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之上,一道淡不可察的流光划破天地,转瞬落回应天府深处的王府别院。
方才在濠州完成赐名、为朱元璋铺好前路的杨蛟,一身布衣尚未更换,周身所有超凡气息尽数收敛,乍一看与寻常归府的乡绅别无二致。他脚步轻缓踏入府内庭院,正打算静心思索后续乱世布局,目光无意间扫过首府正厅,脚步骤然一顿,周身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杨蛟双目猛地圆睁,脸上惯有的从容淡然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甚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一路疾驰出现了幻觉。
他死死盯着正厅之内端坐的两道身影,一老一中年,气质迥异,却都自带一股执掌寰宇的磅礴气韵,寻常凡人连靠近都要心神崩碎,偏偏此刻安安静静坐在厅中,一副悠闲品茶的模样。
看清二人面容的刹那,杨蛟嘴角狠狠一抽,彻底无奈苦笑起来。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地球大道,地球天道,两位在永恒圣界享用高权柄的存在,难不成在圣界闲得发慌,日子过得太过枯燥,竟偷偷溜出永恒圣界,跑到这元末凡人乱世来闲逛?
好好的至高位面不待,非要跑到这战火纷飞的凡俗天地折腾,属实让人哭笑不得。
厅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和蔼,正是执掌整个地球本源的大道爷爷,此刻正端着一杯清茶慢悠悠品着,神态闲适,仿佛只是在自家后花园散心。一旁端坐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衫,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天地法则的浩瀚威压,正是地球天道,此刻脸色微微紧绷,明显是被老者拿捏得死死的。
祖孙三代齐聚一堂,偏偏还是在这凡人的应天府府邸,杨蛟只觉得脑袋一阵发胀,缓步走入正厅,无奈开口:“爷爷,义父,你们二位不在永恒圣界安享清福,偷偷溜到这乱世凡间来,到底是图什么?”
地球大道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地球天道,慢悠悠开口:“圣界太过无趣,每日皆是一成不变,骨头都快待化了,想着我的乖孙不是在人间吗?所以就下来陪你一起咯,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溜出来,自然要四处走走。
你义父非要跟着我一同出来,说什么担心我孤身在外,实则就是闲得蛋疼,想找个地方消遣消遣。”
话音刚落,地球天道瞬间脸色涨红,当即厉声反驳:“老登,休要颠倒黑白!明明是你非要拉着我离开圣界,如今反倒倒打一耙!”
“哦?我何时拉过你?分明是你自己屁颠屁颠跟上来的。”大道爷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的模样,
气得地球天道胸口剧烈起伏,却偏偏碍于辈分,拿这位至高本源毫无办法。
典型的大道爷爷欺负天道义父,而被拿捏的天道义父,转头就将一肚子火气,尽数撒在了杨蛟身上。
地球天道猛地转头,死死瞪着杨蛟,怒声喝道:“臭小子!你在这凡俗世界过得倒是潇洒,坐拥应天府这般雄城,还有心思扶持朱元璋逐鹿天下,早知道你过得这般滋润,我当处都怪你人家也不叫上为父,让为父无聊到蛋疼!”
