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尽,层叠缭绕的云山雾气缓缓拨开。
当洪七公、欧阳锋、一灯大师三人的脚掌稳稳踏落实地,刹那间,三位纵横江湖数十年、见惯世间奇景的绝顶高手,尽数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彻底失了言语。
脚下再无凡尘酒楼的粗糙砖石,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无边无际的白玉广场。玉质肌理温润似羊脂,触手生凉,每一寸地面都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韵,细碎的霞光纹路在石缝间缓缓流转,呼吸之间,入鼻皆是精纯浓郁的天地灵气,单单伫立此地,便让人浑身经脉通透,俗世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三人尚且未从这颠覆性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前方平心殿高耸宽阔的白玉天阶之上,骤然响起一阵沉闷、规整、震彻云霄的踏步声。
那声音整齐划一,厚重雄浑,不似人间兵马操练,反倒像万千天兵于云端列阵集结,每一步落下,都引得整片仙宫云海翻涌震颤,气势磅礴至极。
“奉陛下法旨,宣龙军列阵!”
一声震天暴喝骤然炸响,如惊雷贯耳,轰然回荡在整片终南山仙域之间。
欧阳锋浑身猛地一颤,体内流转的真气险些紊乱逆行,心头骤然升起一股源自血脉与修为的极致压迫感。
瞬息之间,原本空旷寂寥的白玉广场两侧,陡然旌旗蔽空,烈烈风声裹挟着铁血杀声席卷四方。一支气势滔天的雄师凭空现世,全军将士身披冷冽厚重的玄铁重甲,甲胄之上镌刻着繁复的仙纹,暗光流转,锋利逼人;人人手持寒亮长枪与淬灵劲弩,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凛冽如霜。
迎风狂舞的玄色旌旗之上,笔力遒劲、霸气凛然的“宣龙”二字熠熠生辉,字字透着镇压万古、横扫八荒的磅礴威仪。
这便是杨蛟(杨康)麾下的宣龙军。
虽只是镇守仙宫的护卫之师,可这群将士身上萦绕的煞气,皆是从诸天万界的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厚重、冰冷、肃杀,不带一丝凡尘烟火。
身为凡间武道天花板的三位绝顶高手,直面这股滔天铁血气势,竟瞬间胸口发闷、呼吸滞涩,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之感,周身真气都隐隐为之凝滞。
洪七公攥紧了手中的绿竹打狗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瞪大的双眼写满难以置信,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世人皆知,大宋天子是赵扩,皇室赵氏坐拥天下,何来杨姓陛下?
难不成……杨康竟暗藏称帝僭越之心?
他心头焦灼不已,暗自思忖:这孩子昔日纵横江湖、行事磊落,在民间与江湖皆是声名赫赫,口碑极佳,万万不能行谋逆造反的糊涂事,毁了半生英名!可转念望见眼前这支堪比天兵神将的宣龙军,以及这座悬浮云海、超凡脱俗的仙宫,洪七公所有的劝慰之词尽数卡在喉咙里,满心的疑虑与震惊愈发浓重。
一旁的欧阳锋狠狠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锁定云端巍峨矗立的平心殿,眼底满是敬畏与骇然。
他纵横西域半生,自负看透江湖百态、通晓天地武学,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从前终究是坐井观天,彻底小看了这传闻中的江湖双娇、人间双神。
这哪里是凡俗终南山?这根本就是隐匿世间、超然万界的九天天宫!
就在众人心神震荡、思绪纷乱之际,平心殿那两扇高达数丈、厚重古朴的青铜巨门,伴随着低沉雄浑的轰鸣声,缓缓向内敞开。
两道挺拔巍峨的身影,不御长空飞剑,不踏御风秘术,仅仅双脚轻踩朵朵祥云,身姿沉稳厚重,缓缓飘落于万千宣龙军阵之前,气度非凡,震慑全场。
左侧一人黑面虬髯,身躯魁梧壮硕,浑身肌肉虬结,线条硬朗如铁铸石刻,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煞气逼人,宛若降世黑煞天神。掌中一对开山大板斧寒光森冷,斧刃锋芒凛冽,暗藏开山裂石之威,正是梁山泊黑旋风李逵。
右侧一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微阖自带威严,卧蚕眉挺立尽显浩然正气,一袭青绿战甲华贵端正,身姿挺拔伟岸。掌中一柄青龙偃月刀厚重霸气,刀身流转幽幽寒芒,威风凛凛,正气凛然,正是梁山泊大刀关胜。
“大夏帝国,梁山泊李逵、关胜,恭迎陛下回归!”
两人齐齐躬身抱拳,嗓音洪亮如钟,震得周遭云海翻滚、灵风呼啸,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简简单单一句拜见之语,却如万千重锤接连砸落,狠狠撞击在洪七公、欧阳锋、一灯大师等人的心头,让众人身心俱震,骇然失语。
“李……李逵?关胜?!”
