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的石板缝里还残留着金线的余温,雷夫站在祭坛前,左手搭在大衣口袋上,摆出了一个放松的姿态。
“阿蒂拉。”他说。
阿蒂拉把长剑从马修的盾面上抽回来,剑身一斜,往后退了一步。她没看雷夫,目光停在立香的拳头上。
他将手伸出,将身体伸展开来,黑红色的光从他体内发出。
他的身体各地不断裂开。皮肤、大衣、里面的衬衫,一层一层剥落,底下露出来的不是血肉,是暗红色的柱体表面,密密麻麻覆着球形的凸起,每一颗都在转。
“退!”尼禄的嗓子先于脑子动了。
吕布已经动了。方天画戟往地面上一杵,人往后弹,左手抓住马修的后领往后拖。马修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离地了。
魔神柱立起来。内殿的穹顶被顶穿,碎石砸下来,但没等落到柱体表面就被弹开。那些球形凸起同时亮了一下。
光压从柱体底部炸开,贴着地面扫过去。石板被掀翻,祭坛裂成三块,吕布把方天画戟横在身前,光压撞在戟杆上,他整个人往后滑了五步,鞋底在石板上蹭出两道焦痕。
尼禄被光压掀起来,后背撞在墙上,陨铁之鞴脱手,剑在石板上弹了两下。她落下来,单膝跪地,嘴角有血。
马修把盾插进地面,盾面朝外,光压撞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折了一下,盾缘往内卷了半寸。立香躲在马修身后,右手按着地面,指节刚掰回去的地方又崴了一下。
光压停了。
内殿的穹顶塌了半边。
碎石从上方砸下来,砸在石板地面上弹开,带着灰白色的粉末。吕布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左手抓住马修的后领往后拖,右脚踹在立香腰侧,把人踹向侧廊方向。
“走!”
立香在地上滚了一圈,右手撑地站起来。指节又崴了一下,使不上劲。她没停,用左手拽住马修的盾带往侧廊拖。
魔神柱立在内殿正中,暗红色的柱体顶着塌下来的天花。表面的球形凸起转得不快,但每转一圈,底部的光压就往外扫一次。
第二次光压扫过来,尼禄还没站起来。她靠在墙上,陨铁之鞴掉在两步外,嘴角挂着血。光压撞在她左臂上,把她整个人往侧廊口推了半米。她右手抓住侧廊门框,指甲抠进石缝里,硬是把自己卡住了。
“松手!”立香冲她喊。
尼禄没松。光压停下来的间隙只有两息,她捡起陨铁之鞴,往侧廊里滚。第三道光压扫过来的时候,她的靴底刚好从门框边缘缩进去。
侧廊的顶比内殿低得多,碎石只塌了一小片。吕布把方天画戟横在廊口,戟杆撑住两边的石壁,挡住追过来的光压余波。
“能走吗?”立香问。
尼禄用右手把剑收回鞘里,左臂垂在身侧,抬不起来。“左手脱力。剑还行。”
马修把盾牌转了个面,盾缘被光压卷了半寸,内侧的铭文有一截被磨掉了。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块缺口,没说话。
廊道深处传来金属刮石面的声音。很慢,越来越近。
吕布把方天画戟从廊口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廊口的阴影里伸出一把长剑——七彩的刃口,贴着地面横着拖过来。
阿蒂拉从阴影里走出来。长剑从地面抬起来,剑尖指向吕布的胸口。
吕布没退。他把方天画戟往侧面一甩,戟刃拍在长剑的剑身上,把剑打偏了半尺。阿蒂拉收剑,换手,第二剑从头顶劈下来。吕布用戟杆去架,剑刃砍在杆身上,火星溅出来,方天画戟的杆子弯了一寸。
“她换手了。”吕布说,往后退了一步,“刚才用右手,现在用左手。”
