在练剑。美狄亚坐在她旁边,蓝色的眼眸偶尔抬起来,看一眼加雷斯的侧脸,偷摸看一眼卫宫,又低下头继续吃。美杜莎坐在樱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姬尔伽美什坐在桌子另一头,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她没怎么吃,但也没走——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一桌人,赤红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谁也读不懂的复杂。
樱坐在卫宫旁边,吃得很慢,很安静。她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月亮,又看一眼卫宫,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前辈。”她忽然开口。
卫宫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
樱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看着卫宫,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却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河嘴里的排骨差点掉出来。凛的筷子停在半空。加雷斯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不是警惕,是紧张。美狄亚放下了手里的毛线针。摩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两仪式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冰激凌,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卫宫看着樱,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樱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月光还温柔。
她站起来,走到卫宫身边,伸出手。卫宫握住她的手,也站起来。两人并肩走向院门口。
走到门口时,樱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乖乖吃饭。”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看着月光下那两个并肩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凛开口:“所以......我们是被抛弃了吗?”
大河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是抛弃,是被放鸽子。”
“有区别吗?”
“有。”大河夹了一块排骨,“被抛弃是不要你了,被放鸽子是让你等着。樱说了,别出声,所以是放鸽子。”
凛看着她,表情复杂。
“老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我一直很哲学。”大河理直气壮,“只是你们没发现。”
姬尔伽美什靠在椅背上,赤红色的竖瞳半闭着。她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她轻声说。
摩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向屋里。
“摩根姐姐?”凛叫住她。
摩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去换衣服。”她说,“一会会有场恶战。”
她推开门,走进屋里。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两仪式站起来,抱着末那,也走向屋里。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末那,该睡了。”
末那趴在她肩上,棕色的眼眸看着院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妈妈,爸爸和樱妈妈,去哪里了?”
两仪式沉默了两秒。
“约会。”她说。
末那眨了眨眼。
“约会是什么?”
“就是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
“为什么?”
两仪式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他们需要。”
末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妈妈怀里。
两仪式走进屋里,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加雷斯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筷子,整个人僵住了。她看了看院门口,又看了看美狄亚,又看了看院门口。
“美狄亚姨妈,”她小声说,“我们......要不要也出去走走?”
美狄亚看着她,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想和我单独待一会儿?”
加雷斯的脸红了。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今晚月色很好......”
美狄亚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好。”她站起来,伸出手,“走吧。”
加雷斯握住她的手,站起来。两人也走向院门口。
走到门口时,加雷斯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凛。
“凛姨,碗......”
“知道了知道了,”凛挥了挥手,“我会洗的。”
大河夹起最后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得很香。
月光下,冬木市的街道安静而温柔。
樱牵着卫宫的手,走在河边的步道上。夜风很轻,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冬木大桥亮着灯,桥上的车辆稀疏,偶尔驶过一辆,发出低沉的轰鸣。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走着,并肩走着,手牵着手。
走了很久。
樱忽然停下脚步。
卫宫也停下,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脸温柔而安静。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前辈,”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卫宫沉默了两秒。
“记得。”
“你那时候,急冲冲地跑进屋里,刀都掉了。”
“这你都记得。”
“我记得。”樱笑了,“你只是太激动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抱着我哭了。”
卫宫看着她。
“你正常长大就是这样的小恶魔啊。”
“前辈,”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家。谢谢你给我做饭。谢谢你教我战斗。谢谢你陪我长大。谢谢你——”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家人,容忍我的任性。”
卫宫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用谢。”他说,“你本来就是。”
樱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前辈。”
“嗯?”
“我有个任性的要求。”
“什么要求?”
樱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光。
“我想和你,一直这样走下去。”
“走到哪里?”
“不知道。”樱笑了,“走到走不动为止,走到我们的终点。”
不要抛下我,哪怕这会让我去死。
卫宫看着她,看着那张温柔的笑脸,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毫无保留的爱意。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樱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她握紧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在河边的步道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远处,冬木大桥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夜风很轻,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
冬木市的夜晚,安静而温柔。
……
卫宫宅内,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凛抬起头,看向院门口。
门被推开。
樱和卫宫并肩走进来。
月光下,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樱的手还握着卫宫的手,没有松开。
“回来了?”凛问。
“嗯。”樱说。
“碗洗了吗?”
“还没。”大河举起满是泡沫的手,“正在洗。”
樱看着那满满一盆碗碟,又看了看大河和凛,笑了。
“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凛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顿了顿,看向卫宫。
“卫宫,你们去哪了?”
卫宫想了想,认真地说:“散步。”
“就散步?”
“就散步。”
凛看着他,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樱那张温柔的笑脸。
“行吧。”她说,“散步就散步。摩根她们回屋里换衣服去了。”
樱笑着看向卫宫,巧笑嫣然。
“一会有人要受累了。今天我和美杜莎可是满状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