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比外面安静，很适合静修。
金线没蔓延到这里。石板缝干净，墙角的铜灯还亮着，火苗不晃。立香走在最前面，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刚掰回去，还肿着，攥拳的时候有点紧。
马修跟在她后面半步，盾牌举在身前。尼禄在最后面，陨铁之鞴的剑鞘末端在石板上拖出很轻的声响。
内殿正中是一座祭坛。石台，上面刻着纹路，纹路里还残留着金线的余烬，但已经不亮了。祭坛后面有一扇门，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光。
立香停步。
她听见呼吸声。不止他们三个人的。还有一个，从祭坛后面传过来，不急不缓，很稳。
“出来。”立香说。
祭坛后面的阴影里响起脚步声。皮鞋踩在石板上，声音很干净。一个人影走出来。深色大衣，短发，嘴角挂着笑。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枚黑色的碎片，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
雷夫·莱诺尔。
马修把盾牌往前压了半寸。
“雷夫教授。”她的声音比平时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雷夫没急着回答。他把碎片在指间转了一圈，看了一眼马修，又看了一眼立香，最后把目光落在祭坛上。
“这座内殿是罗穆路斯的工坊。”他说，“他在上面建城，在下面刻纹路。我在这里等他失败。”
“你给了他圣杯。”立香说。
“给了。”雷夫点头，“罗穆路斯是个好候选人。有神性，有统率力，在罗马人心里有分量。我以为他能把这个时代搅得够乱。”他把碎片收进口袋，“但他不中用。他想建一个秩序井然的联合帝国。那不叫混乱，叫换一块招牌。”
尼禄从后面走上来，陨铁之鞴出鞘半寸。“你是什么人。”
“雷夫·莱诺尔·佛劳洛斯。”雷夫欠了欠身，“迦勒底的前员工。现在是——”
“魔神柱。”立香打断他。
雷夫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比第一特异点的时候敏锐了。”
马修把盾牌从身前举起来，左手握紧盾柄。她的声音在压着：“你修改历史。你在迦勒底埋炸弹。你把A组的御主——”
“是我做的。”雷夫说，语气平得像在确认菜单。他抬起左手，把大衣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手腕上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旧伤疤。
“你们觉得我是叛徒。我不否认。但叛徒这个词太窄了。我不是背叛了迦勒底——我是从一开始就没站在迦勒底那边。”
马修往前走了一步。立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马修顿住，转头看立香。
“听他说完。”立香说。
雷夫看着她，歪了一下头。“你比你父亲沉得住气。”
“别提我父亲。”
“那就提你母亲。”雷夫把手插回口袋，“卫宫樱，虚数之主。和父亲在冬木相识，后来随他不断搬地方，后来一起做饭，带孩子。很温馨。”他偏了偏头。
“但你觉得这种温馨能撑多久？人理烧却启动之后，所有时代都会烧成灰。你父亲再会做饭，锅底也没地方搁。”
马修的手在抖。
“雷夫。”立香说，“你说你图的事办完了。办完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雷夫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圣杯已经给了。人理烧却的引信已经点着了。你们在第一特异点拔掉了一根线，在第二特异点拔掉了一根线。但线是拔不完的。”他把手放下来，“我只是在等你们发现，你们做的事情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马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雷夫看着她。“玛修·基列莱特。你还在用那面盾。你知道那面盾里封着什么吗？你每次展开宝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别说了。”立香把马修往身后挡了挡。
雷夫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说。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右手也抬起来，两只手在胸前合拢，掌心相对。
“我不是来跟你们辩论的。”他说，“罗穆路斯失败了，联合罗马撑不住这个特异点。所以我得亲自补一刀。”
他的掌心之间亮起光。不是金色，是灰白色，像烧过的纸灰。那光向四周扩散，把内殿的石板缝填满了。
“见识一下吾王的宠爱。”
光从内殿的地面升起来。不是金线，是更细密的、灰白色的纹路，沿着墙壁往上爬。祭坛后面的门被光撞开，门板砸在墙上，裂成两半。
光里走出一个人。
白发褐皮的女人。灰白色的战裙，腰间挂一柄短剑，右手握着一把长剑。剑身修长却是七彩的，很奇怪的造型，刃口泛着冷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灰白，瞳孔像磨砂玻璃。
阿蒂拉。
吕布把方天画戟从身后提上来，戟杆往地面上一顿。“这个比罗穆路斯难打。”
“难打也得打。”尼禄把陨铁之鞴从鞘里抽出来，暗红纹路亮了一截。
阿蒂拉没等他们摆好架势。她往前迈了一步，长剑从右侧横斩。剑路很低，贴着地面扫过来。
吕布把戟杆往下一压，剑刃撞在杆身上，火星溅出来。吕布的后脚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一道白痕。阿蒂拉收剑，换手，第二剑从左侧斜劈。吕布把戟杆横过来格挡，这一下撞得他手腕震了一下，方天画戟差点脱手。
“她剑重。”吕布说，“别硬接。”
尼禄从侧面切进去，陨铁之鞴直刺阿蒂拉的后腰。阿蒂拉没有回头，长剑往身后一撩，剑尖擦着尼禄的剑身滑过去，在剑面上刮出一道白痕。尼禄退了一步，把剑收回身前，尽力防住这一击。
马修举着盾顶上去。阿蒂拉的剑劈在盾面上，声音很闷，像砸在厚铁板上。马修的膝盖弯了一下，鞋底在石板上滑了半寸，但没有退。她把盾面往上一顶，阿蒂拉的剑被弹开，空门露了半瞬。
立香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指节还肿着，但她把掌缘朝前，左脚往前踏。第一拳打出去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慢了——阿蒂拉已经收剑回来了，剑柄往下一磕，撞在她手腕上。
右手的肿痛炸开。立香退了半步，左手从下方切进去，打在阿蒂拉的腰侧。没打穿战裙，但把阿蒂拉逼偏了半寸。吕布的方天画戟从另一边扫过来，戟刃切在阿蒂拉的肩膀上，割开了一道口子。
阿蒂拉低头看了一眼肩膀。灰白色的光从伤口里涌出来，把伤口封住了。她抬起头，看向立香。
“你父亲。”阿蒂拉说，声音很轻，不像这个凶人大王在记载中的样子，“还活着吗。”
立香的第二拳已经打出去了。这一下打在阿蒂拉的胸口，把阿蒂拉逼退了两步。
“活着。”立香说，“你想见他？”
阿蒂拉把长剑横在身前。“会见的。在那之前——”
她没说完。雷夫从后面走上来，手按在阿蒂拉的肩膀上。
“够了。”雷夫说，“专心战斗。”
阿蒂拉转身再次面对身前的众人，手中的剑却稍微往后握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