立香看出来了。阿蒂拉的左手剑路和之前不一样——更短,更直,没有右手那种横斩的弧线。她往侧面切了一步,打算从左边逼阿蒂拉换回右手。脚刚迈出去,廊道顶上的碎石又掉下来一撮。阿蒂拉往后退了半步,长剑收回胸前。
她没追。
“她不想在窄道里打。”立香说。
阿蒂拉把长剑往下一压,转身走回了内殿。脚步不紧不慢,剑尖拖在地上,刮出一道细长的白痕。
侧廊里只剩四个人。吕布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杆子弯了一寸,他用手掌掰了两下,掰不直,放弃了。尼禄靠在墙上,左手垂着,右手把陨铁之鞴从鞘里拔出来又推回去,反复了两遍。
“你左手真的不能用?”立香问。
“能抬,不能握。”尼禄把剑推回鞘里,“握了就抖。”
荆轲从侧廊更深处走回来。她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去了,现在从柱子后面绕出来,右手捏着一根手指长的铜管,管口沾着一点黄褐色的粉末。
“魔神柱怕火。”荆轲把铜管翻过来,让粉末落在掌心,“我刚才用磷粉擦了一根触须,缩回去了,半天没长出来。”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马修问。
“你们往这边退的时候。”荆轲把铜管收回袖里,“我从上面爬过去的。”
尼禄看着她,看了两秒。“还有多少磷粉。”
“就这一管。擦掉两根触须的量。”
吕布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声音很低。“两根不够。”
“两根够我穿过去。”荆轲说,“你们在正面打,我从上面爬过去,烧他两根触须,逼他缩一下。缩的那一下,你们冲进去。”
尼禄把陨铁之鞴从鞘里抽出来。暗红纹路亮了一截,照在她脸上,把嘴角那道血痕映成暗褐色。
“奏者。”她看向立香,“你右手怎么样。”
立香把右手握了一下。指节还肿着,攥紧的时候有钝痛,但拳头能成形。“能打。不能打太多下。”
尼禄把剑尖朝内殿方向压了压。“余和吕布走正面。荆轲从上面走。奏者——”
“我跟马修走侧面。”立香说,“你左臂不行,正面需要吕布扛。”
尼禄没反驳。她把剑举到身前,暗红纹路亮到剑尖。“那走。”
四个人从侧廊口分了两路。尼禄和吕布从正面冲,立香和马修贴着左墙摸回去。荆轲已经爬上去了——立香听见头顶的瓦砾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内殿里,魔神柱还在原地。触须从柱体底部伸出来,往四面爬,但比之前慢。光压的间隔也变长了。
吕布先从正面撞进去。方天画戟的戟刃劈在一根触须上,把它钉在地上。尼禄从侧面切进去,陨铁之鞴直刺柱体表面的球形凸起。剑尖刺进去半寸,凸起转了一下,把剑弹开了。尼禄退了一步,左手垂着,右手的虎口在渗血。
阿蒂拉从祭坛残骸后面走出来。长剑横在身前,看了一眼尼禄的左手,没说话,直接朝尼禄刺。尼禄用剑去架,单手的力道不够,被压得后退了两步,鞋底在石板上滑。
吕布从侧面撞过来。方天画戟的杆子横着拍在阿蒂拉的肩膀上,把她拍偏了半尺。阿蒂拉的长剑歪了,尼禄趁机往后跳了一步。
头顶的瓦砾响了一声。荆轲从上面掉下来,手里那根铜管已经空了,粉末撒在两根触须上。触须冒烟,缩回去,柱体底部的光压停了一息。
“现在!”荆轲喊了一声。
立香从侧面冲进去。马修举着盾跟在她后面,盾面朝上,挡着头顶的碎石。立香冲到柱体根部,右手攥拳,掌缘朝前,一拳打在一根正在往回缩的触须根部。触须被这一拳打偏了方向,往柱体侧面卷回去。马修把盾牌往柱体根部一贴,盾面上的铭文亮了一瞬,把正在往外冒的光压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