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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罗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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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宫不想加班

作者:神经刀客塔 | 分类:游戏 | 字数:120.3万字

第285章 罗马城

书名:卫宫不想加班 作者:神经刀客塔 字数:4.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2:08:03

弗拉米尼亚大道的石板缝里嵌着新铺的碎石,车轮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嘎吱声。两侧的房屋外墙刷着赭红和灰白两种颜料,有些墙面上还留着被火熏过的痕迹,但都补了新漆。路人挤在路肩后面,有人踮脚,有人把孩子举上肩头。

尼禄坐在车驾正中的位置,右手搭在车栏上,左手攥着缰绳。她没有穿进宫时的紫色托加,只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长袍,腰间系着细绳。金发辫子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颈侧。她微微抬起下巴,朝右侧的人群挥了一下手。

人群里有人喊“尼禄陛下”。声音不齐,但很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连成一片,节奏统一得像有人在暗处打拍子。

立香坐在车驾后段,右臂的布条在颠簸中蹭着车板。她低头看了一眼,布条边缘渗出一线暗色,没去管。马修坐在她旁边,盾牌竖在两人之间的车板上,盾面朝外。

“他们喊得很有节奏。”马修压低声音。

立香没接话,目光扫过路边的脸庞。大部分人脸上带着笑,嘴角的弧度很浅。也有人没笑,只是张着嘴喊,眼睛盯着尼禄的方向,像是完成某种规定的仪式。

尼禄转过头,扫了立香一眼。“奏者,汝在看什么。”

“看人。”

“看出什么了。”

“你在这里很受欢迎。”

尼禄把下巴抬高了一寸,转回去继续挥手。“余的罗马从不拒绝归乡人。”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左手在缰绳上收紧了一线。马车从大道拐入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的房屋更高,把午后的阳光切成碎片。人群的呼声被甩在身后,巷子里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石板的滚动声。

尼禄没再挥手。她盯着前方巷口拐角处的墙面,那里有一块新补的灰浆,颜色比两侧旧墙浅了不止一个调。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右手从车栏上放下来,搁在膝头。

……

帕拉蒂尼山的宫殿餐厅是一间长方形的石室,穹顶不算高,但墙面上开着一排高窗,窗板半敞着,能看见台伯河方向的天色正在变暗。长桌上铺着深红色的亚麻桌布,摆着三只银盘和配套的银杯。盘子不大,里面盛着烤鱼、煮豆子、几片切好的腌橄榄,以及一小碟颜色偏深的蘸酱。

尼禄坐在长桌一端,面前也摆着同样的盘子。她没动刀叉,只是端起银杯喝了一口,杯里的液体比水和酒都更暗。她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立香坐在她右手边。她面前那盘烤鱼已经吃了一半,鱼肉被切成小块,用叉子送进嘴里。她吃得不算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马修坐在她对面,盘里的豆子还剩大半,叉子在盘沿上搁着,没怎么动。

餐厅两侧站着八个仆从,靠墙排列,手里端着备用的水壶和布巾。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只是站着看。

尼禄放下杯子之后,用食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声音很轻,但两侧的仆从立刻动了。他们无声地退到门口,开门,出去,然后把门关上。门轴转动的声音比预想的轻。

尼禄把银杯从桌上拿起来,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把腿伸到桌子下面。“别拘着。余把人撤了。”

立香看了她一眼,把叉子放回盘里。

“吃不下了?”尼禄问。

“还能吃。”立香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块鱼肉。

尼禄看着她把鱼肉咽下去,目光移到马修那盘几乎没动的豆子上。“你呢,拿盾的。”

“我吃饱了。”马修说。

“你盘里的东西没动。”

马修用叉子拨了两下豆子。“我不太吃豆子。”

尼禄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自己面前那碟蘸酱推到马修那边。“蘸这个试试。余的厨子花了一上午调的。”

马修看了一眼蘸酱,又看了一眼尼禄。她叉了一颗豆子,蘸了点酱,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怎么样。”

“酸。”

“唔姆。”尼禄把蘸酱收回来,用叉子蘸了一点,送进自己嘴里。“是酸。余早说了,那个厨子不会调味。”

她把叉子放下,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吃完了。陪余出去走走。”

