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楼喧嚣散尽,只余下一地狼藉,与醉卧酣眠的各路豪杰。杨蛟的身影悄然消失在楼梯拐角,仿佛从未来过此地。
可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三日之后,梁山泊必将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次日五更,街巷间梆子声回荡未歇,东方天际已然晕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转瞬之间,一轮朝阳喷薄而出,不似烈火那般炽烈灼人,反倒如同盛装佳人轻撩夜幕帷幔,将自身融于漫天火红霞光之中,向着初醒的世间展露万般风华。温柔却雄浑的晨光漫卷开来,将层叠云霞染作绚烂锦缎,缓缓拂过汴京城巍峨的城楼、连绵错落的屋宇,为整座繁华都城披上一层温暖透亮的薄纱。
光芒洒落之处,万物皆被唤醒,焕发蓬勃生机。屋檐之下、枝桠之间,飞鸟啼鸣此起彼伏,清脆婉转、相互和鸣。几声细碎试探的啁啾过后,很快汇成一片热闹喧嚣的鸟鸣合唱,与远处漕运码头隐约传来的船工号子声交织相融。草丛里,蛰伏的小虫悠悠苏醒,细碎绵长的鸣响萦绕耳畔,为清晨的乐章添上最细腻动人的底色。
天光彻底放亮,整座汴京的声响愈发清晰鲜活。朱雀门外,果子行的摊贩已然开市,细心整理着带着晨露的鲜果,橙黄橘绿的果子在朝阳映照下格外鲜亮诱人。州桥西巷口,蒸饼铺的案板之上,擀面杖起落敲击出规整节奏,与油锅里煎饼的滋滋声响相互应和,麦香混着油香,在清冽的晨风中四散弥漫。
驴马驮载货物,蹄声笃笃踏过青石板路;挑担小贩步履匆匆,扁担吱呀作响,悠长的吆喝声在街巷间回荡。酒楼的灯笼在日光下褪去光彩,堂内却已是人声鼎沸,跑堂伙计提着食盒,在桌椅间灵活穿梭往来。
汴京的清晨,就这样在红日普照之下,伴着鸟鸣虫吟、市井喧嚣彻底苏醒。它不再是静止的水墨画卷,而是一幕鲜活生动、满溢烟火与生机的人间戏台,每一缕晨光、每一声啼鸣、每一句吆喝,都在诉说着这座都城崭新一日的开篇。
巷口井台边排起短队,提桶打水的妇人同邻里阿婆闲谈昨夜杂剧趣事;短打装扮的汉子几口啃完炊饼,拍去衣角碎屑,扛着工具赶往坊间工坊;几名垂髫孩童背着布包蹦跳路过蒸饼铺,鼻尖沾着细碎糖霜,目光直直盯着街边新奇吃食。
汴京长街,本就是一幅活着的市井长卷。青石板被晨露浸润得温润发亮,两侧木楼雕花窗棂半敞,酒旗随风轻扬摇曳。货郎挑担沿街而行,拨浪鼓叮咚作响,伴着一声声“卖花嘞”的吆喝;茶坊内飘出炒制豆子的醇香,几位老者端坐竹椅,捧着粗瓷茶碗慢饮闲谈;孩童举着糖人从脚店门前奔过,惊得趴卧门槛的黄狗轻吠一声,旋即又慵懒伏下。长街尽头,虹桥之上车马络绎不绝,桥下漕船缓缓穿行桥洞,船工雄浑的号子声与岸上百姓的欢声笑语相融,将汴京独有的人间烟火气,揉进了每一缕温柔晨光之中。
樊楼顶层雅间的雕花窗畔,立着一位气度卓绝的少年。他周身气息渊深如海,磅礴厚重的帝王之气萦绕周身,与此同时,两股同样雄浑浩荡的帝王霸气、一股浩然正气,再加上那股一往无前的顶尖文运之气,如同争相簇拥的群灵,在他周身缠绕交织、互不相让,各自盘踞一方,争显锋芒。
这般威严磅礴的气场,使得雅间周遭无客敢近,就连樊楼的伙计,也无人敢随意靠近半步。
此人正是昨夜收拢一众江湖猛将的杨蛟。此刻,他已与前世大宋帝王赵佶的神魂彻底相融,既是逆天改命的异世来客杨蛟,亦是执掌大宋江山的真正主宰。休整一夜后,他于清晨凭窗而立,目光深邃,静静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鼎盛的汴京城。而在他身侧虚空之中,静立着一头神兽,正是他从专属世界永恒圣界带出的永恒圣兽——墨麒麟小黑子。
樊楼雕花长廊的阴影里,两名提着食盒的伙计缩着身子,轻步路过这间雅室。脚步稍慢,食盒不慎磕碰门框,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层里格外刺耳。
雅室内,那股渊渟岳峙的磅礴威压骤然微微波动。
两名伙计只觉心脏被无形大手骤然攥紧,推门的刹那,恍若直面端坐龙椅的九五至尊,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始终不敢抬头仰视分毫。
杨蛟并未转身,只负手而立,声音淡漠无波:“讲。”
年长些的伙计喉头滚动,强压恐惧颤声回话:“回……尊驾。今日一早,汴京城里便传遍了消息,玉麒麟卢俊义大人被诬陷勾结外敌,罢去官职,遣返回河北原籍!卢大人乃是我大宋擎天玉柱,听闻他在朝堂之上声嘶力竭,直言自己忠心侍奉官家,怒斥朝中奸佞,想要面见陛下,却依旧被强行押走。”
说着说着,伙计悲从中来,声音带上哭腔:“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遭人构陷,只得带着老母亲连夜逃离汴京;九纹龙史进性情刚烈,当场辞官挂印,临走之时直指皇城痛斥,质问官家为何欺瞒忠良。”
“杨家将后人、杨令公之孙杨志,因莫须有的罪名被逐出朝堂;索超、关胜等一众沙场猛将,也尽数被遣返原籍……”年长伙计抬头,满脸悲愤痛心,“最令人扼腕的,是新上任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遭人设计诱害,带刀误入白虎堂,如今已被打入天牢。高俅义子仗势欺人,肆意凌辱林娘子,我大宋一众忠心良将,竟接连蒙难,实在可惜!可叹啊!不知我朝官家,究竟是何心思!”
