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渺浔阳江横亘天地,江水澄澈浩荡,自远山万川奔涌而来,一路澜波轻漾,江面辽阔无垠。极目远眺,碧水接天,烟波袅袅。清晨薄雾漫覆江面,将两岸风物晕染得朦胧悠远;待金乌升空、日光遍洒,万顷江面便碎满粼粼流光。清风掠波,层层细浪徐徐翻涌,轻拍江岸青石,温柔绵长。
江上扁舟点点,浮于碧波之间,随流水悠然摇曳。两岸草木葱茏,堤岸垂柳依依,柔枝临水垂拂,风过婆娑起舞,入目尽是清幽温婉的江川盛景。江天辽阔,流云缓渡,水色与天光浑然相融,世间万般喧嚣皆被隔绝。唯有江水万古东流,江风徐徐漫卷,尽展江南水泽独有的悠远苍茫与清丽雅致。
江畔危楼雄峙,巍峨矗立,正是千古名楼浔阳楼。楼宇临江而建,通体承袭纯正宋式古建风骨,飞檐翘角凌空舒展,青瓦覆顶,雕梁绘栋,廊柱挺拔规整,轩窗玲珑雅致。楼体层叠错落、形制精巧,外围环设回廊,朱栏雕窗两两相映。檐角悬垂古朴铜铃,静默临江,气势雄浑端庄。
楼前场地开阔平整,临江视野一览无余,登楼凭栏,可尽收浔阳江全境盛景,远近江色、沿岸风物尽收眼底。楼台古朴庄重、格调清雅大气,四周佳木环绕,石阶蜿蜒登临,无繁冗俗景侵扰,唯与悠悠江水朝夕相伴。古楼伫立江岸,阅尽朝暮风月,经岁月千锤百炼,古韵浑然天成,一举一动、一瓦一檐,皆是悠然醇厚的亭楼风骨。
浔阳楼下市井喧嚣繁盛,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整座酒楼终日人声鼎沸、热闹不休,一派欣欣向荣的盛世景象。街巷人流穿梭不息,四方游人宾客慕名而至,接踵缓步奔赴浔阳楼。市井之中,多有身着粗布青衫的寻常百姓,三两成群,闲游赏景,步履悠然;亦有锦衣华服的达官显贵、富庶商贾,衣饰精致、气度雍容,结伴拾级登楼。
更有无数风流墨客、文雅雅士,邀约知己同登高楼,落座临江雅间,置备醇香佳酿,凭浩荡江景浅酌清谈,沐江风、观江色,尽享闲逸雅致的人间时光。八方人士齐聚于此,笑语婉转、人声喧沸,车马往来不绝。自楼底石阶至楼上厅堂,处处熙攘鲜活,烟火鼎盛,浔阳楼终日宾客盈门、喧嚣不息,满目皆是盛世繁华。
视线移至浔阳楼三层,今日此间被一层无形结界屏障隔绝,凡俗闲杂人等皆无法踏足半步。包下整层楼阁之人,正是方才补齐最后一块版图、尽数寻回散落星君的杨蛟一行人。
一百零八位星君尽数归位,杨蛟心中欣喜万分,当即决议在此设下盛宴,庆功欢聚。
“兄弟们!这些日子,你们随朕遍历大江南北,四处寻访散落人间的星君。今日任务圆满落幕,咱们定要好好庆贺一番!”杨蛟举杯朗声开口,“今日此地无君臣尊卑,无朝堂俗务,唯有并肩兄弟!咱们大口吃肉、大碗饮酒,不拘礼数、不分上下,开席畅饮!”
三层楼阁之内,杨蛟、雷横、朱仝、武大郎、武松、张顺、李逵、戴宗,以及左右护卫神王庆两兄弟、六位宣龙近卫军齐聚一堂。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嬉闹畅谈,席间气氛热烈至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江借着几分酒意起身而立,神色恳切诚挚。
“皇帝陛下,皇帝哥哥,臣有几句心里话,不吐不快……”
话音落下,浔阳楼三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宋江身上。
宋江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言:“当初陛下初至山东郓城,我初见之时,便知你绝非寻常之人。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稳与亲和,更有威压寰宇、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度。你的周身,始终萦绕着万众同心、守望相助的浩然气息。我彼时满心疑惑,究竟是何等人物,方能兼具这般万般气象?我暗自揣测,即便是世间王侯将相,也未必能有如此格局。”
“直至陛下告知,我等乃是一百零八位星君转世。初闻此言,我心中狂喜难掩。可冷静细思之后,我便渐渐察觉——陛下当初,怕是在刻意试探、佯装诓骗我等。我宋江半生奔波、渴求功名,半生浮沉无人赏识,忽有人直言我是神仙转世,寻常人断然不会轻信。可我信了,只因陛下实实在在赐予我们超凡力量。既然看不清真相来路,我便决意一路追随,静待水落石出。”
“后来某日,我偶然途经陛下卧房,无意间听闻你的梦呓。方才彻底知晓原委:我等一百零八位好汉,在后世不过是一本古籍中的笔墨人物,结局更是凄惨悲凉,令人唏嘘。”
宋江的声音微微震颤,眼底动容:“一路追随陛下走来,我亲眼目睹你的所作所为。你真心相待每一位兄弟,诚心体恤大宋万千疾苦百姓,我早已心生折服、甘愿倾心。在陛下口中,我等是书中结局悲苦的一百单八将;可在你的永恒圣界之中,我们是镇守诸天安宁、护佑苍生无恙的一百零八位星君!是哥哥你,改写了我们既定的宿命,赠予我们圆满归途,更让我读懂了为人在世的真正担当与责任。唯有伴你身侧,我才能放下半生算计、摒弃所有权谋心机,坦荡磊落地做人。这里无世俗偏见、无旁人轻视,唯有兄弟同心、生死相护的赤诚。你开创了众生平等、人人有尊严的太平世道,这便是我甘愿以命相护、誓死追随你的真正缘由!”