洪七公手中紧握多年的绿竹打狗杖猛地一晃,险些脱手坠落,一双老眼瞪得滚圆,眼珠几乎要脱出眼眶,满脸都是极致的难以置信。
这两位,乃是数百年前水泊梁山的顶级豪杰,是史书流传、坊间传唱的上古人物,是武林中妥妥的老祖宗级别的存在!世人皆以为二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湮灭于岁月长河,可此刻,他们不仅活生生伫立眼前,更是褪去凡胎、修成仙身,气度超然,万古长存!
欧阳锋更是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彻骨凉气,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
他穷尽毕生心血钻研武学,苦修蛤蟆功,毕生执念便是攀上武道极致,俯瞰江湖群雄。可此刻亲眼所见梁山二仙,周身精纯仙气萦绕流转,一举一动皆引动天地灵气,举手投足之间隐有风雷轰鸣,一举一动尽是仙家气象。
在这般真正的仙人大道面前,他引以为傲、纵横天下无敌的蛤蟆功,竟如同稚童嬉耍、蝼蚁逞威,渺小得不值一提。
李逵性格豪爽粗狂,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看着眼前一众呆若木鸡、心神震撼的射雕群雄,咧嘴哈哈大笑,声音爽朗洪亮,驱散了几分阵前肃杀之气:“你们这些小家伙不必发愣呆滞!我家陛下仁慈宽厚,说了,但凡能踏入这终南山仙宫者,皆是有缘自家人!”
“我梁山一百单八兄弟,百年居于这平心仙宫,日日吸纳天地精纯仙气,参悟无上大道,便是一直等候尔等凡尘豪杰前来,齐聚一堂,共参大道,同证仙途!”
一旁的大刀关胜沉稳持重,缓缓抚过颌下长须,温润目光缓缓扫过黄药师、一灯大师、周伯通一众江湖名宿,语气恭敬有度,自带超脱凡尘的仙家风骨,却无半分倨傲轻视:“昔日宋江哥哥聚义梁山,替天行道、匡扶正义;如今我等栖身仙宫,依旧恪守本心、护持正道。”
“诸位晚辈在凡间行走江湖、扶危济困,积攒无尽功德,声名远播。今日得陛下接引、踏足仙域,皆是自身功德所致,是机缘成熟、仙途开启之兆。”
人群前方,杨蛟(杨康)身姿挺拔,负手而立,衣袂临风微动,气度雍容淡然。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群昔日叱咤射雕江湖、威名赫赫的长辈名宿,此刻尽数褪去往日傲气,满脸懵懂震撼,如同初入新世界的刘姥姥,拘谨又好奇,眼底不由得勾起一抹清淡温润的笑意。
他微微侧首,对着下方列阵肃立、纹丝不动的宣龙军将士轻轻挥手。
下一瞬,他朗声道,声音清晰传遍整座白玉仙宫,落于每个人耳畔:“诸位前辈,既已至此,便无需拘束拘谨。”
“我这平心仙宫之内,有洗髓灵池,可涤荡凡尘污垢、重塑无上仙根;有悟道危崖,可引动天地道韵、参悟诸天法理;更有我梁山群雄留存的万法演武场,可切磋技艺、精进修为。”
话音一顿,他眼底神光璀璨,语气裹挟着万丈豪情:“今日,我便带诸位彻底抛开凡尘桎梏,亲眼见识一番,真正超脱凡俗、纵横诸天的——大宋风云!”
“入殿!”
短短二字,铿锵有力,落定尘埃。
万千宣龙军将士齐齐躬身俯首,整齐划一,瞬间让出一条铺满金光、直通仙宫深处的通天大道,大道两侧灵花绽放、仙雾缭绕,异象万千,神圣非凡。
洪七公、欧阳锋、黄药师、一灯大师一众群雄,短暂的震撼、迟疑、忐忑过后,心底对无上大道、超脱修为的渴望彻底压过一切顾虑。
他们深吸一口精纯仙气,压下满心波澜,脚步坚定,循着金光大道,一步步迈入这座超脱万界、属于真正强者的仙域天地。
仙宫深处,云海缭绕的亭台楼阁之间,一众梁山好汉早已静静伫立,目光温和地望着缓步走来的一众凡尘豪杰。
“又来新人了,往后这冷清仙宫,倒是能热闹几分了。”宋江立在廊下,笑容温润,眼底满是期许,轻声开口道。
九纹龙史进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一众射雕武林高手,眉眼带笑,微微颔首:“这批小家伙底子不错,几个顶尖高手根骨绝佳、悟性不俗,倒是值得打磨栽培。”
不远处,身披厚重袈裟、身形魁梧的鲁智深双目微阖,缓缓点头,声如洪钟:“那位身披袈裟的老僧心性沉稳、底蕴深厚,佛道根基扎实,是个好苗子,值得好好培养,未来必成大器。”
鼓上蚤时迁身形瘦小,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滴溜溜不停转动,打量着来来往往的群雄,没心没肺地笑着打趣:“说到底都是一群凡尘小家伙,资质虽算上乘,放在仙域之中也就那般模样。不过有他们过来添些人气,整日打坐悟道的枯燥日子,总算多了不少乐趣。”
河北玉麒麟卢俊义身姿挺拔,气度雍容,淡淡开口,语气笃定:“皆是有德有功、有机缘之人,心性、根骨皆可圈可点,来日潜心修行,定能大道可期。”
人群之中,欧阳锋之子欧阳克,此刻早已收敛了往日的放荡轻佻、风流不羁。
他抬手规整衣衫,神色肃穆端正,躬身垂首,步履恭敬,快步上前,对着一众威名震古烁今的梁山好汉深深一揖,态度极尽谦卑:“晚辈欧阳克,拜见诸位老祖宗前辈!后生有礼了!”
