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头阳光正好,晒得青石板暖烘烘的。
杨婵穿着一身粉嘟嘟的小袄,袖口绣着几朵小碎花,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系着红头绳,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圈玩,嘴里还嘟嘟囔囔不知在念叨什么。旁边那个稍大点的少年,穿着半旧不新的青色短褂,裤脚挽到小腿肚,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正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杨婵,笑得没心没肺。
杨蛟刚从院中石凳上起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腰间系着条布带,手里正拿着本书,刚要转身回屋——
门口那动静就传进来了。
吵得跟炸雷似的,震得院墙根那棵老槐树叶子都抖了三抖。
兄妹俩同时停了动作,杨婵手里的树枝“啪嗒”掉地上,那逗狗尾巴草的少年也愣了,俩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方向,耳朵竖得跟小兔子似的。杨蛟脚也收住了,皱着眉往那边瞅,仨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用说话,脚步一致往大门口挪。
刚走到廊下,就撞见瑶姬从厨房方向快步过来。
瑶姬身上还系着条沾了点面粉的围裙,袖口挽到小臂,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那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扶了扶额头,脚步没停直冲大门。仨孩子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上。
瑶姬手搭上门栓,深吸一口气,“哗啦”一声把门拉开了。
门开的那一瞬间,仨人的眼睛“唰”地瞪圆了。
只见门口两个大老爷们儿,正互相死死拽着对方的衣领子,脸贴得恨不得鼻尖碰鼻尖。一个穿着锦缎华服,金线绣的龙纹在太阳底下晃眼,腰上束着玉带,脚蹬黑底金纹靴子,此刻那身行头皱得跟咸菜似的,头发也散了几缕,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另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书生袍,领口都被拽变形了,袖子撕开一道口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手劲儿一点不比对方小,拽得死死的。
俩人就这么互相扯着脖子,跟斗鸡似的,谁也不松手,骂声震天响,周围围了一圈街坊邻居,这个拉、那个拽、众人纷纷相劝,七嘴八舌吵成一锅粥。
院中那三大少年,彻底看清吵架的两位大汉是谁之后,仨人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同时僵在原地。
杨婵的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攥着那根狗尾巴草,忘了放下。穿青褂的少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眼珠子恨不得瞪出来,脚还保持着往前迈的姿势,整个人定在那儿一动不动。杨蛟更夸张,手还搭在门框上,手指头抠着木头缝没松开,整个人僵在那儿,嘴巴微张,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看见了什么”,活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仨人就这么傻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那两个互拽脖子、骂得脸红脖子粗的大汉,半天没反应过来。
杨蛟蒙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嘀咕:“不对,好像哪里不对。”
他眼珠子悄悄往旁边一瞟,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偷偷催动永恒权眼,目光在那两个互拽领子的大汉身上扫了一圈——
看清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了三秒。
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那个穿锦缎华服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永恒圣界的主体玉皇大帝。
杨蛟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随即飞速传音过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戏谑:
“哎呦喂,这不是我亲爱的、大舅吗?怎么在这里跟我家的老头子吵起来了?”
主体玉皇大帝正跟杨天佑大眼瞪小眼,双方死死抓着对方的衣领子,谁都不愿意撒手,脸涨得跟猴屁股似的,正准备憋出一句更难听的话怼对方——
忽然一道戏谑又调侃的声音钻进了他脑海里。
他愣了一下,回头左右张望,目光扫到门框边上,看见一个半大少年正倚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嘴角歪着,眼神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正用一副戏谑的表情盯着自己。
他立马回过神,传音回去,语气也带上了调侃:“这不是我家的大外侄吗?你怎么缩回去了?变成了一个小娃娃。”
杨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传音:“我不是在问你问题吗?你倒好,反过来问我了,你这是什么情况?我的好大舅。”
主体玉皇大帝撇了撇嘴,手上还拽着杨天佑的领子没松,传音的时候一脸愤愤不平:“要怪就怪你这无能的老爸,跟个土包子似的,你说啥他都跟你犟,简直就是一头犟牛啊!跟他讲道理,他跟你抬杠,简直气死个人。”
杨蛟听得直扶额,传音过去,语气里满是嫌弃:“我说你这个好大舅啊,简直不争气,堂堂玉皇大帝,竟然跟凡人在这里吵起来了,太特么丢人了!以后出去不要说是我的大舅,我怕丢脸啊。”
主体玉皇大帝眼睛一瞪,手上不自觉又紧了紧,传音骂道:“臭小子,没大没小,你给我等着!等会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辈分!我管不了你,总有人能收拾你!”
