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蛟(杨康)遁出终南山仙域,收了周身仙光,褪去九天仙尊的缥缈气度,化作一名寻常青衣公子,缓步踏入大宋凡尘山河。
他刻意压制一身通天修为,将仙韵尽数藏于肉身之内,看起来就如同世间温润儒雅的寻常世家子弟,混在往来人流之中,毫无半分突兀,彻底隐匿在了繁华的大宋人间。
一路缓步西行,入大宋腹地,入目之景,彻底颠覆了世人对南宋末年的固有认知。
记忆史书之中的宋末,素来是山河破碎、战火连绵、流民遍野、苛政横行,处处是民生凋敝、风雨飘摇的衰败之景,是王朝末路的萧瑟与悲凉。
可如今亲眼所见的这片大宋大地,却是一派前所未有的锦绣盛世,国泰民安,万象升平。
时值暮春,和风煦暖,万里晴空澄澈如洗,无一丝流云。广袤的中原大地之上,千里良田平整铺开,阡陌交通,纵横交错,一眼望不到尽头。
遍地麦穗饱满、禾苗青翠,郁郁葱葱的生机铺满原野。田间地头,随处可见躬身劳作的农夫,身着粗布衣衫,眉眼间不见愁苦憔悴,只剩踏实安稳的笑意。家家户户桑麻茂盛,鸡鸭成群,炊烟袅袅升腾,萦绕在村落上空,烟火气浓郁又治愈。
乡野之间,再无流离失所的饥民,不见啼饥号寒的百姓。数十年休养生息、轻徭薄赋,曾经荒芜的废田尽数复耕,贫瘠的土地变得沃土丰润,岁岁丰收,年年有余。乡亭有序、村落规整,孩童于村口追逐嬉戏,老者倚门闲谈晒太阳,一派安居乐业、岁月静好的田园盛景。
顺着官道继续前行,通衢大道宽阔平整,青石铺就的路面干净整洁,直通南北、贯穿东西。官道之上车马如龙、行人如织,往来商旅络绎不绝,南来的茶商、北往的马客、东行的盐贩、西来的布商,各色行旅穿梭不息。
车马轱辘滚动的声响、商贩吆喝的叫卖声、行人闲谈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却不杂乱,鲜活又热闹。官道两侧,每隔数里便有规整的驿站、茶肆、旅店,迎客小二热情招呼往来客人,酒香、茶香随风飘散,处处透着富足安稳的气象。
行至州府大城,更是一派极致繁华的景象。
高耸的青石城墙巍峨雄壮,壁垒森严却不肃杀,城头旌旗迎风舒展,彰显着王朝的底气与安稳。城门大开,任由百姓商旅自由出入,守城兵卒身姿挺拔、纪律严明,待人温和有礼,无半分欺压百姓、盘剥商旅的蛮横姿态。
踏入城内,瞬间被扑面而来的盛世烟火包裹。
十里长街商铺林立、鳞次栉比,沿街楼阁错落有致,飞檐雕花,朱窗黛瓦,尽显大宋雅致风韵。绸缎庄、粮行、茶铺、酒肆、书坊、首饰楼、胭脂铺、杂货摊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绫罗绸缎流光溢彩,南北珍货齐聚一城,海外奇珍、西域宝物随处可见。街头摊贩瓜果新鲜、点心精致,热气腾腾的吃食香气四溢,引得路人驻足选购。
街道之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身着华美衣裙的仕女结伴游园逛街,身姿窈窕、笑语嫣然;儒雅书生手持折扇,结伴谈诗论道,意气风发;魁梧武人身佩刀剑,气度凛然,从容游走市井;寻常百姓携家带口,悠闲闲逛,脸上皆是安居乐业的富足气色。
河道穿城而过,碧水潺潺、清波荡漾。一座座石拱桥横跨河面,造型精巧别致。河面之上画舫凌波、游船往来,船夫摇橹歌声悠扬,舫内丝竹悦耳、琴声婉转,游人凭栏观景,谈笑风生,惬意悠然。两岸垂柳依依,繁花盛放,亭台楼阁倒映水中,水光天色相映成趣,如画似锦。
城中学府书声琅琅,无数少年学子潜心读书,崇文尚学之风盛行朝野;校场之中兵甲鲜明,将士勤加操练,强军护土,守得山河安宁。牢狱空置、治安清明,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世间极少作奸犯科之徒,百姓活得安稳自在、富足舒心。
市井繁华而不浮躁,民生富庶而不奢靡,文武并盛,农商兴旺。
这,是史书从未记载、后世从未见过的——大宋盛世。
杨蛟(杨康)驻足长街桥头,微风拂动他青色衣袍,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派欣欣向荣、国泰民安的万千盛景。
他眼底掠过丝丝欣慰,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中满是感慨。
遥想当年,他初入这段时空之时,大宋积弱、朝堂昏暗、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弊政积重难返,百姓深陷水火,山河岌岌可危。谁也未曾料到,短短数十年光阴,这片饱经苦难的山河,竟能蜕变出如此璀璨安稳的盛世图景。
他缓缓颔首,轻声自语,语气满是认可与赞许:
“看来宋宁宗赵扩这小子,做得不错。”
“真的很不错。”
“接手的是一个内忧外患、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却能稳住朝堂、革新弊政、休养生息、安抚万民,短短几十载光阴,便能让乱世归宁、山河复苏、百姓安居,造就这千古难寻的大宋升平盛世。”
“这份治国之功,这份安民之能,已经做得足够漂亮了。”
百年积弊,一朝革新;乱世残山,重铸锦绣。
赵扩没有辜负这片山河,没有辜负天下万民,更没有辜负自己当年出手干预、拨乱反正,为大宋埋下的盛世根基。
看着眼前国泰民安、烟火昌盛的景象,杨蛟(杨康)心中所有的顾虑彻底消散。
他此次放任仙宫小魔王下凡历劫,让孩子们体验人间疾苦、磨砺心性,从来都不是厌弃凡尘,恰恰相反——
正因亲眼见证了这片山河的重生与繁华,见证了人间烟火的滚烫与温柔,他才更希望后辈晚辈,能真正懂乱世苦难、惜盛世安稳。
风过长街,吹起满城喧嚣,也吹落了他心头的焦躁。
躲开仙宫那群护犊狂魔的追杀是小事,能亲眼见证自己亲手改变的历史,绽放出如此圆满璀璨的盛世华章,便是最大的值得。
杨蛟(杨康)负手而立,立于桥头人海之间,望着满目锦绣山河,悠然一笑。
人间无恙,大宋升平。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