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柱的触须从柱体底部伸出来,贴着石板缝往四面爬。
立香往后退了两步,右手攥拳。指节肿着,攥紧的时候骨头往里压,疼得她换了左手。左手攥拳没问题,但力道差了一截。
一根触须从侧面扫过来,贴着地面抽在她小腿上。不重,像湿绳子甩了一下。她左脚踩住那根触须,脚跟碾了半圈,触须从中间断成两截,一截缩回去,一截在地上扭了两下不动了。
“触须的力道变小了。”马修把盾牌从身前放下来,盾缘上缠着三根断掉的触须,她用脚踩住盾沿一蹬,把断须蹬掉,“刚才抽这一下,能把人带倒。现在只能留道印。”
吕布从正面退下来。方天画戟的杆子上缠着一圈金色的断须,他用左手一根一根往下扯。“光压的间隔变长了。刚才两息一次,现在差不多四息。”他把戟往地上一杵,“它在收。”
尼禄从侧面切过来,左手垂着,右手握剑。陨铁之鞴的暗红纹路亮着,剑尖上沾着碎渣。“收什么?”
“不知道。”吕布说,“但阿蒂拉不在了。”
立香转头扫了一圈内殿。祭坛残骸后面——空的。侧廊口——空的。头顶塌了半边的穹顶——没有动静。她的目光落到内殿左后方那堵塌了一半的墙上。那面墙的缺口后面是外廊,再往外是城区的废墟。
“多久了?”立香问。
马修回想了一下:“她退回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至少……半刻钟。”
“她追我的时候没停过。”立香把左手攥了一下,指节咔地响了一声,“突然就不追了。”
又一根触须从地面探过来。立香侧身让开,左脚踩住,右手想补一拳,肿着的指节刚弯下去就疼得缩回来。她用左手补了一下。触须断了,但断口歪歪扭扭的,明显力道不对。
“奏者。”尼禄的剑尖朝柱体方向指了一下,“你左手打不了几下。退到后面去。”
“退到后面它就不打我了?”立香说,踩住又一根触须,左手往下砸,“这东西伸得到处都是。”
尼禄没再接话。她从侧面切进去,陨铁之鞴砍在柱体表面的球形凸起上,剑尖崩出一串火星。凸起转了一下,把剑弹开。尼禄退了一步,右手虎口又渗了血。
吕布从正面又冲了一回。方天画戟的戟刃劈在柱体基部,砍进去两寸,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片碎渣。柱体晃了一下。光压从底部扫出来,吕布用戟杆一挡,人被推出去三步。
“它在变慢。”吕布稳住脚,把戟往地上一顿,“但没停。”
立香又踩断了两根触须。左手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小,第三次踩下去的时候触须没断,只是被她碾住了。她换右脚跺了一下,才断。
柱体上的球形凸起转得越来越慢。光压间隔从四息拖到六息。触须伸出来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一半。
“快了。”尼禄说,把剑收回身前,“它在耗。”
话音刚落,内殿左后方那堵塌墙后面,传来一声瓦砾滑动的轻响。很轻。像有人踩在碎石堆上,碎石往坡下滚了一小段。
所有人转头。
光从断墙后面亮起来。七彩的,从一条线扩成一个面,越来越宽。那光贴着墙根往外涌,把断墙的豁口照得发白。
“趴!”立香喊了一声,把马修往地上按。
她自己没趴。蹲下去了,但没趴。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护着头。
尼禄闪到祭坛残骸后面,吕布把方天画戟往身前一横,整个人蹲在戟杆后面。
七彩光炮从断墙后面轰出来。贴着地面,从内殿左后方斜切到右前方,贯穿了整个内殿。光炮扫过魔神柱中段的时候,柱体表面的球形凸起同时熄灭,碎块从柱体上剥落,大块大块地往地上砸。光炮继续往前扫,把内殿右侧的墙壁轰穿,碎石飞出去,外面城区的废墟也被削掉了一层。
光炮停了。内殿里只剩下碎石滚落的声音。
魔神柱中间被打穿了一个洞。洞的边缘还在崩,一块一块往下掉,砸在地上变成灰白色的粉末。柱体上半截歪向一边,靠在塌了半边的穹顶上,下半截还立着,但底部在裂。