言罢,宋江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湿意,转瞬换上一副崇敬赤诚、略带顽皮的笑容:“而且我还从你的梦话中得知,后世书中,我会独自在浔阳楼饮酒,生出众人齐聚的幻象,随后题下反诗,遭黄文炳构陷告发,大闹江州,最终落得栖身梁山、悲情落幕的结局。哥哥,今日我们不妨循着原有的剧情走上一遭!只是我不愿再独自对月空想,只想让一百零八位兄弟真真切切齐聚此地、同饮欢酌。这一点小小心愿,哥哥可否成全?”
杨蛟闻言仰头大笑,声震满堂:“好兄弟!没想到你竟偷听我梦话,还勘破了所有真相!既然已然知晓,我便坦诚相告——你所言句句属实。后世之中,你们皆是《水浒传》中的传世人物,个个声名远扬。林冲憋屈半生、杨志壮志难酬,而你宋江,一生执念功名、辗转浮沉。说到底,你们皆是一群不甘命运、反抗不公的苦命人,最终却落得一杯毒酒收场、全员悲情落幕的结局,着实是千古意难平!”
他猛地一拍桌案,豪气干云、气魄滔天:“如今我杨蛟既为大宋天子,亦为大夏帝君,既定的悲惨宿命,我便尽数推翻!你们的结局,由我亲手改写!书中你们命途多舛、不得善终,在我麾下、在永恒圣界,你们便坐拥至高荣光!一百零八星君转世临世,镇守八方、纵横诸天,何等风光!往后你们的前路,是征战万界、扫尽不平、护佑苍生的通天大道,绝非被小人算计、含恨而终的悲情末路!”
“老宋,你此番心境蜕变,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世人皆言你为功名舍弃兄弟,可如今的你,早已挣脱执念桎梏,只为苍生疾苦而战,格局胸襟、至高无上,我甚是欢喜!便依你所言,复刻一段旧剧情,闹一闹江州城,替这群鱼肉百姓、阴私狡诈的贪官污吏,松松筋骨!”
“朕今日成全你的心愿!传大夏帝旨,命境内一百零八位星君,即刻赶赴江州浔阳楼三层,齐聚赴宴!”
圣旨一出,天际流光骤起,一道道璀璨金光划破长空,极速奔赴江州浔阳楼。不过一个时辰,一百零八位星君尽数齐聚三楼。
这一刻,书中宋江孤身望月、众人虚幻齐聚的千古遗憾彻底圆满,上演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百八星君同聚浔阳楼的盛大景象。众人放下所有俗务羁绊,唯有开怀畅饮、食肉言欢,席间热闹非凡、喜气滔天。
正当满堂欢腾、众人酣饮尽兴之际,杨蛟骤然放声大笑,冲破席间喧嚣:“老宋,你既要复刻原剧情,此刻便该是题诗之时!来,诸位兄弟,且看老宋落笔,书写这惊世篇章!”
宋江闻声,豪情迸发、朗声大笑:“哥哥所言极是!诸位兄弟,且拭目以待,看我宋江今日题诗明志!”
说罢他高声唤道:“小二,笔墨伺候!”
楼下店小二闻声,慌忙端着黑色托盘快步上楼,托盘之上整齐摆放着成套上好文房四宝。将物件安置妥当后,店小二不敢多留,躬身快步退离三层楼阁。
宋江阔步上前,执笔饱蘸浓墨,腕走龙蛇、落笔如风。转瞬之间,一首气贯山河、震慑人心的诗作,便赫然誊写于白墙之上。
一百零八位星君纷纷围拢上前,争相一睹这首别样“反诗”的真容。
吴用见状,笑着高声打趣:“我说诸位江湖好汉,皆是性情豪迈的武人,怕是看不懂笔墨章法,何必挤在这里凑热闹!都让一让,待我先来品鉴一番!李逵,你这黑炭头大字不识几个,休要扎堆,速速让开!”