杨蛟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腹诽,自己可是无辜躺枪,明明是两位长辈偷偷溜出来,到头来反倒要被迁怒下凡的时候没带上他。可碍于辈分,他也只能无奈陪着笑脸,任由地球天道在一旁暴跳如雷,拿自己撒气,偏偏还反抗不得,只能默默承受这无妄之灾。
正厅之内,祖孙三代一番互怼,吵吵嚷嚷,全然没有半分至高存在的威严模样,反倒像是寻常市井人家的日常闹剧,沙雕又有趣,将至高强者的架子抛得一干二净。
待一番折腾过后,大道爷爷与天道义父终于消了火气,便打算在应天府四处闲逛,好好体验一番凡间生活,杨蛟无奈之下,只能认命地充当向导,陪着两位活宝长辈四处溜达。
与此同时,应天府城外,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并肩而来,皆是一身青布长衫,眉宇间气度不凡,一路跋山涉水,终于抵达了这座传闻中被治理得井井有条的江南雄城。
二人正是决意出山寻访明主的胡惟庸与刘伯温。
此前二人隐居山野,冷眼旁观天下大乱,各路诸侯割据混战,元廷腐朽不堪,百姓流离失所,偌大的天下竟无一处安身之所。二人皆是胸有丘壑、心怀苍生的旷世奇才,不愿再隐居避世,决心下山寻访一位真正的仁主,辅佐其平定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此前二人听闻濠州朱元璋异军突起,短短时间便占据濠州,威名震动四方,更听闻江南应天府被一位神秘强者牢牢掌控,境内百姓安居乐业,堪称乱世之中的一方净土。
二人商议再三,决定先前来应天府一探究竟,若此地之主当真值得辅佐,便就此投奔,一展胸中抱负。
二人刚一踏入应天府城门,脚步便不由自主顿住,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一路游历而来积攒的疲惫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撼。
放眼望去,整座应天府彻底颠覆了二人对乱世城池的所有认知。
街道宽阔平整,全部由巨大的青石板铺砌而成,足足可供十数辆马车并排通行,路面干净整洁,看不到半分战乱城池的破败与杂乱。街道两侧林立着一栋栋气势恢宏的古代楼阁,皆是榫卯结构搭建而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精美绝伦,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些楼阁并非寻常的两层三层,而是足足高达十几层,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直插天际。
十几层的古式楼阁,在二人眼中堪称神迹。
没有任何神话术法加持,完完全全依靠凡间工匠技艺搭建而成,稳固无比,每层楼阁都开设整齐的木窗,阳光洒落之下,整座城池熠熠生辉,尽显磅礴大气。
街道之上,一派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沿街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酒楼、布庄、粮铺、铁匠铺一应俱全,各色招牌迎风飘动,商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声音洪亮却不嘈杂,秩序井然。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有身着锦缎的富商,有朴实勤恳的百姓,有往来经商的行脚商人,人人脸上不见战乱的惶恐,反倒洋溢着安稳平和的笑意。
街角巷尾,随处可见嬉戏打闹的孩童,三五成群追逐奔跑,清脆的笑声响彻整条街道,妇人提着菜篮从容挑选食材,老人坐在街边茶馆悠然品茶闲谈,一派国泰民安的祥和景象。
胡惟庸站在街道中央,环顾四周,忍不住深深点头,眼中满是赞叹,低声感慨:“此前听闻应天府乃是乱世净土,我尚且心存疑虑,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闻所言非虚。这般繁华昌盛,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放在这战火连天的天下,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旁的刘伯温抚须而立,目光扫过两旁高耸的十几层古式楼阁,再看向街道上井然有序的市井景象,神色愈发郑重,连连点头附和:“没错!你看这城池格局规整,楼阁建造精妙,市井秩序井然,百姓衣食无忧,孩童嬉笑无忧,绝非寻常割据诸侯所能治理出来的景象。”
“如今天下大乱,各路诸侯占城之后,要么横征暴敛,要么放任士卒劫掠,百姓苦不堪言,唯独这应天府,处处透着仁政之风,处处皆是盛世之景。”
刘伯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继续说道:“此地之主,定然是心怀苍生、胸襟广阔的真正仁主,绝非那些只懂争权夺利的草莽枭雄可比。我们二人下山寻访明主,苦苦寻觅多日,今日总算寻到了真正值得辅佐之人。”
胡惟庸深有同感,重重颔首:“先生所言极是,这般景象,足以见得应天府主心怀天下,治理有方,辅佐此人平定乱世,定然能够还天下百姓太平,实现我们二人毕生的抱负!”
