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出清河地界,仙风随身,步履生云,不过半日功夫,便已遥遥望见郓城县的轮廓。
不同于被永恒圣界之力改造得仙韵缭绕、气象万千的清河县,郓城依旧是大宋凡俗世间最典型的州府县城,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家缥缈,却多了最鲜活、最滚烫的人间烟火气。
远远望去,整座城池依水而建,宋金河水如一条碧绿绸带,蜿蜒穿城而过,滋养着这方水土民生。城墙以青灰色古砖垒砌,虽不算高耸入云,却厚重坚实,历经百年风雨冲刷,砖缝间青苔密布,透着沉稳厚重的岁月气息。城头上旌旗舒展,迎风猎猎,兵卒往来巡视,虽无宣龙军通天彻地的修为,却也身姿挺拔、甲胄齐整,默默镇守着一方城池的安宁。
临近城门,人流瞬间稠密起来,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南来北往的商旅赶着车马、挑着货担,骡铃清脆,吆喝此起彼伏;身穿粗布短打的农人扛着农具,背着新收的粮米蔬果入城贩卖;身着绸缎长衫的文人墨客、世家公子摇着折扇,缓步闲谈。街边摊贩支起棚架,蒸笼白雾腾腾,肉香、面香、茶香、果香交织缠绕,浓郁醇厚,引得路人脚步不自觉放缓。
城门洞下人流如织,却井然有序。守城兵卒逐一查验通行,语气温和,并无苛责刁难之举。往来之人神色从容,有步履匆匆的商贩,有嬉笑追逐的孩童,有牵着牛羊的乡民,有挎着竹篮的妇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凡俗日子的踏实与生机,一眼望去,尽是人间暖意。
踏入城门,一条笔直宽阔的主街横贯县城,一眼望不到尽头。
街道由青石板铺就,虽不及清河武府的羊脂暖玉华贵温润,却也被行人车马打磨得光滑莹亮,在日光下泛着沉静的青辉。街道两侧,酒楼、茶馆、客栈、当铺、绸缎庄、铁匠铺、米粮店鳞次栉比,招牌幡旗迎风招展,赤、黄、青、蓝各色交织,将长街装点得热闹非凡。
铁匠铺内火星四溅,“叮当”锻铁声铿锵有力,节奏分明;酒家门口酒旗飘摇,浓郁酒香随风漫溢,引得路人频频驻足;茶馆之内座无虚席,说书人拍响惊堂木,讲叙江湖豪侠、前朝旧事,满堂喝彩声此起彼伏;熟食摊前围满食客,刚出锅的熟肉热气蒸腾,摊主麻利地切肉、裹纸、收银,嗓门洪亮,笑意爽朗。
城内水系纵横,几座石拱桥横跨碧波,桥下画舫轻摇,船娘浅唱小调,桨声欸乃,悠然入耳。街边杨柳垂枝,随风轻摆,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孩童追跑打闹,手中握着糖葫芦、面人,笑声清脆透亮;妇人三两相聚,低声闲话家常,语气温闲适;往来江湖客腰挎兵刃,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却不滋事生非,只是匆匆穿行于长街。
整条郓城大街,无仙家宝地的出尘缥缈,却有最踏实、最热闹、最生动的人间气象。车马声、叫卖声、谈笑声、锣鼓声交织相融,汇成一曲鲜活滚烫的市井长歌,扑面而来,让人一瞬便融入这滚滚红尘之中。
杨蛟一行人尽数收敛周身仙威神光,化作寻常江湖贵客的模样,缓步行于长街之上。
杨蛟居中而行,一袭素色锦袍,气质超然出尘,即便混入人流,也如鹤立鸡群,目光平静扫过整座城池,仿佛将郓城的天地气运、人心百态、潜藏的星辰气息,尽数纳入眼底。武大郎与武松一左一右随行,武大郎身形魁梧,气度沉稳,已复现上古护道神将的威严风骨;武松觉醒天伤星君真身,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身刚猛正气即便刻意收敛,也依旧凛然难犯。左右护卫神将王庆兄弟并肩随行,气息内敛,不动如山;六位宣龙近卫军分列两侧,步伐齐整,眼神精锐,看似闲散随意,实则将众人护在中央,戒备森严。
武松走在人流之中,望着眼前热闹鲜活的凡俗市井,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数日前他还只是阳谷县一介凡俗打虎汉子,如今已觉醒星君真身,随至尊与兄长遍历山河,不过数日光阴,竟恍如隔世。