一旁年轻伙计心惊胆战,悄悄碰了碰他的腰侧,示意他切莫多言。
可年长伙计此刻满心愤懑,怒火翻涌,红着眼低吼:“怕什么!这位尊驾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之人,说不定能面见官家,为我大宋百姓进言,劝劝那位糊涂陛下!”
听闻此言,杨蛟缓缓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向这名泪痕满面的伙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是这般想法?”
年长伙计重重叩首,额头磕碰地面泛起青紫:“正是,尊驾!晚辈斗胆,想劳烦尊驾,替我等百姓带一句话给官家!”
杨蛟心中暗笑:何须传话,你此刻面对之人,便是当朝官家。他目光微垂,语气威严:“讲。”
伙计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颤声问道:“晚辈斗胆,敢问大宋官家一句——”
“大宋何错?良将何错?子民何错?”
“陛下乃是天下苍生的天!这天,理应看见百姓疾苦、大宋积弱!天不可昏聩,不可晦暗,更不能被汴京表面的繁华蒙蔽双眼,唯有天下百姓的真实境遇,才是大宋真正的强弱!”
伙计猛地抬头,眼中交织着绝望与希冀:“若天都已然昏暗,我大宋何来未来,天下百姓又何来希望?!”
杨蛟原本只是淡然观望,并未多想,可听完这番叩问,一时竟有些失神。区区樊楼伙计,言语格局、忧国之心远超常人,他当即断定,这两人绝非普通仆役,必定大有来头,定要问清二人身份。
回过神后,他故作威严开口:“你可知,今日这番言语,轻则引火烧身,重则连累满门,招来灭顶之灾?”
年长伙计仰头大笑,声震长廊:“哈哈哈!倘若一朝朝廷,连百姓的真心话都容不下,那这江山,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一旁年轻伙计慌忙跪地叩首:“尊驾恕罪!他上岗前饮了些薄酒,此刻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还望尊驾莫要怪罪,饶恕我二人无心失言!”
杨蛟听着两人对话,愈发笃定:这二人绝非等闲之辈,一人刚正敢言,一人圆滑机敏,皆是不凡之才。
他佯装面露愠色:“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议朝堂、非议君主,可知乃是滔天大罪?报上你二人姓名!”
两名伙计对视一眼,齐声回话。
年长者:“回尊驾,小人乔道清。”
年轻者:“回尊驾,小人娄敏中。”
杨蛟心中暗惊:好家伙!昨夜宴饮,已将四大反贼之一王庆麾下的文臣猛将尽数收归麾下,尚未休整,田虎、方腊两大势力麾下的核心谋士,竟主动送上门来。若是错过不收,别说地球大道与地球天道不会应允,自己也难寻这般顶尖人才。念及二人心怀家国、心系苍生,他沉声开口:“看你二人忠心可鉴,我有意将你二人收入麾下,随我共事,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乔道清与娄敏中对视一眼,方才被磅礴帝王威压震慑,未曾细看,此刻凝神望去,只见杨蛟头顶萦绕着一条凝实成型的紫气金龙,二人心神俱震,暗道眼前之人必是未来真命天子。二人本就有心攀附明主,恰逢杨蛟招揽,正是天赐良机,当即狂喜不已,齐齐俯身跪拜:“我等愿追随主公!”
就这样,杨蛟不费分毫功夫,收下两位顶尖谋士,田虎、方腊两大势力,也于无形之中痛失左膀右臂。
乔道清、娄敏中颇有眼力,起身分立杨蛟左右,俨然一副左右宰相的姿态。杨蛟面色微沉,冷声开口:“哼!一群贪官污吏、误国奸贼!朕暂离朝堂片刻,便敢肆意残害朕器重的忠良。”
身侧的乔道清与娄敏中听闻杨蛟自称“朕”,心头巨震,慌忙对视一眼,瞳孔骤缩——原来眼前之人,正是当朝官家!
杨蛟瞥见二人惶恐神色,暗自腹诽:不过随口招揽人才,倒把你们吓住了,倒也算聪慧,懂得敬畏。随即没好气开口:“行了,既已猜到,便不必故作惶恐。”
乔道清率先跪地:“小民参见官家!”
娄敏中紧随其后,伏地行礼:“草民叩见陛下!”
见二人行礼干脆利落,杨蛟心中微动,看来自身帝王威压震慑力十足。他素来不喜繁文缛节,抬手示意:“平身即可。宫外无需拘泥君臣礼数,唤我主公便可。”
话音一顿,他目光扫过二人,定下规矩:“日后跟随于我,当守我的规矩。朕治下子民,无需跪拜,躬身行礼即可;朝中臣子,亦是如此。”
乔道清、娄敏中齐声应道:“遵主公令!”
听着二人整齐应答,杨蛟唇角微扬,心中暗忖:二人适应极快,处事机敏,倒是个好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