二人一路缓步前行,边走边细细打量应天府的每一处景象,眼中的震惊与认同愈发浓烈。
高达十几层的酒楼之内,宾客满座,丝竹之声悦耳动听;宽敞的集市之中,物资充足,物价平稳,百姓按需购买,毫无争抢混乱;就连城外流民,进入应天府之后,都能得到妥善安置,官府设立粥铺,修建居所,处处彰显着仁政爱民的本心。
二人一路走来,心中已然彻底下定决心,当即整理衣衫,径直朝着应天府首府走去,打算正式拜见府主,献上胸中韬略,诚心投靠。
一路行来,街道之上的繁荣景象,早已深深烙印在二人心中,让二人愈发笃定,这应天府,便是他们二人乱世漂泊的最终归宿,而这座城池的掌控者,便是他们苦苦寻觅一生的千古明主。
待二人抵达首府之外,抬眼望去,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型官邸矗立在城池中央,飞檐巍峨,高墙稳固,尽显王者气度,二人相视一眼,整理好衣衫,深吸一口气,上前叩门求见。
此刻的首府之内,杨蛟刚刚安顿好闹腾的两位长辈,正坐在厅堂之中,听闻下人禀报有两位远道而来自称谋士登门拜见。
杨蛟(朱兴隆),暗自沉吟:自称谋士前来拜见,到底所为何事?既然主动登门,那便宣进来一见,也好瞧瞧二人是否具备真才实学,有无经天纬地的本事。若是可用之才,便暂且留下,将来转交朱元璋那小子,辅佐他开创未来的大明天下,也能让他日后少几分辛苦。
不多时,胡惟庸与刘伯温迈步走入大厅。
胡惟庸抬眼第一眼望见端坐正厅之上的杨蛟(朱兴隆),心神瞬间巨震,只觉眼前之人霸气十足,气盖寰宇,仁义无双,浑身上下透着与生俱来的帝王气韵,分明是天生九五之尊的命格。
这一刻,胡惟庸心中已然笃定,眼前之人便是真正的帝王,自己此番前来,终究是寻对了明主,他识人眼光之毒辣,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刘伯温抬头一望,整个人彻底傻眼。
眼前之人看似平平无奇,可在他眼中,就连凡间帝王都难以匹配这般尊贵浩瀚的气象。他下意识催动望气术,下一瞬,磅礴无尽的金光骤然爆发,险些直接闪瞎他的双眼。
在他的视野之中,一尊无上伟岸的帝皇神像赫然矗立,周身亿万紫气缭绕,十爪金龙盘旋周身,头顶万界平天冠,身着万界帝皇袍,腰缠万界银河玉带,脚踏万界平地神靴,威严浩瀚,镇压万古。
刘伯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区区人间帝王,根本不配拥有如此气象。
这位至高大佬为何会降临凡尘?莫非是见汉家江山沦落异族之手,亲自下凡,要亲手收回属于汉人的万里河山?
他在心中默默叩问,不知眼前是哪位先贤、祖宗级别的无上存在,可对方终究没有舍弃汉人,见后辈无能,弄丢了汉家大好河山,才亲自下凡,替后辈收拾这满目疮痍的烂摊子。
心念至此,刘伯温再无半分迟疑,当即躬身,以晚辈拜见上古祖宗的大礼郑重参拜下去。
胡惟庸见状,也连忙紧随其后,一同俯首叩拜。
“草民胡惟庸、刘伯温,特来诚心投靠,愿献上毕生绵薄之力,辅佐明主平定乱世!”
杨蛟听到二人自报姓名,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心中哭笑不得。
好家伙,这两位分明本就是朱元璋麾下的核心谋臣,怎么反倒一股脑全跑到自己这里来了?先前的猛将是这般,如今谋臣也是如此。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先暂且收下二人,等日后朱元璋前来接管应天,再将二人交还给他便是。
杨蛟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厚重:“你二人的来意,我已然知晓,暂且留下吧。往后便尽情施展你们胸中才略,为受苦已久的万千汉家儿郎做一番实事,用你们的本事,让天下百姓能够堂堂正正,顶天立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