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大得离谱，蟠龙柱一根根顶到殿顶，金漆被晨光一照，亮得晃眼。殿顶垂下来的珠帘整整齐齐，每颗珠子都泛着清光，像把一整条星河挂在檐下。金砖铺地，亮得能照出人影，殿里一根根柱子的影子、地上的云纹，全映得清清楚楚。香案上的铜炉安安静静立着，炉身上雕着瑞兽，炉里还剩一点香，淡淡一缕，顺着殿柱慢慢往上飘。
御座在殿最里面，九龙盘着，扶手上的明珠泛着温润的光。案上玉册摆得端端正正，朱笔搁在旁边，像刚还有人坐着批东西。殿门大开，门外云海平铺，远处天门高高立着，霞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金砖上，像铺了一层薄金。
这儿本来该有仙乐，有朝会，有天兵天将一排排站着。可现在啥都没有。整座大殿看着庄严浩大，却静得只剩一个人的脚步声。
玉皇大帝一个人站在殿中。
他穿着十二章龙袍，冕旒垂在面前，珠串随着步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又清冷的声响。他从御座前走到丹陛下，又从丹陛下走回御座前，袍角扫过金砖，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一遍遍回响。
每走一圈，他的目光就扫过空无一人的朝班位置，扫过安静的香案，再扫过那扇敞开的殿门。门外云海还在，天门还在，可殿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他停下，又转身。
他再次迈开脚步，在凌霄宝殿里独自来回走。
走着走着，玉皇大帝忽然停住了。
他眉头一皱，像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殿门外那片云海，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敲了敲。
“不行。”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懊恼，“光这么干等着不是个事儿，万一到时候跟妹妹真闹翻了，那就彻底没回旋余地了。”
他原地转了个圈，龙袍甩出一道弧线，嘴里小声盘算：“得暗地里做点准备，留条后路。要不这样——分一道分身，偷偷去趟阎罗殿，把杨天佑、杨蛟、杨婵、杨戬一家子的魂魄捞回来，悄悄给他们重塑身躯。这样就算将来跟妹妹僵到极点，手里还有个筹码，总能找个台阶和好。”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嘴角一咧，露出一点得意的笑，抬手就要掐诀。
就在这时——
“轰！”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殿中炸开，亮得刺眼。金光里，一道帝王模样的身影缓缓走出，身形挺拔，气场沉得像一座山。
天庭玉皇大帝猛地后退半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来人。等他看清那张脸——跟自己一模一样，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和威压——他整张脸瞬间涨红，手指颤抖地指着对方，声音都劈了：
“何方狂徒！竟敢冒充朕！好大的胆子！”
他浑身龙袍无风自动，冕旒上的珠子疯狂碰撞，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周身仙力翻涌，眼看就要动手。
对面那位永恒圣界的主体玉皇大帝，只是微微一笑。
他抬眼看了看这个世界的自己，眼神里没有敌意，倒像是看着一个走了弯路的自己。他也没废话，抬手轻轻一点额头，一道无形波动瞬间荡开——永恒圣界通用神通，经力共享，直接发动。
天庭玉皇大帝刚要掐诀念咒，动作突然僵住。
他脑子“嗡”的一声，一大段陌生记忆直接涌了进来。
他看见了——
西游时代，自己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杨蛟，那个在封神时代被他亲手弄死的大外侄。原来这孩子一直在重渡百世轮回劫，只为弥补当年的遗憾。
他看见自己多方调解，跟杨蛟冰释前嫌，舅侄俩重归于好。
他看见杨蛟一路踏足诸天万界，闯过无数世界，最终创造了属于自己的永恒圣界。
他看见那个调皮的徒弟被自己扔进西游团队，跟着唐三葬一路西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他看见自己也在无数世界的历练中一步步变强，最终登上诸天强者行列，成就永恒圣界至尊境。
一幅幅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每一帧都清楚得像亲身经历。
天庭玉皇大帝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过了好半天，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仰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殿顶珠帘都在晃：
“好！好！好！原来未来的老子这么猛！”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拍大腿一边嚷嚷：“那说明老子现在这步棋走错了啊！不行不行，得赶紧补救！这个时代的杨蛟还来得及救，老子这就去——”
他话还没说完，永恒圣界的主体玉皇大帝才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行了，这个过程我已经补回来了。妹妹那边，也已经跟她重归于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满脸激动的自己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轻声道：“现在回头看，这个世界的我……过得挺惨的。辛苦了，另一个我。”
天庭玉皇大帝摆了摆手，笑得一脸洒脱：“嗨，人生不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吗？再说了，哪有自己跟自己说辛苦的？朕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这种新鲜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咧嘴一笑：“行了，别磨叽了，咱俩融合吧。”
永恒圣界的主体玉皇大帝也笑了。
这一笑，不是帝王的威严，也不是至尊的淡漠，而是一种卸下所有包袱、真心实意的笑。两个玉皇大帝对视一眼，同时大笑出声，笑声在空阔的凌霄宝殿里回荡，像把所有遗憾、不甘、憋屈全都笑了个干净。
金光乍现，两道身影缓缓重合。
片刻之后，融合完毕。
主体玉皇大帝站在殿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了一眼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天庭。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从袖中摸出一个乾坤袋，往空中一抛——
“哗啦！”
十万天兵天将从袋中涌出，甲胄鲜明，旌旗招展，瞬间列满整座凌霄宝殿。天兵们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参见陛下！”
玉皇大帝抬了抬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按兵不动，守好天庭。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擅动。”
“遵旨！”
十万天兵齐声应诺，随即各就各位，把守天门、南天门、各宫各殿，秩序井然。
安排妥当，玉皇大帝看了一眼这座大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门之外的云海深处。
凌霄宝殿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金砖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