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庄庭院之中,人声喧闹,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可这份热闹落在黄药师眼中,却格外刺眼,让他心头积攒了满满不爽。他纵横江湖数十载,是人人敬重的桃花岛一代宗师,何等超然矜贵,今日却阴差阳错,被一群后辈小辈戏耍,属实颜面尽失。
黄药师面色骤然一沉,周身气质瞬间冷冽下来,已然动了心思。他打算端起长辈的身段,好好出言敲打、指点一番那个行事跳脱的晚辈杨康。
可谁也没料到,杨康行事全然不循常理,压根不按江湖规矩出牌。不等黄药师开口发难,他直接大手一挥,将早已被自己亲手复活的冯蘅唤了出来,径直当成了挡箭牌。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直接将胸有成竹的黄药师当场看懵,整个人僵在原地。
黄药师心中一阵抓狂,暗自腹诽不已。
他不过是离开桃花岛,下山寻自家女儿黄蓉,到底是哪里不妥,竟接二连三出岔子?
先前追踪黄蓉的踪迹好不容易找到归云庄,本想摆出绝世高人的气场,震慑一番顽劣的女儿,拿捏一下长辈的威严。结果反倒被那个假扮二郎神、一身神秘的年轻后辈打乱节奏,平白吃了一次暗亏。
黄药师心中暗自掂量,杨康能有这般通天手段,多半是真正的世外神仙。
可就算对方身怀神通、来历不凡,终究是自家女儿的挚友,论辈分,只能与黄蓉平起平坐。如此算来,杨康说到底,就是他黄药师的晚辈。
既是晚辈,他仗着长辈身份稍稍拿捏、敲打一番,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晚辈如此不讲规矩,竟直接搬出了他逝去多年的亡妻冯蘅,甚至还当众对着他出声斥责,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盘算。
惊疑之下,黄药师凝神定睛,细细打量眼前之人。
这一眼望去,他心头巨震。眼前的冯蘅身姿真切、眉眼鲜活,肌肤温热、气息绵长,绝非虚无缥缈、一碰即散的阴魂虚影,而是实实在在、活生生的人!
转瞬之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席卷他的心神——他逝去多年的妻子,竟然真的被杨康逆天复活了!
久别重逢,本是此生最难得、最催人泪下的温情时刻,黄药师心中刚刚涌上极致的狂喜与动容,还未来得及细细体味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下一秒,一阵熟悉的刺痛从耳边传来。
冯蘅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一瞬间,黄药师满心的激动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窘迫。
完了。
他纵横江湖的一世英名,今日算是彻底栽了,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此地弟子徒孙齐聚,黄蓉、陆乘风、陆冠英尽数在场,一众晚辈都看在眼里,往后他桃花岛主的威严何在?江湖众人若是知晓,他这张老脸还往哪里搁?
黄药师心中万般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认栽!当着一众晚辈的面,这丢出去的面子,必须亲手找补回来!
他强压下耳边的痛感,强行稳住神色,故作从容地轻咳两声,转头看向一旁尚且沉浸在复活喜悦中、还未回过神的陆乘风。
“咳……乘风,今夜你可曾见过为师来过归云庄?”
陆乘风本因重获新生、得以再见世间天地,心中满是欢喜,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中。骤然听见师父问话,又见黄药师神色莫测、暗藏锋芒,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紧,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师、师、师父!弟子敢以性命担保,今夜从未见过您老人家大驾!整个归云庄上下,无人见过师父踪迹!今日若是有人敢说见过您,那便是胡说八道,该去阎王殿领罪!”
黄药师闻言,双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抹危险的意味,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方才说,有人在阎王殿见过我?”
简单一句话,吓得陆乘风肝胆俱裂,后背瞬间浸透冷汗。他深知师父性情乖戾、心思难测,稍有不慎便会招来责罚,连忙慌乱改口,语气满是惶恐。
“弟子不是这个意思!绝非亵渎师父!我的意思是,胆敢妄言见过师父的人,才该去阎王殿受罚!”
见他惶恐知错、回话妥帖,黄药师这才缓缓舒展眉眼,微微点头,神色稍缓:“还算机灵,为师果然没有白教你一场。”
听到这句赞许,陆乘风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心中疯狂感慨:谢天谢地,总算蒙混过关,保住小命了!
可偏偏就在此时,不谙世事、毫无眼力见的陆冠英迈步上前。
他全然没察觉现场诡异的氛围,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对着黄药师行了一记标准的晚辈大礼,恭敬出声:“徒孙陆冠英,拜见师祖!”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黄药师心中瞬间暗骂,这臭小子实在太过愚钝,半点不懂察言观色!
他方才好不容易借着话术给陆乘风解围,抹平了自己现身归云庄的事实,结果陆冠英这一声拜见,直接当众拆台,把一切都戳穿了!
一旁的陆乘风更是急得原地跺脚,心头又气又急,恨不得当场捂住儿子的嘴。
这个小兔崽子,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好不容易惊险过关,这下被他一句话彻底毁了,父子二人彻底下不来台!
情急之下,陆乘风再也顾不上许多,一个箭步冲上前,抬手直接揪住陆冠英的耳朵,咬牙切齿低声呵斥:“拜见什么师祖!休得胡言!你定是在梦里瞧见了你师祖!”
呵斥的同时,他心头忐忑不安,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偷瞄着黄药师的神色,生怕师父动怒降罪。
黄药师看着父子二人一急一懵的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终究是没了计较的心思,随意摆了摆手,出声打断:“行了,不必多言,莫要打扰我们家人团聚。”
话音落下,他方才还带着威严与冷意的神色瞬间切换,转瞬化为温柔热切的模样。
他转身看向身旁失而复得的妻子冯蘅,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激动,笑着轻声开口:“老婆,你回来了,真好,真好……”
澄澈的眼眸中,点点泪光闪烁,藏着数十年的思念与遗憾,也载着失而复得的滚烫欢喜。
喧嚣褪去,纷扰落幕。
桃花岛主与亡妻阔别重逢,骨肉至亲相聚一堂,归云庄内,终是上演了一幕温馨动人的阖家团圆画面,温情脉脉,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