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
圣杯战争结束后的第七天,冬木市的夜空澄澈如洗,月光洒在卫宫宅的院子里,将玉兰树的枯枝照得如同银色的珊瑚。那只狸花猫趴在墙角,睡得很沉。廊下的摇椅上,摩根正端着杯茶,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一切都很平常。
一切都很安静。
直到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从主卧的方向传来。
摩根手里的茶杯顿住了。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是对“失去”的恐惧。
“卫宫大人——”
她放下茶杯,身影如风般掠向主卧。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气浪扑面而来。摩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银色的长发在气浪中狂舞。她看见——
卫宫跪在床上,双手撑着床单,头低垂着,黑色的短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血红色。那不是使用魔术后的淡红,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涌出,浸透了他的每一根发丝。
他的皮肤上,黑色的纹路正在蔓延。不是魔术回路的纹路,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是某种诅咒的纹路。那些纹路从他的胸口与双手开始,向四肢、向脖颈、向面部蔓延,所到之处,皮肤变得灰白如死灰。
“卫宫大人!”摩根冲过去,伸手想要触碰他。
“别过来!”
卫宫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咆哮。他猛地抬起头——
摩根看见了那双眼睛。
不是平时那双疲惫却温柔的琥珀色眼眸,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红。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像龙,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一种原始的、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
摩根的手僵在半空。
“卫宫......大人......”
“走。”卫宫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快走......我快......压不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黑色的魔力从他体内涌出,不是樱的紫色,不是美狄亚的淡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红。那些魔力像活物一样缠绕着他的身体,在他周围旋转、升腾,化作无数扭曲的、嘶吼的面孔——那是被“恶神”吞噬过的、两千年来所有恶意凝聚而成的怨灵。
“父亲!”
加雷斯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她穿着睡衣,手里握着那柄长刀,金色的短发在夜风中飘动。她看见卫宫的样子,瞳孔收缩了,但她没有后退——她拔出长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加雷斯!”摩根喊道,“别过来!”
“可是父亲他——”
“他现在不认识你!”摩根的声音尖锐得像刀,“你过去,他会杀了你!”
加雷斯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她看着卫宫,看着那双已经没有理智的眼睛,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爬上他的脸,看着那些怨灵在他周围嘶吼、哭泣、狂笑。
“父亲......”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卫宫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看向加雷斯,看向那个金发的少女,看向那张和他相似、和摩根相似、却完全不同的脸。
“加......雷斯......”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的眼睛又变成了那种空洞的、原始的、没有理智的暗红。
“吼——”
咆哮声震碎了窗户玻璃,碎片在月光下飞溅,像一场银色的雨。卫宫从床上站起来——不,不是站起来,是“升”起来。黑色的魔力托着他的身体,让他悬浮在半空。那些怨灵在他周围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摩根退到门口,银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恐。
“加雷斯,去叫所有人。”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却冷静得可怕,“叫樱,叫两仪式,叫美杜莎,叫美狄亚,叫姬尔伽美什,叫绮礼,叫王哈桑——所有人。告诉他们,卫宫大人‘兽’化了。让他们带着武器来。”
加雷斯咬了咬牙,转身跑向走廊深处。
“樱姨!式姨!美杜莎姨妈!美狄亚姨妈!姬尔伽美什大人!绮礼叔叔!王哈桑大人——”
她的声音在卫宫宅里回荡,一声一声,急促而尖锐,像警报,像丧钟。
最先到的是樱。
她穿着睡衣,赤着脚,紫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她跑到主卧门口,看见卫宫的样子,整个人僵住了。
“前辈......”她的声音在颤抖。
“樱!”摩根拉住她的手臂,“他现在不认识人,你——”
“他认识我。”
樱打断摩根,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看着卫宫,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竖瞳,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爬满他的脸,看着那些怨灵在他周围嘶吼。
“前辈,”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一个人撑。”
卫宫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看向樱,看向那个紫发的女人,看向那张温柔的脸。
“樱......”
又是那个名字。又是那种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念出来的声音。
然后,他又开始咆哮。
黑色的魔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房间里的家具全部掀翻。床、柜子、桌子、椅子——全部被那股力量推到墙边,砸得粉碎。碎片在月光下飞溅,像一场黑色的雪。
两仪式第二个到。
她抱着末那,赤着脚站在走廊里,棕色的眼眸看着房间里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恐惧,是杀意。
“摩根,”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末那抱走。”
摩根接过末那,那个小小的、银发的小女孩正睁着棕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房间里那个发狂的父亲。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看着,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爸爸,”她轻声说,“不疼。”
摩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抱着末那,退到走廊尽头,看着两仪式走进房间。
两仪式站在卫宫面前,距离他只有几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赤着脚踩在满地的碎片上。
“卫宫,”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卫宫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里没有理智,只有原始的、纯粹的欲望。
但他没有攻击。
他只是看着她,像一头野兽在审视猎物。
“你还能听到。”两仪式说,“那就好。”
她从腰间抽出那把刀——不是普通的刀,是卫宫亲手为她锻造的、名为“式”的宝具。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刀柄上那两个小字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我不会让你伤害任何人。”两仪式说,“包括你自己。”
她举起刀。
卫宫的瞳孔收缩了。
他猛地扑过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黑色的魔力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那些怨灵疯狂嘶吼,像是在为这场捕猎助威。
两仪式没有退。
她侧身避开,刀锋从侧面划出,直取卫宫的腰腹。
“铛——”
金属交击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墙壁都出现了裂痕。
卫宫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色的长戟。不是投影,是从他体内“长”出来的——黑色的戟刃与他的手臂连为一体,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两仪式的刀被戟刃架住了。
两人僵持着,距离只有一步。
两仪式看着他,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卫宫,”她轻声说,“你还能握住那把戟,说明你还有理智。哪怕只有一丝。”
卫宫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那是理智,是挣扎,是“他”在和“它”搏斗。
“式......走......”
