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剑制的天空，永远是那片灰蒙蒙的、布满齿轮的苍穹。
卫宫站在剑丘之顶，双手插在口袋里，红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下方那片被他特意清出的空地——足够大，大到能让这四个神人（各种意义上）放手一搏。
樱站在场地一侧，穿着那身深紫色的魔术礼装「虚ノ帷·紫宵」。银线绣成的虚数魔术纹路在她体内魔力的灌注下泛着淡淡的紫光，宽大的振袖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她的头发全部盘起，用那支樱花枝形状的发簪固定，发簪末端的紫色宝石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姬尔伽美什站在她对面，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赤红色的竖瞳半闭着。她今天穿的不是那身金色铠甲，而是一件深红色的战斗礼装——裙甲及膝，露出修长的小腿，脚上踩着金色的战靴（依旧卫宫倾情打造）。腰间挂着那柄金色手斧，手斧的刃口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樱，”她开口，声音慵懒而随意，“你真的要和本王对波？”
“嗯。”樱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想看看，前辈的无限剑制里，英雄王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姬尔伽美什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剑丘之顶的卫宫，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真正的大姐头不会在意是不是在自己长处与人抗争…吗？该说不说，这就是他的大房啊。”
场地另一侧，凛正蹲在地上，检查自己的宝石。
她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件红色大衣，而是一身深红色的战斗服——圆领，贴身，袖口收紧，万年不变的黑色过膝袜，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那是卫宫用无限剑制给她投影的，材料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高强度纤维，据说能抵挡普通刀剑的劈砍，不过剩下的力得自己承受。
腰间挂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十几颗品质极好的宝石。真正的神代宝石，从姬尔伽美什的宝库里拿的，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每一颗内部的魔力构装都完美得像是艺术品。
“凛。”美杜莎站在她身后，紫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银框眼镜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紧身衣，腰间挂着那对带着锁链的短剑。
“准备好了接受我的进攻了吗？”美杜莎问。
凛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她抬起头，看向场地对面的樱。
樱也看着她。
姐妹二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两人之间流淌。
是敌意，但不是杀意。
那是——姐姐（血缘上）想要证明自己，姐姐（心理上）想要告诉妹妹“你不需要证明”的，复杂的情感。
“开始吧。”
卫宫的声音从剑丘之顶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姬尔伽美什动了。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站在原地开“王之财宝”，而是直接冲了出去。金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手斧从侧面劈出，直取樱的脖颈。
速度快得惊人。
樱没有退。她右手一扬，虚数魔术的术式在瞬息之间形成，将姬尔伽美什即将到达的那片区域吞噬，等待她自己撞上去。
“切！”
手斧没有一丝留恋的甩出去，让自己避开了那可怕的区域。
又在顷刻间恢复了平衡
她收回手斧，身后的空间泛起金色的涟漪——三件宝具从光门中探出，刀、枪、剑，同时激射而出，从不同角度刺向樱。
樱两只振袖一甩，两道魔术光弹飞射而出，将宝具打歪。
一道挡开刀，一道撞偏枪。第三件宝具——那把剑——已经到了她面前。
她没有躲。
因为美杜莎动了。
紫色的身影从她身后掠出，短剑从侧面刺出，精准地点在剑身上。那一点之力不大不小，刚好把剑的轨迹荡开。
“谢了。”樱说。
“不用。”美杜莎说，短剑在手中旋转半圈，挡在凛身前，“你继续对付那个金皮卡的，这个我来。”
一波试探结束，姬尔伽美什摆出了防御的架势，等待樱发起攻击。
樱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看起来不像在战斗，倒像在赏花。
但姬尔伽美什知道，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出手的时机。
“樱，”姬尔伽美什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来吧。”
樱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右手。
虚数魔术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道紫色的光柱，直冲姬尔伽美什。那光柱不是直线，而是弧线——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轨迹，从侧面绕过来，直取姬尔伽美什的腰腹。
姬尔伽美什侧身避开，右手一扬，一柄不下于b等级的宝具从王之财宝中飞出，在光柱的轨迹上炸开。宝具与紫色的光柱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
但光柱没有消散。
它只是偏了偏方向，然后继续朝姬尔伽美什飞去。
姬尔伽美什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之锁！”
天之锁从她身边掠出，旋转着，金色的魔力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光柱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然后消散于无形。
“虚数魔术的本质，是‘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温柔而平静，“你的王之财宝，是真实存在的魔力构成的。你的宝具，破不了我的虚数空间。”
……
无限剑制的天空下，灰蒙蒙的齿轮缓缓转动，投下斑驳的光影。
姬尔伽美什站在场地中央，赤红色的竖瞳盯着对面那个紫发女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不是愤怒，是兴奋。
“有意思。”她轻声说，“那就让本王看看，你的虚数空间，能吞噬多少件宝具。”
她抬起右手。
身后的空间泛起层层金色的涟漪，不是几十道，不是上百道，而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整片灰蒙蒙的天空。刀、枪、剑、戟、斧、锤、矛、盾……每一件都是传说的具现，每一件都足以杀死英灵。
上千件宝具，同时瞄准了樱。
樱抬头看着那片金色的海洋，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些冰冷的光芒。她没有退，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她只是将双手交叠在胸前，虚数魔术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黑红色漩涡。那漩涡旋转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一个小小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空气、甚至时间。
“虚ノ帷·紫宵——展开。”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让整个无限剑制都震了一下。
姬尔伽美什挥下手。
上千件宝具同时激射而出。
那不是雨，是洪流。金色的洪流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紫发女人。每一件宝具都足以贯穿钢铁，每一件都携带着传说的重量，千件齐发，足以将一座山夷为平地。
樱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黑红色的漩涡中央，看着那片金色的洪流向自己涌来。
第一件宝具撞上漩涡，消失得无影无踪。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每一件宝具在触及漩涡的瞬间，都被吸入那黑红色的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光芒——只有“消失”。
