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是吾等的引路人,祂是导师,是追杀者。”——王哈桑。
......
凌晨十二点,圣堂教会的地下室灯火通明。
经过几个小时的商讨,还是加雷斯出言提醒她们,父亲给她的剑上铭刻着一些从未告诉过她含义的铭文。美狄亚和两仪式两人通力合作下终于理解了一些,樱在听到猜测时眼睛突然就明亮了。
长桌上摊着加雷斯那柄长刀的拓印纹路,美狄亚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描摹着那些古老的秦篆,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泛着疲惫却专注的光。两仪式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已经凉透的茶,棕色的眼眸半闭着,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什么。
摩根坐在长桌另一端,她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着的恐惧。
凛靠在墙边,双手抱臂,手里还攥着那颗蓝宝石。她的表情很复杂,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大河坐在她旁边,难得地没有吃东西,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
巴泽特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酒红色的眼眸看着外面那片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夜空。库·丘林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用魔术处理过了,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的脸色苍白,但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依旧亮着,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的光。
绮礼站在圣坛前,背对着众人。克劳蒂亚坐在他身后的长椅上,手里端着杯茶,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温柔的笑意——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那笑意下面,藏着深深的担忧。
王哈桑站在最角落的阴影里,黑色的斗篷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骷髅面具下的幽蓝火焰平静地燃烧着,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听。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次呼吸,他都在听。
“所以,”凛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们现在的方案是——樱用虚数空间把美狄亚和加雷斯送进去,美狄亚用魔术稳定卫宫的灵魂,加雷斯用那柄刀上的铭文唤醒他的意识。然后两仪式在关键时刻切入,用根源的力量把‘兽’的部分重新封印回去,阻止祂‘兽’化的过程。”
她顿了顿。
“听起来很合理。但有一个问题——怎么靠近他?”
所有人都看向樱。
樱坐在长桌边,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和服,腰间系着银色的细带。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光。
“我来。”她说,“我有办法让他停下来。”
“什么办法?”摩根问。
樱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用我自己。”
所有人都愣住了。
“樱,”摩根的声音有点紧,“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樱说,“前辈现在处于‘兽’的状态,但那份‘兽’的本质,是对人类的‘爱’。扭曲的、过度的、想要让人类永远存在的爱。如果我把自己暴露在他面前——不防御,不抵抗,不反击——他会怎么做?”
美狄亚的瞳孔收缩了。
“他会……吞噬你。”
“对。”樱点了点头,“他会把我‘吃掉’。就像吃掉库·丘林的一块肉那样。但我不一样。我是他的妻子,是他最爱的人之一。他吞噬我的时候,会犹豫。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只有零点一秒——他会犹豫。”
“然后呢?”凛的声音在颤抖,“然后你就会被那个怪物吃掉!你就——”
“不会死。”樱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虚数魔术的使用者。在被吞噬的瞬间,我可以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虚数空间里。身体可以被吃掉,但灵魂不会。只要灵魂还在,前辈就能用那把剑给我重塑身体——就像复活冬之圣女那样。”
“那是你吗?”凛的声音尖锐起来,“重塑的身体,还是你吗?还是原来的樱吗?你能保证?”