……

马车换了一辆更小的,两轮,敞篷,只能坐四个人。尼禄自己坐车夫的位置,缰绳在她手里松了三圈。立香和马修坐在后面,中间搁着那面盾。

夜幕从台伯河方向升上来,把屋脊的轮廓染成深蓝。街巷里的油灯已经点上了,隔几步一盏,火苗被夜风拉成细长的光点。巷子里的人比白天少了大半,但每经过一条主街,仍能听见从两侧酒肆和民宅里传出的声音——有人唱歌,有人摔杯,有人喊“尼禄”。

尼禄驾车的手很稳。缰绳在她指间几乎没有晃动。每到岔路口,她都提前偏半寸,马匹便精准地拐入预定的方向。她没有回头看立香和马修,只是一边驾车一边看着前方。

“汝在迦勒底时,罗马是什么样子的。”她忽然问。

立香想了想。“没去过。”

“唔姆。”尼禄把缰绳收紧了一线,马车拐入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的墙壁几乎擦到车板边缘。“余以前听人说过,后世有人把罗马当成一座废墟。所有东西都埋在地下,只剩下石头和柱子。”

“那个人说的是另一个地方。”立香说。

“余知道。”尼禄偏了一下头,目光扫过巷子尽头一小段露出墙体的半截石柱,柱身上的雕花被风雨磨得只剩模糊的轮廓。“余的罗马不是石头。”

她没有说下去。马车驶出窄巷,拐上一条更宽的大街。两侧的欢呼声又响起来了。尼禄把缰绳往左手缠了两圈,右手抬起来,朝街边的窗台和门廊挥了一下。动作比白天更慢,更从容。

立香注意到那些欢呼的节奏和白天一样密。但这次她看清了更多细节。那些喊“尼禄”的人里,有几个站在窗台后面的阴影中,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在喊完之后迅速低下头,钻进屋里。

“他们喊得整齐。”立香说。

尼禄的右手从窗台方向收回来,搭在缰绳上。“余的罗马人训练有素。”

她没有回头。马车继续向前,穿过一段被脚手架围住的路段,脚手架上挂着没有点燃的油灯。尼禄忽然收紧缰绳,马匹减速,在路边停下。

她跳下车,把缰绳随手缠在车辕末端的木桩上。前方是一座未完工的剧院,外墙的砖石只砌了一半,脚手架从地面一直搭到二层的檐口。一层的大理石柱已经立起来了,柱身上的凹槽还没打磨,表面的凿痕粗粝。二层的石梁横在柱头之间,有一根明显歪了,边缘嵌着木楔。

剧院入口堆着石料和木料,几个工匠蹲在料堆旁边,借着从窗口透出的油灯光打磨一块浮雕板。尼禄走过去时,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响。

领头的工匠抬起头。他五十多岁,头发灰白,右手还攥着一把小锤。他看清尼禄的脸之后,站起来,锤子从手里滑下去,砸在碎石上。

“陛下。”

“横梁还没固定。”尼禄抬头看了一眼二层那根歪着的石梁。

“是,陛下。木楔还在补——”

“余要上台。”

工匠的嘴张开,又合上。他看了一眼尼禄身后跟着的立香和马修,目光在立香身上多停了一秒,不由得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立香微微摇了一下头。

工匠把目光收回去,朝尼禄低头。“陛下,台子还没搭完,第二排石阶还没——”

“余现在就要唱。”

工匠站了两秒。他转身朝其他几个工匠挥了一下手,弯腰捡起小锤。其他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把工具收进布袋里。他们从剧院侧面的一个临时出口离开,脚步声在石板上响了一阵,然后被夜风吞没了。

剧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暗。一层的油灯只点了三盏,光晕在石柱之间晃动,把柱子后面的阴影拉得很长。二层完全黑着,只有从窗口漏进来的夜色勉强勾勒出檐口的轮廓。

台子搭在一层正中间,是几块木板铺在石阶上拼出来的,板缝之间塞着碎布。台面不高,不到一尺。尼禄走上去,靴底踩在木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她站在台子正中,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木板,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二层那根歪着的横梁。

“奏者。”她朝台下喊了一声。

立香站在第三排石阶旁边。马修在她身后,盾牌已经放下来了,靠在腿侧。

“汝站那么远做什么。”