光炮扫过之后的内殿,安静得只剩碎石滚动的声音。
魔神柱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砸下来,把祭坛残骸和半边穹顶一起压塌了。下半截还立在原地,断口处冒着暗红色的烟,像烧过的炭被浇了水。球形凸起全部熄了,柱体表面的裂缝还在慢慢扩大,有碎块从底部剥落,砸在地上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立香从墙根后面抬起头。左臂撑着地面,右手垂在身侧,指节还肿着。她先看马修,马修正从祭坛残骸后面爬起来,盾牌还挂在左臂上,盾面没有新的损伤。再看尼禄,尼禄靠在右侧墙根,陨铁之鞴插在脚边,左手垂着,右手撑着剑柄,嘴角那道血痕被蹭花了半张脸。
吕布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戟杆中间弯掉的那一截还没掰直,他拿在手里掂了一下,放弃了,直接把戟往肩上一扛。
“雷夫呢。”立香站起来,目光扫过内殿。
祭坛残骸后面——空的。断墙豁口——只有碎石。魔神柱的断口——没有别的东西。原先雷夫站的位置,石板面上留着一圈烧焦的痕迹,像被喷灯燎过,边缘发黑,中间发白。
“跑了。”荆轲从侧廊方向走过来,袖口上沾着磷粉的黄褐色痕迹,“光炮扫过来的时候他还在。扫完就不在了。”
尼禄把陨铁之鞴从地上拔起来,剑尖朝下,撑着地面站起来。“余的剑砍不穿魔神柱的壳,他能跑,说明他在那一刻意识到了危险,又或者目的已经达成了。”
马修把盾牌从臂上取下来,翻过来看盾面。铭文暗了一截,没有被光炮直接扫到的痕迹,但光压余波的冲击让盾缘卷了半寸。“阿蒂拉打穿了魔神柱。她本来可以帮雷夫的,为什么反过来打魔神柱。”
“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来帮雷夫的。”立香把右手攥了一下,指节响了一声,疼得她皱眉,“她是被雷夫叫出来的。虽然刚被召唤出来就要战斗,但雷夫说‘够了,专心战斗’——她只是听命行事罢了。”
吕布把方天画戟从肩上放下来,戟尖朝断墙方向一点。“来了。”
断墙后面有脚步声。不快,鞋底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节奏很稳。七彩的光从断墙豁口里渗出来,贴着地面往外漫,比刚才光炮轰击时的亮度低得多。
阿蒂拉从断墙后面走出来。长剑握在右手,剑尖拖着地,七彩的刃口在石板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她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灰白的瞳孔扫过内殿里的人,在立香身上停了一瞬。
阿蒂拉把长剑从地上提起来。剑尖指向立香,停了半秒,然后往左偏了半尺,指向尼禄。
“你,先来。”
剑身亮了一下。光从剑尖涌出来,比刚才的光炮细得多,只有手臂粗细,贴着地面窜出去。速度极快,尼禄把陨铁之鞴往下一压,剑尖点在那道光上——光被剑尖劈开,分成两股从她身体两侧绕过去。但她的左手在劈开的瞬间抖了一下,陨铁之鞴的剑身偏了半寸,左侧那股光擦着她的肩甲过去,把肩甲边缘削掉了一小块。
尼禄退了半步,右手把剑重新举正。
阿蒂拉没有追击。她把长剑往右一转,剑尖对准吕布。又是一道细光炮,贴着地面窜出去。吕布把方天画戟的戟杆往下一顿,光炮撞在杆子上,炸开一小团七彩的碎光。杆子弯掉的那一截被炸得又弯了半寸,吕布往后滑了一步,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一道黑痕。
“再来一发杆子就废了。”吕布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看了看弯掉的位置,“她这光炮倒是稀奇,不打人,专门打兵器。”
立香往侧面切了两步,想从阿蒂拉的左侧绕过去。脚刚迈出去,阿蒂拉的长剑就往左一偏,一道细光炮贴着地面追过来。立香侧身一让,光炮从她腰侧擦过去,把身后那根石柱的底座削掉了一层。碎石溅在她小腿上,不重,但烫。
