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两界融合刚弄完，整个宇宙还在那儿回响，像刚煮开又关火的大锅，气儿没散净。
原本分家过日子的洪荒旧域和封神天地，这会儿被硬生生撮合到一块儿，边界咔嚓碎了，重新捏吧捏吧成了新的。
远处大地上灵光哗哗流，山川焕新，草木沐着造化瑞气，本源之力撒得到处都是，跟不要钱似的。
天穹底色早不是以前那种死板的青蓝，泛着一层琉璃色的光，虚空里飘着密密麻麻的天地符文，一闪一闪的，明灭不定——这玩意儿，就是世界晋升之后盖的戳儿。
震荡是歇了，可那股子残留的威压还在虚空里慢慢溜达，无声念叨着方才那场能把万古都掀翻的大动静。
层层叠叠的云海，铺开在万丈虚空上头。
这不是凡间那号寻常云雾，云絮莹白如玉，里头缠着一丝丝一缕缕的金色道纹，云浪一翻，灵光就顺着云的轮廓来回溜。
一团团云絮堆堆叠叠，连绵万里，跟一片望不到边的白玉海洋似的。
天风掠过云涛，掀起层层浪头，细碎的灵光从云沫里溅出来，点点微光悬在半空，随风晃晃悠悠地飘。
云巅之上，杵着三道身影。
最左边那位，是杨蛟。
一身纯白，从头到脚一个杂色都没有。头发用一根素白发带在脑后扎得高高的，额前留了两缕碎发，被云风拂到颊边。白衣宽袖长身，袖口收得利落，领口跟袖缘藏着一道极细的暗纹，只有光线斜照才浮起一丁点银辉。腰间束着同色宽带，衬得肩背挺拔舒展。
他腰侧悬着一只古朴无纹的葫芦，旁边斜斜挂着一支几寸长的温润长笛，笛孔排得整整齐齐，随着呼吸轻轻晃。剑眉斜飞入鬓，双目亮得跟星子似的，眼尾微挑，目光坦荡，不卑不亢。唇角噙着一丝浅淡弧度，算不得笑，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惹，却也不难相处。此刻他负手而立，重心随意压在某条腿上，白衣下摆被云风掀起一角，又缓缓垂落。
至于杨蛟这号人物，可不是啥普通白衣散修。他是永恒圣界之主，源自宝莲灯世界的混沌时代，更是盘古的结义大哥。
这会儿他欣慰地俯瞰这片刚融合完的新天地，微微颔首，眼底满是满意。跟着嘴角一歪，带着几分打趣开口：小弟，你看这世界，满意不满意？
盘古闻声侧目，看向自家结义大哥。
本该是仙气飘飘的白衣，配上杨蛟此刻挤眉弄眼、歪嘴邪笑的模样，观感格外违和，看得盘古满心无语。
他没好气回了一句：大哥，你说好便好，我还能有啥意见？
中间那道身形极为高大，黑发又粗又硬又密，散披肩背，几缕发丝垂到胸前，啥发饰都没束。身上只套一件土灰色的粗粝短褐，肩臂那块布已经磨得发白，虬结的小臂上头青筋隐现。
他双手横持开天斧，两手一上一下攥紧粗长斧柄，指节微微泛白，稳得不见半分颤。斧刃宽厚，不露啥凌厉寒光，只透着一股沉钝磅礴的厚重，不用锋芒就自带无上威势。
眉骨高耸，眼窝略深，目光平视向前，没锁定啥地方，却好像把整片天地都收进眼底。下颌绷着，唇线平直，不见多余情绪。整个人蓄势待发，却又静立不动，腰背沉实，跟一张拉满的长弓似的，就等个契机。
这位，正是杨蛟的结义兄弟——盘古。
右边那位，气质完全不同。
一身厚重的玄色王袍，垂坠感十足，衣身金线绣满繁复规整的纹样，自肩头一路绵延到下摆，威仪自己就出来了。腰间宽玉带缀着古拙玉饰，微一动就漾开细碎清响。
长发一丝不苟高束于顶，金冠固发，嵌着细碎金饰，在琉璃天光下泛着冷冽亮光。鬓角修剪齐整，衬得那张面容锋锐俊朗。眉浓斜挑，眼形狭长，抬眼之时自带一股不用言语的压迫感。双唇轻抿，不怒不笑，从容洞悉周遭。
他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随意搭在腰侧，姿态松弛，却没半分懈怠。站姿随性，不靠端严姿态撑气场，目光缓缓扫过天地，稍作停留就移开，仿佛世间万物没几个能入他眼底。
这位，便是商朝帝王，商纣王帝辛，杨蛟的徒弟。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带着迟疑怯意的声音。
师父……我想问些问题。
杨蛟跟盘古同时回头。
杨蛟随手拨了拨腰间的葫芦，脸上漾开笑意：有啥事尽管问，为师跟你师叔，有问必答。只是听见俩字，那笑意便淡了几分，嘴上依旧温和，习惯性托着当下的气氛。
帝辛往前踏出半步，玄衣衣摆在云浪间轻轻飘荡。他垂下眼眸，搭在腰侧的手掌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明显在仔细掂量措辞。
片刻之后，他缓缓出声：师傅，我想以一位亡国之君的身份，重新认识，在师傅眼中，我所处时代里的那些忠臣与奸臣。
盘古手里的开天斧柄轻轻转了半圈，旋即定住。眉毛微微一挑，视线牢牢钉在帝辛身上：哟，我的好师侄，你这是想干啥？
云风穿行在三人之间，帝辛衣上金线随风微动，腰间玉饰相撞，漾开一声极轻的脆响。
帝辛再次开口，语气更加郑重：师傅，我想以亡国之君的身份，重新了解一番，师傅眼中，属于我那个时代的忠臣与奸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