立香没动。

“过来。坐到第一排。”尼禄用靴尖敲了敲台板边缘,“余唱歌的时候,听众得坐近点。”

立香往前走了两步,在第一排石阶上坐下。石阶表面粗糙,凿痕扎着布料。马修跟着她,坐在旁边。

尼禄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右手搭在腰间,左手垂在身侧。台板上没有乐器,没有伴唱,连一根用来定调的弦都没有。她微微仰起头,然后开口。

第一个音从她喉咙里出来的时候,立香感觉到自己的耳膜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像是有人把一根铜丝从她左耳穿进去,从右耳拽出来。她把手从石阶上抬起来,想捂住耳朵,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僵了。

那声音在石柱之间反射,在穹顶下面回响,被石头吸进去又吐出来,一层叠着一层。立香能分辨出那些叠在一起的东西——有金属摩擦石面的尖啸,有木头被掰断的脆响,有某种更深的、像地壳在缓慢移动时发出的低频震动。那些声音混在尼禄的歌声里,无法剥离。

马修把盾牌从腿侧拿起来,用盾面挡住自己的侧脸。没有用。声音绕过盾牌,从头顶、从脚下、从石缝里钻进来。她咬住后槽牙,手指扣进盾牌的握把,指节发白。

尼禄还在唱。她闭着眼,右手从腰间抬起来,伸向身前,像是要够什么东西。她的声音比第一个音更高了,在某个音节上做了一个极快的转音。那个转音落下来的时候,立香看见剧院入口处那几堆石料最上面的一块从料堆上滑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三块。

立香的视野开始发白。石柱的边缘模糊了,油灯的光晕在眼前晃成一团。她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但每一次吸气,尼禄的声音就从鼻腔灌进颅腔,把她的思路搅成一团。

她朝马修的方向偏过头。马修也在看她,紫色的眼睛已经半闭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同时把脸转开。

尼禄在台上转了一个圈。亚麻长袍的下摆旋起来,被油灯的光照出一圈灰白的轮廓。她的歌声在这一刻变得更宽了,像一道瀑布从高处砸下来,把整个剧院填满。二层那根歪着的横梁上,嵌着的木楔从石缝里滑出半寸,落下来,砸在台板旁边的石阶上,弹了两下,滚进阴影里。

立香把手掌按在石阶上,试图借力站起来。膝盖弯到一半,小腿发软,又坐回去了。她的右臂伤口在石阶上蹭了一下,布条被蹭开,血渗出来,滴在石面上。她没管。

马修用盾牌撑住地面,把自己从石阶上顶起来。站到一半,尼禄的歌声在某个高音上拉长,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马修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用盾牌边缘撑住身体,没倒下去,但也没能再直起身。

当尼禄的歌声停止时,她睁开眼,把双手收到胸前,做了个收势。余音在石柱之间绕了两圈,被穹顶吸进去,然后消失。剧院里只剩夜风穿过窗板缝隙的轻响。

尼禄站在台板上,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她低头看了一眼台下的两人。立香坐在第一排石阶上,右臂的布条松了,血已经凝在伤口边缘。马修半跪在第二排石阶旁边,盾牌撑在地上,肩膀一高一低。

“唔姆。”尼禄把长袍的下摆拢了一下,从台板上跳下来。她走到立香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她右臂上松开的布条,又看了一眼马修撑盾的姿势。

“余的歌,怎么样。”

立香把右臂抬起来,重新缠布条。左手绕了两圈,打了个结。“还行。”

“还行?”

“你下次唱之前,提前说一声。”

尼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余的罗马,最好的歌者都在余的宫里。但余唱得比他们都好。”

她朝剧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没有回头。“回去了。明天还有事。”

立香扶着石阶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马修把盾牌从地上拿起来,重新挂回臂上,左臂的肌肉在袖口下面微微跳了两下。

两人跟在尼禄身后走出剧院。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台伯河的水汽和远处渔市的腥气。马车还停在原处,马匹低头啃着车辕旁边的石缝里长出来的几根野草。

尼禄跳上车夫的位置,拿起缰绳。立香和马修在后排坐下。车轮重新滚动,碾过石板,朝帕拉蒂尼山的方向驶去。

巷子两侧的油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最远处一盏还亮着,光晕在夜雾里化成一团浅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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