几人顺着主街缓步前行,刚行至县衙所在的街口,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闹,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议论纷纷,其间夹杂着几句沉稳有力的劝解与呵斥之声。
杨蛟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平静却字字笃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要寻的人,就在前面。”
武大郎神念轻扫,已然察觉到三道纯正清晰的星辰本源气息,心中了然,微微颔首:“陛下,此三人气息纯正,正是天罡地煞星宿转世,其中一道,更是天魁星之主相。”
武松如今已是觉醒星君,六识远超常人,当即眼神一凝,低声道:“好浑厚的星辰气息!三股气运交织相连,为首那一道,更有统领群星之气象,果然绝非凡人。”
一行人缓步上前,分开围观的百姓,踏入圈内。
只见街口空地中央,立着三人,正从容不迫地调解一场乡民争执。
居中之人面黑身矮,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却难掩周身卓然风骨。他虽无八尺昂藏之躯,却生得额阔顶平,眼如丹凤,眉似卧蚕,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与沉稳。此刻他正微微欠身,柔声安抚争执的乡民,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轻易便能抚平人心躁动。此人正是名动江湖、人称“及时雨”的宋江。在他看似平凡的皮囊之下,一股浩瀚如海的天魁星本源静静蛰伏,那是统领群星、号令四方的帝王气运,即便尚未觉醒,也已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悲悯苍生、吞吐天地的领袖胸襟。
立于宋江右侧的,是一位身长八尺的伟岸汉子。他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一部尺许长的须髯飘洒胸前,威风凛凛,宛若三国武圣关云长临世,正是人称“美髯公”的朱仝。与身旁雷横的悍勇粗犷不同,朱仝周身萦绕着温润如玉的浩然正气,目光平和,举止从容,既有马兵都头的杀伐决断,又兼知书达理的儒雅气度。他体内的地煞星辰之力,被醇厚侠义之气完美包裹,恰如古之良将,静则安如山岳,动则雷霆万钧,是这乱世之中,最可托付生死的脊梁。
站在宋江左侧的,则是一位紫棠面皮、体格魁梧的彪形大汉。他虎目圆睁,腰挎雁翎钢刀,浑身肌肉虬结,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正是郓城县步兵都头,“插翅虎”雷横。他虽带着几分公门中人的粗犷爽直,行事看似刚猛直接,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眸里,却藏着市井磨砺出的精明与通透。他体内流淌着最纯粹暴烈的地煞血气,膂力过人,能跃数丈阔涧,那股不加掩饰的悍勇锋芒,恰如出鞘利刃,锐不可当,乃是万军之中可冲锋陷阵、撕裂敌阵的绝世猛将。
朱仝、雷横二人,一温一猛,一儒一悍,一左一右护持在宋江身侧,三人并肩而立,气运相连,星辰共鸣,正是未来梁山聚义的最初根基。
寻常百姓只当他们是公正严明的县衙官差,可在杨蛟一行人眼中,一眼便勘破本源——天魁星宋江,地煞星朱仝、雷横,三位星宿转世,尽数在此。
武松望着眼前三人,心中暗生惊叹,刚入郓城,便一口气遇上三位星君归位,这宿命之缘,果然天定。
就在此时,宋江调解完乡民争执,安抚好双方众人,一抬头,目光恰好与缓步而来的杨蛟一行人相撞。
只这一眼,宋江心中便猛地一震。
眼前这群人,绝非寻常商旅或江湖客可比。为首的青年男子气质缥缈超然,目光平静深邃,仿佛一眼便能洞穿人心、勘破天地,立在那里,便如天地中枢,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他身侧两人,一壮一稳,一身正气直冲云霄,尤其那高大汉子,眼神锐利如刀,隐隐有杀伐星辉流转,绝非凡俗之辈。身后随行众人,更是个个气息沉凝,步履如岳,一眼便知是万中无一的顶尖高手。