又是那个名字。又是那种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念出来的声音。
两仪式没有走。
她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刀锋压住戟刃,将卫宫逼退了一步。
“我不走,”她说,“你也不会让我走。因为你是卫宫,不是怪物。”
卫宫咆哮着,长戟横扫,逼退两仪式。然后他悬浮在半空,那些怨灵在他周围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黑色的魔力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几乎要吞没整个房间。
美杜莎第三个到。
她站在门口,紫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手里握着那对短剑。银框眼镜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杀意。
“樱,”她开口,“让我进去。”
樱摇了摇头。
“现在进去,你会被他同化。”
“我不在乎。”
“我在乎。”樱看着她,“前辈不会想看到你因为他受伤。”
美杜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收起短剑,退后一步。
“那我在这里等。”
美狄亚第四个到。
她穿着那件深紫色的长袍,手里握着短杖,蓝色的长发用金色的发簪挽起。她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那个发狂的身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恐惧——不是对自己的恐惧,是对“失去”的恐惧。
“卫宫大人......”她的声音在颤抖。
“美狄亚,”樱握住她的手,“冷静。”
“我怎么冷静!他——”
“他还在。”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还在。只要他还在这里,我们就还有机会。”
美狄亚看着她,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坚定的光,深吸一口气。
“需要我做什么?”
“准备最高等级的防御术式。”樱说,“如果他彻底失控,我们就只能依靠这可活下去。”
美狄亚的瞳孔收缩了。
“那会——”
“我知道。”樱打断她,“但他更希望我们活下去。”
姬尔伽美什第五个到。
她穿着那身金色的铠甲,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赤红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战意。她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本王等到了。”
“姬尔伽美什,”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姬尔伽美什说,“本王早就知道,他体内的那个东西总有一天会失控。本王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这一天干什么?”
姬尔伽美什转过头,看着凛。月光下,那双赤红色的竖瞳里有一种凛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骄傲,不是居高临下,而是一种认真的、近乎虔诚的光。
“等这一天,本王可以帮他。”
她走进房间,站在两仪式旁边。
“英雄王,”两仪式开口,“你打算怎么帮?”
“用这个。”姬尔伽美什抬起右手,身后的空间泛起金色的涟漪——不是宝具,是一根金色的锁链,从光门中缓缓探出。
天之锁。
“这是......”两仪式的眉头微微皱起。
“天之锁,”姬尔伽美什说,“对神性越高的目标,束缚力越强。他体内的那个‘恶神’,神性高得离谱。用天之锁,可以暂时压制他的行动。”
“然后呢?”
“然后,就看樱的了。”
姬尔伽美什挥下手。
天之锁激射而出,缠绕上卫宫的身体——手腕、脚踝、腰腹、脖颈。金色的锁链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着耀眼的光泽,锁链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卫宫的身体猛地一颤。
天之锁在收紧,一点一点地收紧。那些符文释放出金色的光芒,压制着他体内的黑色魔力,压制着那些嘶吼的怨灵,压制着那股原始的、毁灭一切的欲望。
“吼——”
他咆哮着,挣扎着,想要挣脱那些锁链。但天之锁越收越紧,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他的身体固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快!”姬尔伽美什喊道,“本王压不了太久!”
樱走进房间。
她站在卫宫面前,仰头看着那个被锁链束缚的身影。暗红色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张被黑色纹路爬满的脸。
“前辈,”她轻声说,“对不起。”
她伸出手,按在卫宫的胸口。
虚数魔术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个紫色的漩涡。那漩涡旋转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一个小小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空气、甚至时间。
但这一次,她吞噬的不是外界的攻击,而是卫宫体内的“恶”。
那些黑色的魔力从卫宫体内涌出,被紫色的漩涡吸入,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嘶吼的怨灵被漩涡卷进去,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哀嚎。
卫宫的身体在颤抖。
那些黑色的纹路开始消退,从面部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血红色的头发开始变回黑色,暗红色的竖瞳开始变回琥珀色的圆瞳。
但他还在挣扎。
“樱......不要......”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要......你会......受伤......”
樱没有停。
她继续催动虚数魔术,继续吞噬那些黑色的魔力,继续压制那个正在苏醒的“恶神”。她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紫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明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前辈,”她的声音在颤抖,“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撑。”
“樱!”摩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的魔术回路——”
“没事。”樱咬着牙,“还能撑一会儿。”
美狄亚冲进来,站在樱旁边。她举起短杖,开始吟唱——高速神言,希腊语的咒文,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魔力的光芒从杖顶涌出,不是攻击性的金色,而是一种更柔和的、淡紫色的光。那些光缠绕着樱的身体,渗入她的皮肤、肌肉、魔术回路。
“美狄亚......”樱的声音有点哑。
“别说话。”美狄亚的声音在颤抖,“继续。我帮你。”
两仪式站在旁边,手里的刀还举着。她没有出手,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她出手的时候。她在等,等卫宫彻底清醒,或者彻底失控。
姬尔伽美什站在另一侧,天之锁还缠绕着卫宫的身体。她的额头也渗出了汗珠,赤红色的竖瞳里满是疲惫——维持天之锁的消耗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卫宫,”她开口,声音有点紧,“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本王就要累死了。”
“吼!——”
回应她的只有卫宫的怒吼。
“撑不下去了,快撤!”
姬尔伽美什的天之锁只支撑了十几秒就出现了开裂的迹象,知道无法继续坚持的姬尔伽美什立即决定不再硬撑。
“切,他竟然是那种神性很低,实力很强的恶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