樱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声说:“不能保证。”
“那你——”
“但我相信前辈。”樱抬起头,看着凛,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光,“相信他能认出我,相信我还能变回原来的我。就像他相信我能帮他一样。”
凛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却坚定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凛,”樱轻声说,“姐姐,相信我。”
凛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别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
“行,”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爱怎样就怎样。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樱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谢谢。”
美狄亚低下头,蓝色的眼眸盯着桌上那些拓印的纹路,手指紧紧攥着设计图册的边角,指节发白。
“美狄亚,”樱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美狄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在想,如果卫宫大人醒来,发现你不见了……他会怎样。”
樱沉默了两秒。
“他会疯。”她轻声说,“但那是暂时的。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回来,他就会等。他会一直等,等到我回来。”
美狄亚抬起头,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美狄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那我陪你去。”
樱愣了一下。
“美狄亚——”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美狄亚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坚定,“卫宫大人收留了我,给我一个家,给我做衣服的布料,教我做饭,哪怕我一直也不能做到他的水平,给我一个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他变成怪物,看着你送死。”
她顿了顿。
“而且,我是Caster。我的魔术基盘,和卫宫大人的剑铭文有共鸣。我能帮你在被吞噬的瞬间稳定意识,争取更多的时间。”
樱看着她,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眸里认真的光。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用魔术转移走。不要管我,不要管任何人——走。”
美狄亚沉默了两秒。
“好。”
加雷斯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
“我也去。”
摩根猛地抬起头。
“加雷斯——”
“母亲,”加雷斯打断她,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光,“那是父亲。我不能看着他变成怪物,什么都不做。”
摩根看着她,看着那张和卫宫相似、和她相似、却完全不同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坚定的光。
“你会死的。”摩根的声音在颤抖。
“不会。”加雷斯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父亲说过,我的刀能保护我,在绝境中有奇效。所以,我不会死在他前面。”
摩根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去吧。”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活着回来。答应我。”
加雷斯单膝跪下,右手抚胸,低下头。
“母亲,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带着父亲和樱姨回来。”
摩根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来,抱着末那,转身走向地下室深处。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两仪式,”她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帮我看着她们。”
两仪式放下茶杯,站起来。
“好。”
摩根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地下室里的空气,沉凝如铅。
王哈桑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长桌边。骷髅面具下的幽蓝火焰平静地燃烧着,看着樱、美狄亚、加雷斯。
“吾主,”他开口,声音很慢,很重,“吾不能陪您去。祂的注视会让吾无法行动。”
“我知道。”樱说,“你在外面等。如果我们成功了,前辈会需要你。”
王哈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微微欠身。
“遵命。”
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夜空。
“天亮之前,”她轻声说,“我们出发。”
……
凌晨两点。
樱侧身躺在折叠床上,美杜莎的身影在她身旁出现,长发微微晃动。
“樱,你真的要用那个吗?那是条不归路。”
樱没有看她,她的眼睛含着热泪,看向卫宫所在的方向。
“我的一切都是前辈给的,我的命是他给的,我的未来也是。如果前辈不在了,我这条烂命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拿那点无所谓的东西,换前辈回来的一点可能?”
“你想想立香,想想凛,那么多人都在乎你。”
“我只要前辈!”
樱终于转头看向美杜莎了。
那是怎样一张悲伤的面庞啊!两行清泪顺着她绝美的脸向下流。
……
六点,圆藏山。
大圣杯所在的空洞,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暗红色的光芒从孔洞中涌出,不是十年前那种翻涌的、流动的光,而是一种更凝固的、更沉重的、像是固体一样的光芒。那些光芒在大空洞里堆积、挤压、结晶,形成无数暗红色的晶体,像珊瑚,像冰柱,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矿物。
卫宫——或者说,“瓦什托尔”——悬浮在大空洞中央,距离地面约莫三丈。
祂的周围,暗红色的晶体从地面延伸到穹顶,形成一个巨大的、蜂巢般的结构。那些晶体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又像是某种仪器的运转。
樱站在大空洞入口,紫色的眼眸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美狄亚站在她左边,手里握着短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紧张。加雷斯站在她右边,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琥珀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种光——坚定。
两仪式站在她们身后,双手抱臂,棕色的眼眸半闭着。她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等。等一个出手的时机。
“准备好了吗?”樱问。
美狄亚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加雷斯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樱向前迈出一步,走进那片暗红色的光芒中。
美狄亚和加雷斯跟在她身后。
三人并肩走进大空洞,走进那片晶体的森林。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们周围涌动,那些晶体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警告,像是在欢迎,像是在呼唤。
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缓缓低下头。
猩红色的蛇瞳看着她们——看着樱,看着美狄亚,看着加雷斯。
没有表情。没有情感。只有原始的、纯粹的、想要“创造”的欲望。
但樱看见,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很微弱,很遥远,像是被压在万丈深渊下的、快要熄灭的火种。
“前辈,”她轻声说,“我来了。”
祂没有回应。
但那些暗红色的晶体,忽然停止了颤动。
整个大空洞,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