纯粹的、彻底的、不可逆转的消失。
姬尔伽美什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虚数空间？”
“对。”樱的声音从漩涡中传来，依旧温柔，依旧平静，“你的宝具很强，但再强的东西，如果被送进‘不存在’的地方，也就等于不存在了。”
她顿了顿。
“姬尔伽美什，你的宝具，破不了我的防御。”
姬尔伽美什看着她，看着那个被紫色漩涡包裹的紫发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心悦诚服的东西。
“原来如此。”她说，“这就是为何本王不认真起来，会被你在一瞬间击杀的原因。”
她收起手，身后的光门缓缓闭合。宝具雨停了。
“本王不打了。”她说，“打不赢。”
樱愣了一下。“你认输？”
“不是认输。”姬尔伽美什转过身，走到场地边缘，在台阶上坐下，翘起腿，“是没必要打。你的虚数空间克制本王的所有宝具，本王拿你没办法。继续打下去，也只是浪费魔力。”
她顿了顿，赤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而且，本王的御主，还没打完呢。”
场地另一侧，凛和美杜莎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凛的半透明宝石盾上已经布满了裂痕。她的呼吸急促，额头满是汗珠，但握着宝石的手开始颤抖了。
美杜莎站在她对面的几步之外，短剑垂在身侧，紫色的长发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她的呼吸依旧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凛注意到，她的眼镜后面，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兴奋，是找到猎物的兴奋？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光。
凛的半透明宝石盾上已经布满了裂痕，像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她的呼吸急促，额头满是汗珠，几缕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但握着宝石的手依旧稳定——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她知道，一旦松开，就真的输了。
“凛，”美杜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你的宝石不多了。”
凛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包——里面还剩三颗。三颗宝石，三发攻击的机会。然后呢？然后她就只能赤手空拳面对一个英灵。
“够用了。”凛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美杜莎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来吧。”
她动了。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
紫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得凛的眼睛几乎跟不上。短剑从侧面刺来，角度刁钻，直取她的肋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招数，但快了一倍不止。
凛没有退。她侧身避开，左手宝石亮起，一道魔力光束从掌心激射而出，直取美杜莎的面门。美杜莎头一偏，光束擦着她的耳际掠过，切断了几缕紫色的发丝。
同时，凛的右手已经摸出了第二颗宝石。
“爆！”
宝石在她掌心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魔力碎片，像暴雨一样朝美杜莎的方向飞去。那些碎片每一片都带着凛的魔力，每一片都足以在英灵的身上留下伤痕。
美杜莎没有硬接。她整个人向后掠出数步，短剑在身前舞成一片银色的光幕，将那些碎片尽数挡下。碎片撞在剑身上，发出“叮叮叮”的密集声响，像一场冰雹。
但有一片，穿过了她的防御。
那片碎片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在她白皙的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美杜莎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血痕，然后抬起头，看着凛。
“不错。”她说。
凛没有回答。她的呼吸更急促了，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她的左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魔力透支的征兆。那颗爆裂的宝石消耗了她大量的魔力，而她的魔术回路已经开始发出悲鸣。
还剩两颗。
美杜莎看着她，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凛，你的魔力不多了。”
“我知道。”
“还要继续吗？”
凛沉默了两秒。她抬起头，看向场地对面的樱。
樱正站在黑红色漩涡的中央，紫色的眼眸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担忧，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平静的、温柔的等待。她在等凛自己做决定。
凛收回目光，看向美杜莎。
“继续。”
美杜莎点了点头。
“好。”
她再次冲上来。
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短剑的轨迹更加刁钻。凛的宝石盾在第三剑时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紫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她被迫后退，右手摸出倒数第二颗宝石，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新的盾牌——比刚才更小，更薄，魔力构装也粗糙了许多。
美杜莎的短剑刺在盾牌上，发出“嗤”的一声响。盾牌剧烈晃动，但没有碎。
凛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点魔力注入盾牌。紫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明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凛，”美杜莎的声音从盾牌对面传来，很轻，很柔，“你打不过我的。”
“我知道。”凛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但我不能不打。”
“为什么？”
“因为......”凛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是她姐姐。”
美杜莎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收起短剑，退后一步。
“你说得对。”她说，“你是她姐姐。”
她转过身，走向场地边缘。
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宝石还亮着。她的呼吸急促，双腿在发抖，但她没有倒下。
“美杜莎，”她忽然开口，“你不打了吗？”
美杜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打了。”她说，“你已经证明了自己。”
她顿了顿。
“而且，你‘妹妹’在看你。”
凛转过头，看向场地对面。
樱依旧站在那黑红色漩涡的中央，紫色的眼眸看着她。但这一次，那眼神里不再是平静的等待，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泪光的骄傲。
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宝石的光芒熄灭。
“我认输。”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樱将漩涡撤走，一步一步，走到凛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凛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凛，”她轻声说，“你打得很好。”
凛看着她，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温柔的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输了就是输了，”凛别过头，“别安慰我。”
樱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不是安慰。”她说，“是事实。”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凛的手。那只手很暖，暖得像春天的风。
“走吧，”她说，“回去吃饭。前辈应该做好饭了。”
凛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