宋江一生识人无数,最擅观人气度,只一眼便断定,这群人来历惊天,绝非自己可轻易揣测。
他当即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对着杨蛟一行人拱手躬身,语气谦和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在下郓城押司宋江,见过诸位贵客。这两位是本县都头,朱仝、雷横。观诸位气度非凡,应是远道而来,若是在郓城有任何不便之处,我三人愿尽地主之谊。”
雷横与朱仝也同时上前,拱手行礼,神色恭敬。雷刚性情刚直,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却无半分恶意;朱仝气度温润,眼神平和,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得体。
杨蛟望着眼前三人,目光温和,淡淡一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撼动神魂、唤醒宿命的力量,缓缓开口:
“我等自远方而来,不为游历,不为求财,只为寻人。”
他目光依次扫过宋江、雷横、朱仝三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如惊雷,在三人心底轰然炸响:
“而你们三位,正是我此行,要寻的——天罡地煞,一百单八星宿之人。”
杨蛟看着眼前三人,目光温和,淡淡一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三位,此处人多眼杂,街头嘈杂,非是叙话之地。我有一桩关乎三位身家性命、逆天改命的惊天机缘要相告,不如移步城郊僻静之处,再细细道来?”
宋江一生谨慎,本有几分迟疑,可方才一眼对视,他便已察觉眼前青年深不可测,观其气度磊落,周身正气凛然,绝非奸邪诡诈之辈。他略一沉吟,当即拱手应道:“既是贵客相邀,宋江敢不从命。二位都头,随我一同护送贵客出城。”
雷横与朱仝对视一眼,也齐齐点头应下。一行人当即避开熙攘人流,穿过几条僻静街巷,缓步走出郓城南门,来到一处四下无人、唯有清风野草的郊外空地。
刚一站定,杨蛟唇角便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心底暗道:好戏,正式开场。今日若不将三人彻底收服,归入麾下,便不算圆满。
下一刻,他心念微动,周身收敛已久的浩瀚仙威,骤然爆发。
一股无边无际的金色圣力冲天而起,直上云霄,杨蛟身上素色锦袍瞬间化作流光溢彩的九爪金龙帝袍,头顶虚空凝聚万丈神光,瑞气千条,整个人宛若天地中枢,无上威严,不可直视。他身后的武大郎、武松、王庆兄弟与六位宣龙近卫军,也同时展露真身,身披鎏金神甲,气息撼天动地,齐齐踏空而立,列于杨蛟身后,宛如上古天神临世,气象万千。
原本还满心茫然的宋江、雷横、朱仝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得心神俱震,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杨蛟负手立于虚空,目光如电,声音化作滚滚天雷,在三人心头轰然炸响:
“宋江、雷横、朱仝!尔等凡俗肉眼,还不速速觉醒归位!”
“尔等三人,本是我永恒圣界座下一百零八天罡地煞星君,昔年因劫数历练,自贬神职,打入凡尘,历经百世,以功德赎业,守护苍生。”
“如今域外天魔将至,万界动荡,苍生临危!朕特奉师尊法旨,下界执掌全局,准尔等一百零八星将提前觉醒归位!尔等使命,便是随朕遍历四方,寻齐散落凡尘的诸位星君,重聚星斗大阵,共护诸天万界,安定天下苍生!”
杨蛟大手一挥,一本散发着无尽星辉的虚幻星君名册凭空浮现,静静悬浮于宋江面前。他声音沉稳,字字笃定,继续开口:“此乃一百零八星君本命名册,早已注定尔等天命轨迹。宋江,你原本命数,将因阎婆惜之事惹上官司,刺配江州,一路之上,与你相遇之人、截杀护持之辈,尽是名册之中的星君转世,名为劫数,实为点化!”