骂完这句,他脸上立刻换了个表情,笑呵呵地传音回去,语气瞬间变得亲切:“亲爱的大外侄儿,还没说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缩回去了还变成小孩了?”
杨蛟叹了口气,传音解释道:“亏你还是玉皇大帝,每次要弥补遗憾世界里的我,我返回去融合之后,都会是那个世界里的模样,这下你懂了吧?你这是什么情况?我亲爱的大舅,为什么不去天庭融合天上的玉皇大帝,反而出现在这里?好了,赶紧别闹了!”
主体玉皇大帝听了,脸上露出一种“说来话长”的表情,手上终于松了点劲,但还是没完全放开杨天佑的领子,传音说道:“这不能怪我,这个要算到你的头上。小子,是你小子的锅,你跑到混沌之初,和盘古一起开辟了新的洪荒世界,回归宝莲灯封神时代。你又把这个世界融合了,变成全新的封神时代。现在的封神时代是大道掌权,天道直接被踢出局。我正好飞上天庭,打算融合这个时代的玉皇大帝,结果大道出声阻拦:‘未经过永恒圣界之主和盘古大神两位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私自在本世界做其他事情,包括融合自身本源。’
这么一来我彻底没办法,又想着弥补兄妹遗憾、修复亲情关系,便下凡找到了我妹妹,编了一段往事骗她。我说自己未成玉帝之前,为潜心修炼,特意分出分身坐镇此方天地,本体纵横诸天万界,并非有意抛下妹妹,一切隐忍奔波,都是为变强护佑家人。
靠着这番说辞,我得到了妹妹的谅解,就此留在人间安居。可你这老爹实在太过死板愚钝,比犟牛还执拗,天天跟我抬杠拌嘴,气得我每日都要少活十年。”
杨蛟听完,哈哈地笑出了声,传音过去:“还真是我的锅,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大道挺上道,回头给他一份厚重机缘。”
随后他再度戏谑调侃传音:“我的好舅舅,你如今已是诸天万界顶尖强者,区区一个高等世界的大道,你至于忌惮?太没出息、太丢人了,怎么不敢直接跟他理论一番?”
主体玉皇大帝听了直翻白眼,传音回去,语气满是无奈:“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是我的本源故乡,我一旦全力出手,整个世界都会崩塌毁灭,我岂能做出亲手覆灭家乡的荒唐事?”
两人隔空传音聊得如火如荼,也就在这时——
一道无奈、好笑,又带着几分嗔怒的吼声骤然响起:
“你们两个够了!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孩童一般打打闹闹,没完没了!都给我滚回去!”
瑶姬立在廊下,双手叉腰,眉头微蹙,眼角却藏着压不住的笑意,神情又气又无奈。
这一声呵斥效果立竿见影,二人瞬间停手,依旧互相瞪着眼、满脸不服,一路吵吵嚷嚷走进杨府内院,行走间还不忘互相推搡较劲,活脱脱两个置气的孩童。
身后两个小盆友早已目瞪口呆,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大张,满脸难以置信。
杨婵与杨戬对视一眼,悄然隔空传音交流。
杨婵的声音满是震惊与疑惑:“二哥,我们是不是看见了不该看的?难道我们归来的,根本不是原本世界的过去?至高无上的玉皇大帝舅舅,居然会在凡间和父亲争吵,这根本不合常理!”
杨戬满心迷茫,传音回道:“太不对劲了。记忆里冷血无情、执掌三界的玉帝舅舅,本该端坐天庭宝座、威严无上,可眼前的舅舅,浑身皆是烟火气,和凡人拌嘴较劲,没有半分诸天帝王的风范。”
他眼底满是困惑,片刻后嘴角微微上扬,继续传音:“不过这样也好,有烟火气、有人情味的舅舅,才是真正的亲人。我们旧世界的玉帝,只是冰冷的天道执行者。小妹,不必纠结,看来我们身处的世界早已被篡改,并非原本的时空。往后慢慢探寻,总能找到所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