吴用费力挤至人群最前,抬眼望向墙面,工整遒劲的诗句映入眼帘:
《浔阳·诸天战令》
诸天万界皆不公,我辈拔剑斩苍穹!
百八星辰齐觉醒,只为苍生战九重!
不做神佛脚下犬,誓为苦难破天笼!
今日浔阳同举酒,血洗寰宇建奇功!
品读完毕,吴用抚掌长赞,满心激赏:“好诗!格局宏大、气魄凌云、字字铿锵!老宋,你的文采风骨,丝毫未减往昔!”
宋江拱手含笑,目光赤诚坚定:“多谢夸赞。于我而言,我辈当走的,便是这条随君行道、济世安民的通天大道!”
话音落定,一百零八位星君齐声振臂高呼,声震楼宇、响彻浔江:“我等愿追随哥哥!踏平诸天不平,护佑万界苍生,做世间苦难百姓的不灭战神!”
满堂豪迈笑声直冲云霄,正当众人酣畅尽兴之际,浔阳楼楼下雅座之中,一人已然坐立难安。
此人正是闲居江州的通判黄文炳。他本在楼下临窗独酌,却被楼上阵阵震天笑语扰乱雅兴。黄文炳眉头紧锁、心生愠怒,暗自暗骂:“楼上何人放肆,竟敢如此喧哗扰民!”
此人生性阴毒多疑、心性狭隘,为探明究竟,当即招手唤住一名路过的店小二,一把扯下对方身上的伙计布衣,顺手取过托盘酒壶,竟打算乔装成店小二,上楼暗中探查虚实。
黄文炳躬身弯腰、故作谦卑,端着酒壶缓步蹭上三楼。刚至楼层入口,一股磅礴浩瀚的浩然气势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他强压心头惊惧,眯起一双阴鸷小眼,借着送酒的由头,悄然凑近诗墙。
当墙上《浔阳·诸天战令》的字句映入眼帘,黄文炳瞬间头皮发麻、双腿发软,险些当场瘫软在地。冷汗转瞬浸透衣衫,指尖微微颤抖,死死盯着墙上墨迹未干、笔势凌厉的诗文。
“诸天万界皆不公,我辈拔剑斩苍穹……血洗寰宇建奇功……”
黄文炳心胆俱裂、心神大乱,这绝非寻常反诗,分明是倾覆天地、逆天行道的谋逆狂言!尤其是“不做神佛脚下犬”一句,更是让身为朝廷命官的他,心生极致的惊恐与震怒。
“反了!这群狂徒,是要公然造反!”
他不敢多留片刻,强行按捺住尖叫的冲动,随手将酒壶弃置一旁,如同受惊的鼠辈一般,猫腰缩身,悄无声息仓皇溜下楼阁。
踏出浔阳楼大门,黄文炳再无半分从容,拔足狂奔,径直朝着江州知府衙门疾冲而去。
“大人!大事不好!出滔天祸事了!”
黄文炳跌跌撞撞冲进府衙大堂,连滚带爬跪倒在蔡九知府身前,气喘吁吁、神色惶恐地疾声禀报:“下官方才在浔阳楼饮酒,听闻楼上喧哗震天,便乔装探查,竟在三楼墙间,窥见一首逆天反诗!字字谋逆、句句狂悖,骇人听闻!”
蔡九知府正手持茶盏闲坐,被他这般惊慌失态惊扰,顿时面露愠色、沉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区区一首诗作,何至于此?”
黄文炳浑身颤抖,一字不差地将诗文复述而出,声音满是惊惧:“大人!那诗中写道:‘诸天万界皆不公,我辈拔剑斩苍穹!百八星辰齐觉醒,只为苍生战九重!不做神佛脚下犬,誓为苦难破天笼!今日浔阳同举酒,血洗寰宇建奇功!’此等狂言,绝非安分守己之辈所写!他们不止要反我大宋江山,更扬言斩苍穹、破天笼,分明是以江州为突破口,图谋天下,罪无可赦!”
听闻此言,蔡九知府手中茶盏骤然脱手,“啪”的一声摔落地面,碎裂四溅。他猛地挺身站起,面色铁青、目露凶光,厉声咆哮:“大胆狂徒!区区江湖草莽,竟敢口出狂言、辱天逆神、谋逆造反,简直罪该万死!来人!即刻点齐兵马,奔赴浔阳楼,生擒一众反贼,格杀勿论!”
“谨遵大人令!”
军令落下,江州城内警钟骤然长鸣,响彻全城。
片刻之间,一千名全副武装的官兵于校场整齐集结。旌旗猎猎迎风舒展,刀枪林立寒光凛冽,森森铁甲映照着军士们肃穆凛冽的面容,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全军出发!踏平浔阳楼!”
蔡九知府跨坐高头大马,面色狰狞狠厉;黄文炳紧随马后,狐假虎威、指点前路。千余官兵列阵而行,步伐铿锵、声势浩荡,如黑色洪流席卷街巷,携震天杀声,直扑浔阳楼而去!