吴用轻摇手中羽扇,目光细细打量着躬身行礼的欧阳克,眼底微光流转,暗自点评:“此子根骨绝佳、悟性极高,是难得的修行好苗子,可惜心性浮躁、执念过重,杂念太多,尚需好好引导打磨,方能归入正道,成就大道。”
话音刚落,一旁身形挺拔、气度沉稳的欧鹏向前踏出一步,目光落在欧阳克与身后的欧阳锋身上,朗声笑道:“小子,你既姓欧阳,便与我欧家同源同脉!吴学究所言不假,你心性不稳、道心不坚,着实给我欧家颜面添了瑕疵!”
“你与你叔父欧阳锋,日后便交由我亲自磨练教导!我必悉心传授正道法理,打磨你们的心性修为,引你二人走上人间正途、仙途大道!诸位兄弟,可有异议?”
周遭一众梁山好汉纷纷摇头,齐声应和:“欧兄自便即可!”
“但愿经欧兄悉心教导,他日诸天万界,能再多两位顶天立地、正道立身的英豪!”
欧鹏神色坚定,郑重颔首:“诸位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一旁的欧阳锋本就心神震撼、惶恐不已,听闻此言瞬间浑身一震,双目骤然亮起,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恭敬,声音都微微发颤:“您……您莫非是我欧阳氏族的先祖,欧鹏老祖?!”
欧鹏侧目淡淡扫去,看着眼前神态拘谨、修为虽高却终究困于凡尘的欧阳锋叔侄二人,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自带长辈威仪:“正是本尊。”
得到确切答复的瞬间,欧阳锋与欧阳克再无半分矜持,齐齐躬身跪拜,礼数周全,满心恭敬:“后辈不孝子孙欧阳锋(欧阳克),拜见老祖!”
这一段宗族相认的小插曲过后,剩余的射雕世界群雄尽数反应过来,纷纷依序上前,恭恭敬敬向一众梁山上古仙英行礼拜见,态度谦卑诚恳。
自此,终南山平心仙宫彻底热闹起来。
往日各自清修、静谧清幽的仙宫楼台,日日都有群雄往来穿梭、论道切磋。
洪七公、黄药师、一灯大师、周伯通、欧阳锋叔侄等一众凡尘绝顶高手,每日虚心向梁山诸位仙长请教仙法大道、参悟天地法理;而梁山群雄也乐于倾囊相授,偶尔也会虚心询问凡尘武道精髓,彼此互通有无、取长补短。
仙宫岁月无寒暑,云海流转无春秋。
外界凡尘岁月匆匆流逝,寒暑更迭、沧海桑田,数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可身处终南山平心仙宫的众人,容颜定格初见之时,无一人衰老半分,肌肤眉眼依旧鲜活如初,精气神愈发澄澈凝练。
数十年朝夕论道、日日吸纳仙元、潜心修行,让这群昔日纵横凡尘的武林高手,彻底褪去凡俗桎梏,修为一日千里,层曾突破武道极限,触摸到仙家门槛,修为愈发高深莫测,举手投足间自带仙韵道威,早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所有人都以为,这般仙宫论道、岁岁安稳的修行日常,会恒久持续,岁岁无别。
却无人知晓,沉寂安稳的仙宫岁月,早已酝酿着一场盛大的新生。
直到某一日,终南山万里云海骤然剧烈翻涌,漫天霞光汇聚流转,天地道韵轰鸣震荡,整座平心仙宫灵光暴涨、异象纷呈。
仙宫深处,层层仙雾笼罩的静雅居内,一道道稚嫩清脆、鲜活灵动的孩童啼哭之声,骤然划破千年静谧,响彻整座终南仙域。
安稳数十年的仙宫岁月,就此彻底打破。
属于终南山平心仙宫的一众小魔王,于万丈霞光、漫天道韵之中,尽数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