“她在赶人。”立香继续往侧面绕,第二发光炮追过来的时候她直接扑倒在地,光从她头顶半尺的位置掠过去,把对面墙上的浮雕烧成灰,“不让我们近身。”
阿蒂拉把长剑收回来,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前。剑身上的七彩光开始往剑尖聚,比之前粗了一圈。她没急着放,目光在内殿里扫了一圈,落在尼禄身上。
尼禄还靠在右侧墙根,左手垂着,右手握剑。陨铁之鞴的暗红纹路亮着,但亮度比之前弱了一截。
阿蒂拉把剑尖对准她。光从剑尖涌出来,这次粗了一倍,贴着地面窜出去的速度比之前快。尼禄往左侧闪了一步,光炮没有追她,而是往左偏了半尺,封住了她闪避的方向。尼禄被迫把剑往右一压,用剑身去挡光炮的侧面。光炮撞在剑身上,炸开一片碎光,尼禄的右手被震得往后一缩,陨铁之鞴差点脱手。
她退到墙角,后背撞上石壁。
阿蒂拉把剑尖重新对准她。第二发光炮已经在剑尖聚着了。
马修从侧面冲过去。盾牌举在身前,步子压得很低,她想插进阿蒂拉和尼禄之间。阿蒂拉的长剑往右一偏,光炮对着马修打出去。马修来不及闪了,把盾往身前一竖,盾面正对光炮。
光炮撞上盾面。
盾面上的铭文亮到极致,然后被光炮压下去。光从铭文边缘往里渗,把盾面中央烧出了一个圈。冲击力从盾面传进来,马修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上内殿中央那根没倒的石柱。她闷哼了一声,顺着柱面滑下来,半跪在地上。盾还挂在左臂上,但中间那个火烧过的痕迹有成年人拳头大小,周围一圈铭文全灭了,剩下的铭文也在闪。
阿蒂拉把剑尖收回来,看了一眼马修。
“那面盾,是从罗马的玩意里演变出来的。你挡不住我。”
立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马修身边。马修正低头看盾上的洞,左臂在抖。“手怎么样。”立香蹲下来。
“骨头没断。”马修把盾翻过来,又翻回去。
立香盯着盾上的洞看了两秒,又抬头看阿蒂拉。阿蒂拉已经把剑尖重新转回来,对着她们这个方向。剑身上的七彩光还在往剑尖聚。
“吕布。”立香朝身后喊了一声。
吕布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弯掉的那截对着地面,好的一截朝外。“说。”
“你上去试试能不能接。她这个光炮打基督教的东西有加持,你正好克制她。”
吕布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没多问,直接朝阿蒂拉的方向冲过去。阿蒂拉的长剑往他那边一偏,光炮从剑尖窜出来,对着他的戟杆打。
光炮撞在戟杆上,炸开的碎光比之前打尼禄的时候少了一半。戟杆弯掉的那截被震得抖了两下,但没有断,也没有再弯。吕布往前推了一步,把戟尖对准阿蒂拉的胸口。
阿蒂拉往后退了半步,长剑收回来,换了左手。剑身上的光重新聚起来。
立香刚想喊什么,阿蒂拉的剑尖已经对着吕布打出了第二发。这一发比刚才粗,也比刚才快。吕布把方天画戟横过来,用杆子中间那一截去接。光炮撞在杆子上,炸开的碎光把吕布的脸照得发白。他往后滑了一步,鞋底蹭出两道黑痕。杆子没断,但中间被炸得又弯了一点。
“能接。”吕布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重新扛回肩上,“接不了太多。再来两发杆子就彻底废了。”
阿蒂拉把剑尖重新对准他。第三发已经在聚了。
立香蹲在马修旁边,看着吕布把方天画戟重新横过来,看着阿蒂拉的剑尖越聚越亮。她低头看了一眼马修盾上的洞,又抬头看了一眼吕布手里的弯杆子。
“来得及换人接吗。”马修问。
立香没回答。吕布已经接了第三发,杆子没断,但他往后退了两步,脚跟已经踩到了碎石的边缘。阿蒂拉的剑尖在聚第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