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云海翻得跟烧开的锅似的。
天庭就杵在那儿,琼楼玉宇一层叠一层,琉璃瓦冷光直冒,白玉台阶长得望不到头,可愣是没半个人影。
没祥云,没仙乐,没仙人溜达。
只有天兵天将披甲拿枪,跟站岗的保安似的,杵在宫门口、柱子边、云台上,脸绷得跟石膏像一样,一天天机械地巡逻。
风从走廊里穿过去,卷起几片落花,啪嗒掉在没人踩过的台阶上。
这哪是众仙上班的天庭啊,分明就是个空壳子公司,全靠天规这套破系统在硬撑。
穿过一排排宫殿,往前一看——凌霄宝殿到了。
殿门敞着,里头金光乱闪,瑞气乱飘,九条龙盘着柱子,凤凰花纹铺满地。正中间那把御座高高悬着,空荡荡的,没人坐。
殿里就一排排天兵站岗,金甲亮得晃眼,长枪握得笔直,分两边杵着。
没开会,没人汇报,连个鬼影都没有。
风从外头灌进来,吹过空台阶,卷起一缕灰,在金光里慢悠悠飘着。
凌霄宝殿还在,规矩还在,保安还在——
可这破天庭,正主还没到呢。
御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身上套着玉皇大帝套装,冕冠垂着珠帘,龙袍披身,玉带勒腰,云鞋踩地,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可这身行头套他身上,怎么看怎么空,跟小孩偷穿大人西装似的。
他坐在御座上,身子往前倾,左手搭扶手又放下,右手搁膝盖又挪到桌上。左边不是,右边不是,怎么坐都别扭。
御案就摆跟前,他盯着桌面,眉头越皱越紧,眉心都快拧出个疙瘩了。
珠帘后面那双眼睛,哪有半点帝王范儿,全是愁,愁得快溢出来了。
他就那么坐着,穿着玉皇大帝套装,活脱脱一个被硬按上老板椅的人,一肚子烦心事,没处说。
玉皇大帝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唉……这偌大的天庭,特么就我一个玉皇大帝,外加一大群天兵、仙女、仙奴,真特么是无人可用啊。
他掰着手指头数:还好有个天蓬元帅,特么这是个恋爱脑。还有一个卷帘大将,傻里傻气的。除了这俩,偌大的天庭,真特么是无将可用。
朕也不是没跟老爷提过这事。可老爷每次都来一句快了快了,正在加紧处理,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在做
他越说越来气:大老爷哪知道,这破天庭除了那两个不靠谱的战将,真的是没人了。忠心倒是有,办事是真不牢。一个恋爱脑,一个傻呵呵的。
那个天蓬,仗着自己是圣人门下,整天不给朕面子。一切重担全压在我妹妹头上。总不能让我这个玉皇大帝亲自下去跑腿办事吧?
特么这三界之主当的,咋就这么憋屈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皇后娘娘,那个老娘们,一天不干正事,也不帮忙,仗着有背景,对朕爱搭不理的。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来:话说我那个妹妹,最近忙什么呢?怎么一直见不着人?
他挠了挠头:反正有点空闲,朕用昊天镜瞅瞅,我那可怜的妹妹最近在干什么。
自从上次三首蛟逃跑之后,我妹妹下界去抓,到现在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他抬手一招,昊天镜悬于面前。镜面亮起,一幅幅画面浮现——瑶姬下凡之后的经历,清清楚楚。
看着看着,玉帝整个人开始发抖。
妹妹,你到底什么情况?在这关键时候给哥丢脸?
他咬了咬牙,眼神狠了下来:为了保护你,只有心狠手辣一回了。不要怪哥,等你想通了就明白了。
他悄咪咪地召来自己的九个儿子,压低声音吩咐:去,把杨天佑一家处理掉。把你姑姑抓回来,禁在天宫。这件事给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明白吗?
九个儿子领命而去。
几天过去了。
玉帝做梦都想不到——他那九个儿子,特么也是王母娘娘的九个儿子。
王母知道了,直接炸了。整天在他耳边叨叨叨:天规森严,不可亵渎!必须从严处理!别以为是你亲人犯了天规就能轻轻放过!你这样下去,这个玉皇大帝以后还坐不坐得稳?!
男人最怕什么?怕老婆在耳边叨叨叨。
他耳根子软,扛不住。
分身玉帝被王母吵得头大,只能推翻先前密令,重新下旨:九个儿子,率领十万天兵天将,下凡,处理掉杨天佑一家。
而且这次——
给我敲锣打鼓地去!有多夸张就有多夸张!让三界所有神仙都看看,我玉皇大帝不管是谁,犯了天条天法,身正法严,绝不容亵渎!
于是,九个儿子带着十万天兵天将,浩浩荡荡下凡去了。那阵仗,震得三界都在抖,摆明了生怕三界有谁看不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