“今日之后,你再非戴罪流亡之身,而是身负天命、统领群星的天魁星主,随朕一路接引诸位同侪归位,你可明白?”
一连串惊天秘闻,如同道道惊雷,轰入三人脑海。
雷横瞪大双眼,指着自己鼻子,满脸难以置信:“啥?俺……俺老雷也是星君转世?是天上的神仙?”
朱仝轻抚长髯,周身微微震颤,眼中满是震撼与恍然:“我等……竟是天神临凡,历劫凡尘?”
而宋江此刻,已是浑身颤抖,双目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他半生隐忍,胸怀壮志却困于凡俗微末,此刻听闻天命真相,只觉一腔热血直冲头顶,心底狂啸不止:我宋江隐忍半生,竟真是天星临凡!如今天命加身,我必不负至尊所托,统领群星,完成大业,重回永恒圣界!
三人对视一眼,心底最后一丝迷茫尽数散去,狂热的使命感与归属感席卷全身,当即齐齐躬身,对着虚空之中的杨蛟跪拜在地,声音铿锵,声震郊野:“我等愿觉醒归位!此生誓死追随陛下,万死不辞!”
杨蛟看着三人诚心归服,心底暗定,面上依旧是无上至尊的沉稳威严,微微颔首:“善。”
他轻挥衣袖,三道纯净浩瀚的星君本源之力,瞬间打入三人体内。宋江、雷横、朱仝只觉一股暖流席卷四肢百骸,凡俗躯壳被彻底洗练蜕变,力量节节攀升,尘封的星辰记忆尽数苏醒,真正完成了从凡俗吏员到天星神将的彻底蜕变。
事不宜迟,三人当即起身,决意即刻回城辞官,随杨蛟踏上寻访星君的征途。
可当三人兴冲冲赶回郓城县衙,向知县递上辞呈之时,却当场碰了一鼻子灰。
这知县平日里最倚重宋江、朱仝、雷横三人,堪称左膀右臂,哪里肯轻易放人?当即死死按住官印,百般挽留,甚至直言要为三人保举升官,死活不肯批准辞呈。
这一幕,把等候在县衙外的杨蛟看得眉头微蹙,一身高深气度险些绷不住。
“好个不识天命、拘泥俗务的凡俗官吏。”杨蛟冷哼一声,当即转头看向身后两名宣龙近卫军,语气淡然,“去,将朕的旨意,带去公堂之上。”
两名近卫军沉声领命,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径直冲入县衙大堂。
“郓城县令,接旨——!”
一声暴喝响彻公堂,知县手一抖,手中官印险些砸在脚面。他抬头望去,只见两名身披鎏金神甲、气势如天神的神将,手持一卷金光璀璨的圣旨,傲立堂中,威压扑面而来。
“陛下有旨:宋江、朱仝、雷横三人,身负天命,救劫苍生,即刻辞去郓城县一应职务,即刻起行,不得阻拦。郓城县令需谨遵天命,全力配合,勿生异心。钦此——!”
知县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违逆,当即整理衣冠,对着圣旨连连叩首,跪拜如捣蒜:“微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阻碍尽数扫清。
杨蛟看着公堂之内战战兢兢、再不敢多言的知县,神色淡然,心底了然。凡俗官禄,在诸天天命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片刻之后,杨蛟一行人,带着彻底卸下俗务、再无牵绊的宋江、雷横、朱仝,浩浩荡荡走出郓城县城。
此时的三人,再无半分官场拘谨,个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一身天星气度已然显露无遗。
杨蛟缓步走在最前,抬眸望向远方,唇角微扬:“出发,第一站,石碣村。那里,还有一位‘入云龙’,正等着我们,接引归位。”
自此,天魁星归位,梁山核心根基提前集结,在杨蛟的带领下,正式踏上寻齐一百单八星君、安定诸天苍生的浩荡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